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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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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在想什麽?”

一罐溫度適中的肉湯從天而降,落在安昱的手中,指尖傳來舒適的熱度,安昱仰起頭看著臨川,嘴角淺淺的勾起一個弧度,“沒什麽,有點……想念綠洲了。”

臨川靠著安昱坐下,伸手遞給安昱一塊面包幹,上面刷著一層薄薄的蜜糖,在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別擔心,綠洲比你想象的堅強多了。”

“綠洲裏還有老林,還有阿隼、葉莎、綠洲軍、醫護團……有他們在,綠洲不會有事的。而且周熾也會守在綠洲裏。他還讓我代他向你道歉,當時讓老林臨時把我帶走,原本是想和你商量以後再說的,沒想到中間會突然插進來荀瑰。”臨川下意識地低頭躲開了安昱的目光,這是他有些心虛時不自覺地表現。他和安昱重逢後還沒有認真地談過綠洲裏的不告而別。

“沒事,我明白的。”安昱平靜地看向臨川手中的面包幹,他沒想到臨川會主動提起,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默不作聲地結束。他看得很透徹,站在周熾的立場上,當時的選擇並不難理解,雖然最後事情走向了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

結局幾乎可以用慘敗來形容:周熾指定的安昱成為了綠洲上最大的威脅,而城區的目的卻在不知不覺中被達成;安昱的身份確實成為了城區對綠洲動手時的最後一道屏障,但沒有想到城區反手用綠洲把屏障攻破;唯一值得欣慰的或許是讓他找到了綠洲裏隱藏的叛徒。

“你……不生氣嗎?”

“就算你留下來和我說了,也並不會改變什麽。”安昱神色如常,他伸手接過了那片亮晶晶的面包幹,卻沒有放進嘴裏,只是拿在手裏把玩,“或許一開始是有些,額,生氣的。但冷靜下來,你和周熾的選擇並沒有錯,在你們之外,唯一有能力和城區對抗的只有我。不論是用武力還是用我自己去牽制,對於綠洲來說都是最好的。”

“安昱,我……”臨川急急地想要說什麽,但還沒等他說出口,就被安昱打斷了。

“或許你當時留下會讓我情感上更加接受這個方案,但實際上當時我們都沒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與其讓更多人知道,不如就這樣半推半就的結束。”似乎想到些什麽,安昱竟然莫名地笑了起來,“雖然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想要的平靜而自由的生活還是這樣被葬送了。

要怨恨綠洲上的人嗎?可他們也沒有錯。

要怨恨臨川和周熾嗎?可現實沒給他們第二種解法。

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那群隱藏在城區裏,躲藏在掮客身後,獰笑著造成這一切的智者啊。

“等我們回去,這一切都會恢覆正常的。”臨川不忍的看著安昱的臉,明明是在微笑著,卻遠比悲傷更讓人心顫,哪怕安昱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或許臨川的安慰都能顯得更有說服力些。

可現在,他的安慰顯得如此蒼白,他甚至毫不懷疑,安昱已經預見到自己最後的結局。

“是啊,等我們回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安昱笑著咬著手裏的幹面包,甜膩得讓人發顫,“你說,綠洲現在是什麽樣呢?阿隼他們有沒有好好訓練,阿光有沒有好起來?”

“阿隼!你把阿光給我放下!”周熾頭疼地看著把阿光架在肩膀上飛奔地阿隼,只覺得這些小兔崽子們一天天的在綠洲裏跟要上天了一樣,也不知道之前安昱是怎麽讓這群小兔崽子們服服帖帖的聽話的。

阿隼一個急轉彎地剎停在周熾面前,少年的臉上掛滿了汗滴,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肩上的阿光也興奮地很,因為刺激的體驗小臉上還有些紅紅的。

“周熾哥!我帶阿光去找小陽!”阿隼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周熾對他的怒氣已經到達了頂峰,笑嘻嘻地準備帶著阿光開溜。

“你給我站住!”周熾深吸了幾口氣,勉強把自己的聲音維持在一個心平氣和的狀態下,“阿光還沒完全康覆,你好好帶他走,不許跑!還有,小陽這幾天心情不好,你別過來打擾他,去找葉莎去,去。”

阿隼憨憨一笑,乖乖地把阿光放下來,牽著小阿光去找葉莎。不過剛離開周熾的跟前沒多久,阿光就又騎上了阿隼,阿隼又忘乎所以地在綠洲上飛奔,周熾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向了荀家的小屋。

“小陽,你醒了嗎?”周熾輕手輕腳地推開小屋的房門,這間迅速被搭建起來的小木屋裏還是一如既往的昏暗,即使外面是艷陽高照的正午,但木屋裏唯一的光亮還是只有那扇狹小的窗戶。

木屋裏響起細細簌簌的聲音,荀陽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是哥哥嗎?”

