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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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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在綠洲中生活的時間對於安昱來說並不長,他在混亂的地下拳場裏沾染過血腥,在廣袤的沙漠裏獨行,也在殘破的建築裏和歸寧阿婆生活學習。從研究所離開後的日子對他來說都是全新的,他懷揣著懵懂也懷揣著好奇在沙漠裏生活著,但自從來到了綠洲中,那些日子似乎開始變得遙遠。

他不得不的承認他對這片生機勃勃的人類生存地有著不一樣的感情和眷戀,這是不同於他和歸寧阿婆的小屋的情感。在歸寧阿婆的身邊,安昱第一次感受到屬於人類的溫暖,他開始看見人類身上那團炙熱的火焰。

而在綠洲上,他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類,是天真爛漫的阿光,是大大咧咧的阿隼,是安靜沈穩的葉莎,是心思縝密的周熾,是野性憨厚的老林,是……

是總是對著自己溫和的笑著,每天晨起第一眼和深夜最後一眼都會看見的臨川。

原來人類是這樣的豐富,原來人類是這樣的可愛。

綠洲上的人類就像是一簇簇光芒,照進了安昱原本沒有色彩的心靈裏,讓他舍不得離開,也舍不得放手。

但臨川的沈默讓安昱感到莫名的惶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長出了一顆和人類一樣的心臟,他只覺得自己被越來越多的情緒裹挾著,他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也不知道自己的感知是否正常。

他該如何面對臨川?該如何面對似乎是愛著自己的臨川?

熱乎乎的肉湯似乎也無法驅散安昱身上的寒意,他要怎麽面對臨川的感情,又要怎麽處理自己繁雜的、從未經歷過的情緒?

他能夠在這裏躲藏多久,他真的舍得離開綠洲嗎?

“安昱。”臨川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木板傳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門後的人,“勇氣是人類面對恐懼、面對危險、面對未知時,不會逃避也不會放棄的心。”

“你不懂得勇氣並沒有關系,但這不代表著你沒有勇氣。你從研究所裏逃跑,你在工廠裏救下了很多人,你直面著不同的、可怖的獵物,你一直都是一名勇士。”

“我愛的一直都是你。我知道你還不能理解什麽叫愛,但你已經開始擁有很多的感情了,只是你還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你的情緒,我願意教會你人類的每一種情緒,不論是正面的也好負面的也罷。我想讓你會哭會笑,會生氣,會撒嬌,會自由自在的、無拘無束的表達你自己。”

“也許你現在不想看見我,這都不要緊。但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綠洲,好嗎?”

臨川背靠著診療室的門,就像是在治療荀陽的那個晚上一樣,只不過這一次他在門外,而安昱在門裏。

“我……很煩,心裏感覺很亂,像是想在拳場上把你揍一頓。”門裏的安昱安靜了很久,久到臨川以為安昱並不會回應自己,“從中午開始,我就一直這樣想。”

安昱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他聽到了臨川的告白,但是莫名的,他泛起了不一樣的情緒:自己該如何回應?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人教過他什麽叫做感情。

他原以為自己這樣無知無覺的生活著很好,他可以扮演成人類的樣子,演繹出人類的情感。

可當他真的生長出名為“情緒”的感知,遇見了熱烈而真摯的臨川,他開始手足無措。

“這很正常。”隔著一層木板,臨川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平靜而輕柔的聲音像是一陣和煦的風,撫摸著安昱躁動不安的心,“我回想起中午的我也是一樣的,很討厭對不對?明明說著要讓你成為人類,但就連我也不能繞開研究所和實驗體的身份。”

門後的安昱點了點頭,盡管知道臨川看不見,可他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而門外的臨川也恰好的停了下來,就像是知道安昱的動作一樣,他停頓了一小會,然後繼續說著:“對不起,安昱。以後如果我再讓你感到討厭、感到生氣——就和你現在這樣,想揍我一頓的時候,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生氣了,你覺得被我冒犯了,你覺得我做得不對——這是你的權力,你應該表達你的不滿。”

門裏的安昱此刻卻有些慌亂。在普普通通的一天,因為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他多出了一種奇奇怪怪的情緒,而臨川告訴他,這種情緒就應該被表達出來。

可是這樣讓他煩悶的情緒,真的是人類會產生的嗎,真的應該被接受嗎?

“每個人都會生氣,都會不滿,哪怕是我,哪怕是阿光。”臨川好像猜到了安昱的不安,他繼續寬慰著被情緒裹挾著的安昱,“會生氣,說明你對某些事情、某些人有著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觀點,甚至是你對一個人的在意。”

說到這裏的時候,臨川的嘴角不自覺地有些上揚,甚至連語氣裏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些輕快。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決定坦坦蕩蕩地告訴安昱自己的感受,“我很高興,我能成為牽動你情緒的人,安昱。”

“你也是喜歡和我一起生活的,對嗎,安昱?”

