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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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耳洞
一句“沒談上”既默認了他愛關沛菡的事實, 也道出了他的心酸。
“我沒有被甩，而是壓根沒談上，滿意了嗎！”隱忍多日的瞿青突然有機會倒苦水, “我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我想擁有她, 在她三番五次問我怎麽了的時候抱抱她，可是不可以，我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一年拿到的獎金還不夠給她買最新款的挎包, 我拿什麽和她談？讓她跟著我吃苦嗎？我不要。”
“何況她和別人在一起了, 她不喜歡我。”
他也好想告訴她，自己也愛她。
自己比章繁、邵恒、邵元卓都愛她。
可事實是，連他要走的時候。
關沛菡都沒有挽留。
瞿青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清雋的面龐卻有一雙通紅的眼睛，慘得他快要掉眼淚了, 眼睫毛似乎是為了遮住痛苦才越來越長的。
愛你, 幸福。
不能交往卻無比痛苦。
剛開始的關懷涉及“愛情”這種八卦話題後, 開始跑偏。
瞿瑩靠著門框，沒想到平時冷靜沈穩的兒子，在戀愛當中那麽沖動。
剛才的憤慨在聽到瞿青沒談上後, 程康瞬間氣消了一大半，只剩下一頭霧水, “沒談上？為什麽？”
瞿青失意地搖頭，短短的劉海掃動眉毛，重覆了一遍，“她不喜歡我。”
“你們兩個朝夕相處還談不上？”
“又不是只要陪伴就能在一起。”
這麽看來愛情真是有大學問在裏面。程康沒喜歡過人，現在摸不著頭腦, 只覺得瞿青都這麽難過了，就不繼續說了，手捂著額頭，尷尬生硬地轉開話題，“哎呦，你看這事鬧得……”
靠著旁聽弄清楚來龍去脈的瞿瑩暖場，“你們坐著慢慢聊，好好說話不要吵，我去給你們熱一瓶純牛奶，待會在上學的路上喝。”
“謝了老師。”
程康不懂愛情的苦，只能憑借瞿青的表情和現在的狀態推斷，他現在的狀態很差，最差，可以說有點崩潰，這個樣子的瞿青是他從前沒見過的，他態度一下軟下來，隔著被子拍拍他以表安慰，“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先好好養病，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陳采薇吸了一下鼻子，低頭推推眼鏡，擡頭看向瞿青：“那你現在轉學回來只能先去普通班了，重點班要按照期末考試成績重新分，這麽關鍵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準備，明年春天就是高三下學期，最後一個學期，你一定要把握住。”
陳采薇重讀“一定”兩個字。
“我可以把筆記借你。”
說到這個話題，程康滿血覆活，“我也可以。應該還有兩個月才期末考試，我們周末可以一起覆習，像暑假那樣。”
“可以。”
陳采薇強調：“所以一定要養好身體來加入我們。”
瞿青淡笑，朋友的關心讓他有了一點落地芫城的實感，眼眶的紅潤還沒完全褪去，淺笑著應下，“好，一定。”
兩天後，瞿瑩收到關弘一方的主動聯系，他願意為瞿青的轉學提供幫助，並且給予一定補償。
瞿青確實聰明，不止是學習成績的優異，還非常會審時度勢。
他選擇主動離開，而不是他趕，避免了自己和女兒發生口角，將風險降到最低，將風險全由他一個人承擔。
.
