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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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家的人
阿光家就和綠洲上其他的人家一樣，隨時會被風沙掩埋的小菜園，破舊卻幹幹凈凈的小屋。
這是安昱第一次走進別人的家裏，他還記得故事裏的人類都會建造起自己的房屋來抵禦怪物的入侵。
他麻木地隨著阿光的腳步參觀著這間小屋，聽著阿光在嘰嘰喳喳地介紹小屋裏他的每一件“珍寶”是從何而來，有著怎樣的故事。
就像是歸寧阿婆在給他絮叨著捕夢網的傳說一樣。
“快來坐吧。”阿光的媽媽抱起小阿光，阿光的爸爸端著最後一份小菜上桌。
安昱就坐在一家三口的對面，他看著阿光一家都散發著溫暖的感覺。
“謝謝你幫我們照顧了阿光那麽久。”有些靦腆的男人端起水杯，非常認真的敬了安昱一杯水。
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的安昱有些手足無措，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很是認真的和男人一樣一飲而盡。
男人像是也沒有想到安昱會這樣豪氣的回應，他放下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老婆，像是再問，我後面該幹什麽來著？
抱著阿光的女人像是白了自己丈夫一眼，又大大方方地舉起水杯，笑著和安昱寒暄打趣著小阿光，說得小小的阿光都有些不好意思，通紅著小臉，兩只小手揮舞著想要堵住自己媽媽的嘴，卻猝不及防地被媽媽餵了一口飯。
安昱終於明白了賈任祿口中的媽媽、老婆、寶貝們是什麽意思。
這是人類的一家，也許還是一個龐大的家庭。
而人類的情感也與這些人息息相關，他們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團體，他們互相關心、互相保護，即使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分工，有著不同的習性。
原來家並不是一個錯誤，而是人類情感的來源，是人類和這個世界的紐帶。
局促而不安的怪物就這樣和人類一起吃完了一頓飯，安昱被阿光一家送出門時還有些恍惚。
“小精靈是森林裏最善良的精怪，祂們會保佑每一間承載著孩子的樹屋，也會挑選最勇敢無畏、最富有愛心的孩子成為祂們的夥伴，一起在森林裏探險；而被選中的孩子，也會邀請小精靈來到他的樹屋，用美食來招待小精靈。”
怪物是不會被邀請的，但是小精靈可以。
臨川為了安昱所講的童話，終於在阿光一家的邀請下被安昱回想起來。
小精靈的結局是什麽呢？是和人類夥伴一起幸福的生活在樹屋裏。
那我會是什麽呢？我是門外的怪物，還是樹屋裏的小精靈？
“我回來了。”臨川推開小診所的門，門裏沒有人回應他。
安昱只是去送孩子們回家，而臨川在離開荀家兄弟的小屋之後還去葉莎為首的醫護小分隊那裏驗收了她們在隔離期裏的成果，幫她們處理了一些還需要他善後的病患。
無論如何，安昱都應該回來了。
臨川抱著期待打開診療室的門，又推開裏間的門——
安昱都不在這裏。
他想起了安昱在帶著少年們去探險之前說得話，安昱想離開綠洲。
臨川頹然地坐在床邊，他不敢相信安昱就這樣不辭而別。
他以為安昱至少是對孩子們有感情的，這半個月裏，還有更早的在綠洲上的時候。
安昱是喜歡這裏的，至少臨川是這樣感覺的。
何況，歸寧阿婆的捕夢網還在這裏，阿婆的墓也在這裏，安昱他，他怎麽會就這樣離開？
安昱坐在歸寧阿婆的墳前，也許是風沙迷了他的眼睛，他毫無波瀾的雙眼裏流出了晶瑩的眼淚。
他並不是一個聽著童話故事長大的人類幼崽，他只是一個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的怪物。
歸寧阿婆一直說他是個好孩子，希望他能好好的活著。