我喜歡臨川嗎?真的嗎?

安昱不知道,他還無法理解愛情這樣覆雜的情緒。

於是他選擇了沈默,他安靜的坐在門邊上,一雙眼睛看向診療室的那扇木門。

他知道臨川就在這扇門外,他知道臨川也許就在等他打開這扇門,但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對臨川的感情是不是愛,他甚至不知道他對臨川是否真的產生了不一樣的情緒。

“沒關系。”臨川輕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安昱,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願意等你,等你懂得什麽是愛。”

等你確認你真的愛我。

太陽的光芒刺穿了深夜的寒冷,臨川迷迷糊糊的從地板上醒來。他昨天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他沒等到安昱打開門。

慢些來吧,臨川在心裏安慰自己,他遲早可以等到安昱向他敞開心扉的那一天的。

臨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準備去廚房給安昱準備早餐。

但意外的,他看見安昱已經從廚房裏端出了烤得香氣四溢的幹面包。

“你……”驚奇的臨川和有些尷尬的安昱同時出聲,又同時沈默了下來,最後還是由臨川打破了這片寂靜:“你是怎麽出來的?”

臨川一直靠著木門,他以為安昱還在診療室裏休息。

“我從窗戶裏出來的。我怕吵醒你。”安昱有些不好意思,他著急忙慌的解釋,“我不是想走,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打開這扇門。

“沒事,我知道。你還在這裏,我知道你不會走的。”臨川的微笑還是那樣的溫和,似乎在門外等待了一整夜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一種難言的尷尬彌漫在安昱和臨川之間,安昱訥訥地說,“先,先吃飯吧。”

臨川從善如流地坐下,安昱烤出來的面包很好吃,讓人覺得暖烘烘的。臨川一邊吃著,一邊在思考著如何緩解安昱的尷尬。從哄騙著人帶上戒指,到昨天的誤會和告白,臨川牽著安昱一點點走近自己,盡管有些失落,但臨川還是甘之如飴。

“叩叩——”小診所的大門突兀的被敲響,打開門,是阿隼他們。

“安昱哥哥!”少年們整整齊齊的站在門前,他們或背著木棍,或背著鐵器,一臉的期待和激動,“帶我們去打獵吧!”

是了,安昱突然想起來,他昨天好像是答應過這些綠洲軍的預備隊員們帶著他們打獵,為綠洲準備好物資。

安昱有些慌亂地看了眼臨川,他想要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他沒有想過要躲著臨川。但沒等他張口,臨川就善解人意的為他快速的收拾了一份幹糧出來。

“去吧。”臨川笑著向安昱揮揮手,他知道與其讓安昱在小診所裏和自己同享尷尬的氣氛,不如讓他在沙漠的廣袤天地裏翺翔,那裏屬於他,屬於他自由的靈魂。

只不過,臨川沒想到在送走了阿隼他們之後還會迎來別的客人。

“老林?”臨川打開門的那一霎間有些驚訝,老林是周熾在綠洲軍裏最得力的助手,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一般不會隨便離隊。想到這裏,臨川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嚴肅,“是周熾出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老林探頭探腦地往小診所裏張望,他的神色看起來並不著急,臨川提著得心也不由得松了松。

“到底有什麽事情?”臨川側開身示意老林可以進去細說,但是老林擺了擺手,只是問:“安昱呢?”

臨川的眼角一跳,“他和阿隼他們去打獵了,怎麽了?”

“桃源村的村長,唔,你知道的,他現在情況不是很好,我們昨天到桃源村的時候他就已經不見客了。但是小米他們還是希望你能去看看村長的情況。”老林像是一把機關槍一樣站在門前突突得把昨天他們在桃源村吃得閉門羹和老村長現在的情況和臨川說了個幹凈,“……所以,為了知道更多的信息,周熾也沒辦法,只能讓你跑一趟。他知道你和他都不在綠洲不太安全,但所幸現在還有安昱。”

臨川聽懂了周熾沒和老林說完得話,老林以為周熾說得是所幸現在還有安昱的武力可以保護綠洲,但周熾想得是安昱特殊的身份,在某種角度上、在危急時刻起碼有拖延和談判的餘地。

老村長的情況臨川心中有數,生死有命,他無法逆轉自然規律。

臨川並不願意這樣利用安昱,他剛剛和安昱承諾過要遺忘安昱實驗體的身份,要斬斷他和研究所的聯系。

“你先等等。”臨川看向風塵仆仆的老林,“再等一等,等安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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