瞿青順利轉回芫城一中。
芫城一中重點班實行滾班制，需要以優異的期末考試成績才能進。
這學期還剩兩個月，瞿青轉入普通班。
到了高中最後最關鍵的時期，重高比二十三中的備考氛圍還濃厚，大家各忙各的，都在爭分奪秒的刷題，對於半途轉回來的轉校生，很少聊天。
距離高考只有180天，瞿青回到學校後，更加努力學習。
京城和芫城用的數學教材不同，他轉學過去，缺少過渡，比如不等式這一章他在高一的時候只學了放縮法，京城的教材中對這一章拓展非常多，像“糖水不等式”和“絕對值不等式”，到高二學數列放縮時直接拿來用，他這塊薄弱，需要額外花時間做專項練習。
半個月臨時學的知識無論從對知識掌握的熟練度還是對題目的敏感度上都要弱一點。
教材差異導致的尷尬處境。
這也導致瞿青在二十三中的月考失利，“小地方的天才到京城也變得平庸”，這是一段時間其他人對他的評價。
他花了很多時間擠進年級前五十。
不過好在整個高中三年的知識點是一樣的，知識點全部學完開始三輪覆習，他再次回到芫城一中不會面臨這種尷尬處境。
他把時間都拿去學習，才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每天高強度的刷題，右手中指被筆壓塌一塊，桌洞右邊堆滿寫空的筆芯，被用橡皮筋捆起來。
高三沒有體育課，課間只有三種人，寫作業、補覺、在班裏待太久室外活動的人。
放學鈴聲打響，瞿青和程康、陳采薇所在的教室不在一個樓層，面對屢見不鮮的拖堂現象，誰先結束了，就去對方班外面等著或者到食堂等著。
今天瞿青的班級準時下課，他就背著書包等在重點班的教室外面，他背著書包，站姿筆直，手搭著圍墻，眺望蔚藍色的天，耳朵裏還能聽見老師講試卷的聲音。
“……”
“我們知道了初始體積和最終體積，用蓋 - 呂薩克定律這一小題不就做出來了嗎？答案是多少？”
“……”
“好，下課。”
老師一聲令下，稍後抱著第一輪覆習資料和教案第一個走出教室，學生便由打開的教室門大量湧出。
同一屆好學生裏，認識瞿青的人還是比較多的，三五個出教室，跟他揮手打招呼，“瞿青。”
“你好。”
點頭之交。
學生邊走邊打招呼，轉彎進樓梯，身邊不知情的朋友問：“他是誰啊？好眼熟。”
“高一時候一直名列前茅，總考年級前十，他媽媽還是8班的語文老師。”
“啊？這麽厲害？”
“你不不知道他嗎？”
“我那會只關註自己的成績。那高二呢？”
“高二轉走啦，聽說轉到京城去讀書了。”
“那現在怎麽又回來了？”
“不知道啊，不然以他的成績絕對穩進重點班，現在只能在普通班，太可惜了……按理說媽媽是學校老師，應該對他的學習有一個很明確的規劃才對……”
陳采薇看到瞿青時，黯淡混沌的眼睛裏出現光。
累了一天的程康萎靡的跟瞿青並排，“每天累的要死還拖堂！受不了啦！快點畢業吧，我有點扛不住了。”
陳采薇淡淡補充：“快點畢業意味著快點高考，你準備好高考了嗎？”
程康心大的雙手背在腦後，“又不是就我一個人高考，大家一起考，水平應該都差不多。”
陳采薇伸手拒絕，“不，我不想這麽快考，我還想再看點書。”
回歸隊列的瞿青依舊緘默，主打一個陪伴。
入冬之後，食堂門外裝了一層厚厚的防風簾，用力推開，夾雜著各種飯菜味的熱風襲來，然後占座位、點餐、聊天、提前回班寫作業。
瞿青重新過上之前的生活，早起、跑操、學習、晚自習……
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大部分時候，他形單影只。
生活看似步入正軌。
情緒反撲卻來勢洶洶。
他任何時候都能想起關沛菡。
他每次放學回家路過客廳，想到關沛菡坐在沙發上的模樣，她氣勢洶洶地坐下來，沙發海綿的回彈總能將她托起來一點，活力可愛。
她在餐桌上挑食、犀利點評菜品。
她的小任性。
她把書房弄得一團糟。
她毫不見外地擠入自己的生活。
客廳裏的隨處可見的發卡、梳子、香水，她只要稍微轉圈或者坐下就會開屏的漂亮裙子，她生動可愛的表情……
瞿青01:12寫完最後一道數學解答題，腦袋麻木，凝著某處放空，摁下按動筆的筆帽，關臺燈，去除掉暖光，月亮透過窗戶灑下皎潔的月光。瞿青擡頭凝望著月亮，寫完作業，獨自靠在椅背上沈思良久，01:30才徐徐返回房間。
周末，三個人相約在對方家裏寫作業。
這周一起到程康家，下周去瞿青家，下下周去陳采薇家……這樣輪著來。大部分時間都圍在一張桌子上寫作業，遇到答案不一樣的題目就互相討論一下，三個人聚在一起做英語聽力都方便一些。