可他一直不懂什麽是好好活著，直到現在他也不懂。
但他突然很想和歸寧阿婆一起生活過的小屋，被歸寧阿婆一點一點裝飾起來的小屋。
他曾經以為那不過是一間小屋，是一個讓他晚上可以安心休息，在風雨來時可以歇腳的地方。
可現在，他驚覺，原來他和歸寧阿婆曾經互相扶持著建立了一個最小最小的家。
但是他的家又消失在了沙漠的風沙裏，消失在生與死的、不可逾越的鴻溝裏。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人類恐懼的怪物，但是在這一刻，他想成為被人類邀請的小精靈。
他知道自己永遠成為不了真正的人類，但是現在他並不想離開了。
他想在這片綠洲上，平靜地和人類一起生活下去。
就像歸寧阿婆囑托的那樣，好好活著，活成一個人類該有的樣子。
“安昱哥，謝謝你之前對荀陽的照顧。”剛走到小診所的門口，安昱就被剛巧出門的荀瑰拉住好好地感謝了一番，這也是安昱第一次看清這位荀陽的哥哥。
荀瑰的長相也可以被稱讚一句英俊，五官雖然相比荀陽更有些鋒利野性，但和荀陽一樣，也並不是標準的沙漠人的長相和體型，也許他們的父母中有放逐者也說不定。
安昱並不適應這種熱情的親密接觸，他下意識地想要推拒，卻還是掛著一臉的微笑，笨拙地回應，“沒有，都是臨醫生的功勞。也是孩子們先看見的小陽。”
“還是要謝謝您的。”荀瑰握著安昱的手，語氣裏是做不得假的關切，“安昱哥你也要註意身體，有傷要讓臨醫生好好幫你看看，臨醫生醫術好，什麽都能解決的。”
荀瑰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安昱脖子上纏繞著的繃帶，像是意有所指。
安昱下意識的摩挲著自己從來沒有解下來的繃帶，後脖頸處的編碼似乎突然變得燙手起來。
他不能讓這裏的居民看到自己的秘密，如果他想要正常的在這裏繼續生活下去。
“安昱，是你回來了嗎？”原本在裏間裏的臨川聽見了荀瑰和安昱的攀談聲，他幾乎是跑著出來看，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啊，阿光家裏留我吃了飯。”安昱像是觸電了一樣收回了後脖頸上的手，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順便去看了阿婆。”
我就知道，臨川松了一口氣，安昱是舍不得歸寧阿婆的。
只是臨川的心裏還是有些酸酸的，安昱可以對孩子們展露笑臉，可以為了歸寧阿婆留下；可他同樣希望自己能成為安昱的選擇之一。
荀瑰來回地掃視著從小診所裏飛奔出來的臨川、從沙漠的遠端剛剛回來的安昱，似乎從兩人的氛圍裏咂摸出一些不同的意味。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安昱，似乎想從這位剛認識的朋友臉上看到些什麽更加精彩的表情。
“回來就好。”臨川從沒有想過自己還會有這樣期盼一個人回來的一天，也從沒有想過這句話會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但是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昱還站在他的眼前。
“嗯。”安昱擡腿往小診所裏走去，與滿眼寫著驚喜和更多覆雜感情的臨川擦肩而過。
還是和以前一樣。
臨川有些失落，卻也不是沒有預料。
安昱如果能給出一些回應，臨川或許才會更加震驚。
荀瑰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安昱，似乎帶著點玩味的目光看了幾眼臨川，最後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裏。
臨川緊跟著安昱的腳步回到了小診所裏，而安昱並沒有一如往常把診療室鎖起來，他低著頭站在歸寧阿婆留下的捕夢網前，診療室的大門敞開著，一陣微風吹過，捕夢網上鮮艷的羽毛在隨著風輕輕的搖曳。