周熾的眼神暗了暗,轉瞬卻還是帶著歡快的語氣,像是在安慰屋子裏的荀陽,“是我,周熾哥哥。”

屋裏的響動突然靜止了一瞬間,隨後又是一陣翻動的聲音,周熾就這樣安靜的等待著,許久之後,荀陽才從裏面出來,“周熾哥。”

周熾有些不忍地看著白凈而瘦弱的少年,荀瑰在幾天前的一次外出狩獵中失蹤,一同出發的隊員們只看見荀瑰追逐著一頭獵豹,沖進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沙中。在風沙平息以後,荀瑰和獵豹都不見了蹤跡。

帶隊的是老林,他帶著隊員們在附近搜索了很久,沒有找到荀瑰留下的痕跡,也沒能找到荀瑰,於是只能帶著這個噩耗回到綠洲裏。

盡管周熾和臨川對荀家兄弟有著一定的懷疑,但是在荀瑰突然失蹤以後,失去唯一的親人還被留在沙漠中的荀陽在綠洲的居民眼裏變成了一名可憐的命苦的孩子,即使周熾有再多的懷疑也只能暫時埋藏在自己心裏。

荀陽在荀瑰失蹤之後的表現非常正常,在老林和周熾把這個噩耗帶到小木屋時,荀陽的眼淚幾乎在瞬間就蓄滿了雙眼,如果沒有周熾他們攔著,荀陽會不顧他身上的疾病沖進沙漠裏去尋找荀瑰。

這幾天裏,老林和隊員們還在堅持尋找荀瑰的下落,荀陽雖然逐漸冷靜下來,沒有再想要獨自外出尋找,但人的精神一直不太好,誰都知道,荀瑰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臉色蒼白的荀陽腳步有些虛浮,整個人都顯得綿軟,靜靜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卻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縮在陰影裏。周熾在心底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在荀陽的面前。

“小陽,我知道你和哥哥相依為命,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很難受。”周熾斟酌著話語,他本能的覺得在荀瑰才是臥底,雖然他們是通過荀陽找到的荀瑰,可荀瑰看上去才是兩兄弟之間的主導者,“但你真的沒有其他的親人了嗎?”

周熾看著雙眼通紅的荀陽,不出意料的,失去兄長的少年或許又是痛哭了一晚上。可他必須知道荀家兄弟到底從哪裏來,是否還會有別的人認識荀瑰或是荀陽,能給他們的身份做出保證——他派出去的所有人,詢問過這片沙漠裏大部分和他們有過往來的部族,甚至通過地下酒吧的蔡老板在放逐者中打聽過,但結論就是沒有人,沒有人曾經見過或是認識兩兄弟。

他們就像是從天而降一樣,突然出現在綠洲的附近,突然的被發現,突然的被帶回來。

“沒有了,我的母親也死於紅蝶癥,我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我,我只有哥哥了……”說著說著,荀陽無聲的流下了兩行眼淚,他不明白為什麽他的人生總會被死亡的陰影籠罩,人家一個一個離他遠去,而自己身上也遺傳著絕癥。

“那你還記得,你之前住在哪裏,又為什麽會被安昱撿到嗎?”

荀陽紅著眼擡起頭,他不明白周熾哥突然又問起這些是為什麽,他茫然的回憶著,即使他的記憶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臨醫生說這可能是紅蝶癥發作的後遺癥……我不記得了,哥哥明明每天都會回家,但我真的不記得我為什麽會出門……”

“後來呢?哥哥沒有和你講過以前的事情嗎?”

“以前的事情?”荀陽的眼裏透著疑惑,似乎還在回憶著周熾的問題,“我不知道,哥哥每天都回來的很晚,我不能出門,只能等哥哥回來……可是哥哥回來的很晚,我很困……”

周熾安靜地看著還帶著些病態的荀陽,在陰影裏的少年皮膚卻接近透明,幾乎可以透過他的肌膚看見下面的血管,纖細的手腕和細長的脖頸就像是一件藝術品一樣,即使是少年的體態也太過於瘦弱了。

荀陽就像是一件玻璃燒成的人偶,美麗且易碎。

周熾看著荀陽蒼白的皮膚,突然想起了另一個白凈到發光的人,安昱。

他仔細地審視著荀陽的臉,良久之後,他發現他不得不承認,荀陽和安昱是有些相似的,只不過不仔細打量,很難發現十五六歲的荀陽就像是尚未長成的二十四五歲的安昱。

如果,荀陽也不是……

周熾的眼皮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了荀陽修長的脖頸,那裏是一片潔白,沒有一絲一毫的黑色。

會是自己猜錯了嗎?

周熾站起身,他下意識地走到荀陽的身後,不顧荀陽疑惑的眼神,撩起了荀陽略長的頭發——

什麽都沒有。

“周熾哥……”乖順的低下頭的荀陽聲音帶著些微微的發顫,“你是在找……安昱哥哥的紋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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