最多到周日中午就能把學校的作業寫完。
下午，瞿青針對短板刷題。
芫城一中高三生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周六周考完才能走，周日需要到校上晚自習。
程康媽媽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招待他們，作為報答，飯後，瞿青幫忙擦桌子。
18:09，三個人出門，步行去學校。
程康家在中心城，出小區沿街是各種飯店，步行十分鐘抵達芫城最繁華的十字路口，左轉是學校的方向，右手邊就是夜市。
傍晚夜市逐漸覆蘇，白天停在巷子裏的移動攤位陸陸續續移到街心。
三個人左轉，這條街走到頭，馬路對面就是芫城一中。
街道兩邊是形形色色的店鋪和巷道，其中文具店和奶茶店居多，還有一些漢堡店、水果店、理發店……
一年半沒回來，瞿青細心發現這條街上倒閉了三家店，倒閉的是母嬰店、鞋店和書店，原來的位置上新開了一家新的眼鏡店、早餐店和美甲店。
隔壁蜜雪冰城生意火爆，不斷擴租，美甲店只有標準門面的一半，夾縫中生存，存在感很低，兩面發光的店招側牌寫著主要業務：美甲/紋眉/打耳洞，竭力為自己攬客。
左右兩條街充滿誘惑。
走著走著，程康猛地停下，低頭醞釀半分鐘，一本正經地說：“現在時間還早，我有點餓了，今晚還要上四個小時晚自習，一場‘硬仗’要打，這麽早就餓可不行啊……瞿青你覺得呢？”
瞿青點頭：“我也可以再吃點。”
陳采薇吐槽：“你是餓還是饞啊？我們不是剛吃完飯出來嗎？”
“男生飯量大，走走走，我請你們吃章魚小丸子。”程康轉身半推著陳采薇前進。
三個人鉆進一家漢堡店。
再出來已經是18:45，這條街走到頭，不幸遇到紅燈。
等綠燈時，瞿青看到三輛裝運磚塊的翻鬥車，後跟水泥攪拌車。
車輪軋過瀝青地面，細微的震動擴散至他們腳底。
瞿青很少見到這種大車，更別說一下看見“一個車隊”，他順著車離開的方向眺望，卻什麽也看不到，問朋友：“這些磚塊和混凝土要運到哪裏？”
程康跟著看了一眼，“你說這個啊，芫城一中要蓋新校區了，新校區選址好像就在那邊郊區。”
“今年十月底才正式動工吧，具體幾號我忘記了，那天還放煙花了，在學校教學樓能看見。”
蓋新校區這件事，在師生中討論度很高。
瞿青後面了解到，新校區貌似是關姓老板中標建成的。
他想到關沛菡。
施工初期，放學經常能看見大車。
思念與日俱增。
可是討債人上門後，客廳換了一張全新的沙發。
餐桌也是新添置的。
家裏多了很多新東西。
還來不及沾染上她的味道。
瞿青開始夢見關沛菡。
夢裏出現最多的就是女生的笑臉。
一曲：“……夢中你還如當初模樣，早知驚鴻一場，何必情深以往，昨日人去樓空淚微涼。”
深夜，瞿青雙手撐著陶瓷洗漱臺，稍微用力，指關節拱起，指腹按壓冰冷的洗漱臺表面，他緊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分別讓記憶越來越難忘，而這個房子裏，她的氣息已經淡的快消失了。
他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臟的鼓動，手調轉方向，緊貼身體，往下探幾厘米，中指指尖最遠碰到腰腹。
她沒有在這副身體上留下什麽。
他快要找不到她的痕跡了。
周日，揚言有事的瞿青走進那家新開的美甲店，入口擺放一張做美甲的桌子，靠墻一圈都是帶抽屜的玻璃精品櫃，桌上賣墨鏡和發卡，墻上洞洞板展示出各式各樣的耳墜，還有一個角落賣項鏈。
瞿青的突然光顧令老板有一瞬間茫然，不僅是男生，還一臉學生樣。
他來這邊是需要什麽業務呢？還是陪別人來的？
老板看向他身後。
瞿青說：“我要打耳洞。”
“好的~”老板招待他到角落坐下，她人十分健談，給耳釘槍消毒時跟瞿青聊天，“我看校服你是旁邊一中的學生？你們學校讓打耳洞嗎？”
“學校不管這個。”
“好吧，你為什麽想到要打耳洞？男孩子打耳洞比較少哦。”她都準備好誇他時髦和前衛了。
瞿青平靜道：“失戀。”
“好吧。”
原來是一個情種。
老板托著他的耳垂跟他確認位置，“這裏可以嗎？我們一般都打這裏。”
瞿青朝鏡子裏看，位置跟夢裏幾乎一樣。
“可以。”
打耳洞需要消毒的時間很長，真正等把耳垂推進耳釘槍，讓針對準標記點，老板前後確認位置無誤，快狠準地按下耳釘槍，即刻紮穿，全程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耳朵像被皮筋彈了一下。