“我……可以繼續住在這裏嗎？”安昱聽見了臨川走進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著門外的臨川，“我以後也可以和荀家兄弟一樣自己建一座房子，你願意再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我沒有地方可以回了，我沒有家，也沒有家人。”
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可以停留的地方，也沒有了可以信賴的人，你願意收留我，讓我找到我的家嗎？
這大概是臨川聽過的、在安昱口中說出來的、最像正常人的話。
臨川突然覺得自己眼前的青年是那樣的孤獨。
橘紅色的陽光撒進這件沒有溫度的診療室裏，安昱的身體一半被陽光籠罩，另一半卻陷在陰影裏。
這個青年他忘記了自己的過去，找不到曾經的自己，也找不到自己過往的一切痕跡；他從一個冰冷如地獄的地方逃出來，迷茫地在沙漠上尋找自己的來處，終於驚覺自己已經忘記了歸途。
而現在，他在對著自己說，他沒有家也沒有家人。
臨川想伸出手，把安昱拉到滿是陽光的地方去。
他也這樣做了，他伸手抱住了安昱，“你不用離開，這裏會是你的家。”
安昱的背脊僵硬，這是他收獲的又一個擁抱，一半溫暖，一半冰涼。
安昱被臨川拉到了裏間，他被臨川指揮著重新收拾了裏間的布局，在狹小的房間裏，臨川給安昱重新準備了一張簡易的小床。
“診療室裏經常會有病人，你住在那裏既不方便，也不太吉利。”臨川伸手把安昱按坐在新的床鋪上，“以後你就也住在裏間，這樣我們互相也有個照應。”
安昱有些局促，他似乎還沒有那麽快可以接受和臨川同居一室，“我……”
“住著吧，綠洲資源緊張，荀家兄弟剛建完小屋，暫時沒有更多的材料給你用了。”
“那我……”
“診療室我最近要給葉莎她們上課用。”
臨川笑瞇瞇地堵住了安昱尚未開口的話，好像當時說著可以給安昱安排其他住所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安昱訥訥地接受了臨川看似合理地安排，他還讀不懂臨川的小心思。
但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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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家就和綠洲上其他的人家一樣，隨時會被風沙掩埋的小菜園，破舊卻幹幹凈凈的小屋。
這是安昱第一次走進別人的家裏，他還記得故事裏的人類都會建造起自己的房屋來抵禦怪物的入侵。
他麻木地隨著阿光的腳步參觀著這間小屋，聽著阿光在嘰嘰喳喳地介紹小屋裏他的每一件“珍寶”是從何而來，有著怎樣的故事。
就像是歸寧阿婆在給他絮叨著捕夢網的傳說一樣。
“快來坐吧。”阿光的媽媽抱起小阿光，阿光的爸爸端著最後一份小菜上桌。
安昱就坐在一家三口的對面，他看著阿光一家都散發著溫暖的感覺。
“謝謝你幫我們照顧了阿光那麽久。”有些靦腆的男人端起水杯，非常認真的敬了安昱一杯水。
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的安昱有些手足無措，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很是認真的和男人一樣一飲而盡。
男人像是也沒有想到安昱會這樣豪氣的回應，他放下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老婆，像是再問，我後面該幹什麽來著？
抱著阿光的女人像是白了自己丈夫一眼，又大大方方地舉起水杯，笑著和安昱寒暄打趣著小阿光，說得小小的阿光都有些不好意思，通紅著小臉，兩只小手揮舞著想要堵住自己媽媽的嘴，卻猝不及防地被媽媽餵了一口飯。
安昱終於明白了賈任祿口中的媽媽、老婆、寶貝們是什麽意思。
這是人類的一家，也許還是一個龐大的家庭。