兩邊耳朵重覆操作，瞿青擁有了一對耳洞。
被槍打進去的初始耳釘是鈦合金圓釘，從正面看就是一顆銀色的小圓球。
老板給耳釘和皮膚接觸的縫隙打圈消毒，用棉片擦了兩遍。
等到晾幹後，老板示範用棉簽塗抹護理液，叮囑他註意事項，“3天之內耳朵不要碰水，洗澡洗頭的時候都要小心，也不能用手摸耳洞，這你應該懂，手上的細菌很多，你如果不嫌麻煩的話，早晚都用碘伏消毒，再像我這樣塗護理液，這樣耳洞養得又好又快。”
忙完這一切，老板重點介紹，“我這裏還賣耳釘，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瞿青搖頭，只付了打耳洞的錢，“耳釘我要再想想。”
這副鈦合金圓釘是男生全身上下最離經叛道的一處，非常顯眼。
從此，欲望有了發洩口，他的情感短暫有了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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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她和別人在一起了, 她不喜歡我。”
他也好想告訴她，自己也愛她。
自己比章繁、邵恒、邵元卓都愛她。
可事實是，連他要走的時候。
關沛菡都沒有挽留。
瞿青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清雋的面龐卻有一雙通紅的眼睛，慘得他快要掉眼淚了, 眼睫毛似乎是為了遮住痛苦才越來越長的。
愛你, 幸福。
不能交往卻無比痛苦。
剛開始的關懷涉及“愛情”這種八卦話題後, 開始跑偏。
瞿瑩靠著門框，沒想到平時冷靜沈穩的兒子，在戀愛當中那麽沖動。
剛才的憤慨在聽到瞿青沒談上後, 程康瞬間氣消了一大半，只剩下一頭霧水, “沒談上？為什麽？”
瞿青失意地搖頭，短短的劉海掃動眉毛，重覆了一遍，“她不喜歡我。”
“你們兩個朝夕相處還談不上？”
“又不是只要陪伴就能在一起。”
這麽看來愛情真是有大學問在裏面。程康沒喜歡過人，現在摸不著頭腦, 只覺得瞿青都這麽難過了，就不繼續說了，手捂著額頭，尷尬生硬地轉開話題，“哎呦，你看這事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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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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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采薇吸了一下鼻子，低頭推推眼鏡，擡頭看向瞿青：“那你現在轉學回來只能先去普通班了，重點班要按照期末考試成績重新分，這麽關鍵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準備，明年春天就是高三下學期，最後一個學期，你一定要把握住。”
陳采薇重讀“一定”兩個字。
“我可以把筆記借你。”
說到這個話題，程康滿血覆活，“我也可以。應該還有兩個月才期末考試，我們周末可以一起覆習，像暑假那樣。”
“可以。”
陳采薇強調：“所以一定要養好身體來加入我們。”
瞿青淡笑，朋友的關心讓他有了一點落地芫城的實感，眼眶的紅潤還沒完全褪去，淺笑著應下，“好，一定。”
兩天後，瞿瑩收到關弘一方的主動聯系，他願意為瞿青的轉學提供幫助，並且給予一定補償。
瞿青確實聰明，不止是學習成績的優異，還非常會審時度勢。
他選擇主動離開，而不是他趕，避免了自己和女兒發生口角，將風險降到最低，將風險全由他一個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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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青順利轉回芫城一中。