而人類的情感也與這些人息息相關，他們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團體，他們互相關心、互相保護，即使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分工，有著不同的習性。
原來家並不是一個錯誤，而是人類情感的來源，是人類和這個世界的紐帶。
局促而不安的怪物就這樣和人類一起吃完了一頓飯，安昱被阿光一家送出門時還有些恍惚。
“小精靈是森林裏最善良的精怪，祂們會保佑每一間承載著孩子的樹屋，也會挑選最勇敢無畏、最富有愛心的孩子成為祂們的夥伴，一起在森林裏探險；而被選中的孩子，也會邀請小精靈來到他的樹屋，用美食來招待小精靈。”
怪物是不會被邀請的，但是小精靈可以。
臨川為了安昱所講的童話，終於在阿光一家的邀請下被安昱回想起來。
小精靈的結局是什麽呢？是和人類夥伴一起幸福的生活在樹屋裏。
那我會是什麽呢？我是門外的怪物，還是樹屋裏的小精靈？
“我回來了。”臨川推開小診所的門，門裏沒有人回應他。
安昱只是去送孩子們回家，而臨川在離開荀家兄弟的小屋之後還去葉莎為首的醫護小分隊那裏驗收了她們在隔離期裏的成果，幫她們處理了一些還需要他善後的病患。
無論如何，安昱都應該回來了。
臨川抱著期待打開診療室的門，又推開裏間的門——
安昱都不在這裏。
他想起了安昱在帶著少年們去探險之前說得話，安昱想離開綠洲。
臨川頹然地坐在床邊，他不敢相信安昱就這樣不辭而別。
他以為安昱至少是對孩子們有感情的，這半個月裏，還有更早的在綠洲上的時候。
安昱是喜歡這裏的，至少臨川是這樣感覺的。
何況，歸寧阿婆的捕夢網還在這裏，阿婆的墓也在這裏，安昱他，他怎麽會就這樣離開？
安昱坐在歸寧阿婆的墳前，也許是風沙迷了他的眼睛，他毫無波瀾的雙眼裏流出了晶瑩的眼淚。
他並不是一個聽著童話故事長大的人類幼崽，他只是一個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的怪物。
歸寧阿婆一直說他是個好孩子，希望他能好好的活著。
可他一直不懂什麽是好好活著，直到現在他也不懂。
但他突然很想和歸寧阿婆一起生活過的小屋，被歸寧阿婆一點一點裝飾起來的小屋。
他曾經以為那不過是一間小屋，是一個讓他晚上可以安心休息，在風雨來時可以歇腳的地方。
可現在，他驚覺，原來他和歸寧阿婆曾經互相扶持著建立了一個最小最小的家。
但是他的家又消失在了沙漠的風沙裏，消失在生與死的、不可逾越的鴻溝裏。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人類恐懼的怪物，但是在這一刻，他想成為被人類邀請的小精靈。
他知道自己永遠成為不了真正的人類，但是現在他並不想離開了。
他想在這片綠洲上，平靜地和人類一起生活下去。
就像歸寧阿婆囑托的那樣，好好活著，活成一個人類該有的樣子。
“安昱哥，謝謝你之前對荀陽的照顧。”剛走到小診所的門口，安昱就被剛巧出門的荀瑰拉住好好地感謝了一番，這也是安昱第一次看清這位荀陽的哥哥。
荀瑰的長相也可以被稱讚一句英俊，五官雖然相比荀陽更有些鋒利野性，但和荀陽一樣，也並不是標準的沙漠人的長相和體型，也許他們的父母中有放逐者也說不定。
安昱並不適應這種熱情的親密接觸，他下意識地想要推拒，卻還是掛著一臉的微笑，笨拙地回應，“沒有，都是臨醫生的功勞。也是孩子們先看見的小陽。”
“還是要謝謝您的。”荀瑰握著安昱的手，語氣裏是做不得假的關切，“安昱哥你也要註意身體，有傷要讓臨醫生好好幫你看看，臨醫生醫術好，什麽都能解決的。”
荀瑰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安昱脖子上纏繞著的繃帶，像是意有所指。
安昱下意識的摩挲著自己從來沒有解下來的繃帶，後脖頸處的編碼似乎突然變得燙手起來。
他不能讓這裏的居民看到自己的秘密，如果他想要正常的在這裏繼續生活下去。
“安昱，是你回來了嗎？”原本在裏間裏的臨川聽見了荀瑰和安昱的攀談聲，他幾乎是跑著出來看，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啊，阿光家裏留我吃了飯。”安昱像是觸電了一樣收回了後脖頸上的手，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順便去看了阿婆。”
我就知道，臨川松了一口氣，安昱是舍不得歸寧阿婆的。
只是臨川的心裏還是有些酸酸的，安昱可以對孩子們展露笑臉，可以為了歸寧阿婆留下；可他同樣希望自己能成為安昱的選擇之一。
荀瑰來回地掃視著從小診所裏飛奔出來的臨川、從沙漠的遠端剛剛回來的安昱，似乎從兩人的氛圍裏咂摸出一些不同的意味。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安昱，似乎想從這位剛認識的朋友臉上看到些什麽更加精彩的表情。
“回來就好。”臨川從沒有想過自己還會有這樣期盼一個人回來的一天，也從沒有想過這句話會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但是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昱還站在他的眼前。
“嗯。”安昱擡腿往小診所裏走去，與滿眼寫著驚喜和更多覆雜感情的臨川擦肩而過。
還是和以前一樣。
臨川有些失落，卻也不是沒有預料。
安昱如果能給出一些回應，臨川或許才會更加震驚。
荀瑰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安昱，似乎帶著點玩味的目光看了幾眼臨川，最後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裏。
臨川緊跟著安昱的腳步回到了小診所裏，而安昱並沒有一如往常把診療室鎖起來，他低著頭站在歸寧阿婆留下的捕夢網前，診療室的大門敞開著，一陣微風吹過，捕夢網上鮮艷的羽毛在隨著風輕輕的搖曳。
“我……可以繼續住在這裏嗎？”安昱聽見了臨川走進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著門外的臨川，“我以後也可以和荀家兄弟一樣自己建一座房子，你願意再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我沒有地方可以回了，我沒有家，也沒有家人。”
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可以停留的地方，也沒有了可以信賴的人，你願意收留我，讓我找到我的家嗎？
這大概是臨川聽過的、在安昱口中說出來的、最像正常人的話。
臨川突然覺得自己眼前的青年是那樣的孤獨。
橘紅色的陽光撒進這件沒有溫度的診療室裏，安昱的身體一半被陽光籠罩，另一半卻陷在陰影裏。
這個青年他忘記了自己的過去，找不到曾經的自己，也找不到自己過往的一切痕跡；他從一個冰冷如地獄的地方逃出來，迷茫地在沙漠上尋找自己的來處，終於驚覺自己已經忘記了歸途。
而現在，他在對著自己說，他沒有家也沒有家人。
臨川想伸出手，把安昱拉到滿是陽光的地方去。
他也這樣做了，他伸手抱住了安昱，“你不用離開，這裏會是你的家。”
安昱的背脊僵硬，這是他收獲的又一個擁抱，一半溫暖，一半冰涼。
安昱被臨川拉到了裏間，他被臨川指揮著重新收拾了裏間的布局，在狹小的房間裏，臨川給安昱重新準備了一張簡易的小床。
“診療室裏經常會有病人，你住在那裏既不方便，也不太吉利。”臨川伸手把安昱按坐在新的床鋪上，“以後你就也住在裏間，這樣我們互相也有個照應。”
安昱有些局促，他似乎還沒有那麽快可以接受和臨川同居一室，“我……”
“住著吧，綠洲資源緊張，荀家兄弟剛建完小屋，暫時沒有更多的材料給你用了。”
“那我……”
“診療室我最近要給葉莎她們上課用。”
臨川笑瞇瞇地堵住了安昱尚未開口的話，好像當時說著可以給安昱安排其他住所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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