芫城一中重點班實行滾班制，需要以優異的期末考試成績才能進。
這學期還剩兩個月，瞿青轉入普通班。
到了高中最後最關鍵的時期，重高比二十三中的備考氛圍還濃厚，大家各忙各的，都在爭分奪秒的刷題，對於半途轉回來的轉校生，很少聊天。
距離高考只有180天，瞿青回到學校後，更加努力學習。
京城和芫城用的數學教材不同，他轉學過去，缺少過渡，比如不等式這一章他在高一的時候只學了放縮法，京城的教材中對這一章拓展非常多，像“糖水不等式”和“絕對值不等式”，到高二學數列放縮時直接拿來用，他這塊薄弱，需要額外花時間做專項練習。
半個月臨時學的知識無論從對知識掌握的熟練度還是對題目的敏感度上都要弱一點。
教材差異導致的尷尬處境。
這也導致瞿青在二十三中的月考失利，“小地方的天才到京城也變得平庸”，這是一段時間其他人對他的評價。
他花了很多時間擠進年級前五十。
不過好在整個高中三年的知識點是一樣的，知識點全部學完開始三輪覆習，他再次回到芫城一中不會面臨這種尷尬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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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聲打響，瞿青和程康、陳采薇所在的教室不在一個樓層，面對屢見不鮮的拖堂現象，誰先結束了，就去對方班外面等著或者到食堂等著。
今天瞿青的班級準時下課，他就背著書包等在重點班的教室外面，他背著書包，站姿筆直，手搭著圍墻，眺望蔚藍色的天，耳朵裏還能聽見老師講試卷的聲音。
“……”
“我們知道了初始體積和最終體積，用蓋 - 呂薩克定律這一小題不就做出來了嗎？答案是多少？”
“……”
“好，下課。”
老師一聲令下，稍後抱著第一輪覆習資料和教案第一個走出教室，學生便由打開的教室門大量湧出。
同一屆好學生裏，認識瞿青的人還是比較多的，三五個出教室，跟他揮手打招呼，“瞿青。”
“你好。”
點頭之交。
學生邊走邊打招呼，轉彎進樓梯，身邊不知情的朋友問：“他是誰啊？好眼熟。”
“高一時候一直名列前茅，總考年級前十，他媽媽還是8班的語文老師。”
“啊？這麽厲害？”
“你不不知道他嗎？”
“我那會只關註自己的成績。那高二呢？”
“高二轉走啦，聽說轉到京城去讀書了。”
“那現在怎麽又回來了？”
“不知道啊，不然以他的成績絕對穩進重點班，現在只能在普通班，太可惜了……按理說媽媽是學校老師，應該對他的學習有一個很明確的規劃才對……”
陳采薇看到瞿青時，黯淡混沌的眼睛裏出現光。
累了一天的程康萎靡的跟瞿青並排，“每天累的要死還拖堂！受不了啦！快點畢業吧，我有點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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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康心大的雙手背在腦後，“又不是就我一個人高考，大家一起考，水平應該都差不多。”
陳采薇伸手拒絕，“不，我不想這麽快考，我還想再看點書。”
回歸隊列的瞿青依舊緘默，主打一個陪伴。
入冬之後，食堂門外裝了一層厚厚的防風簾，用力推開，夾雜著各種飯菜味的熱風襲來，然後占座位、點餐、聊天、提前回班寫作業。
瞿青重新過上之前的生活，早起、跑操、學習、晚自習……
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大部分時候，他形單影只。
生活看似步入正軌。
情緒反撲卻來勢洶洶。
他任何時候都能想起關沛菡。
他每次放學回家路過客廳，想到關沛菡坐在沙發上的模樣，她氣勢洶洶地坐下來，沙發海綿的回彈總能將她托起來一點，活力可愛。
她在餐桌上挑食、犀利點評菜品。
她的小任性。
她把書房弄得一團糟。
她毫不見外地擠入自己的生活。
客廳裏的隨處可見的發卡、梳子、香水，她只要稍微轉圈或者坐下就會開屏的漂亮裙子，她生動可愛的表情……
瞿青01:12寫完最後一道數學解答題，腦袋麻木，凝著某處放空，摁下按動筆的筆帽，關臺燈，去除掉暖光，月亮透過窗戶灑下皎潔的月光。瞿青擡頭凝望著月亮，寫完作業，獨自靠在椅背上沈思良久，01:30才徐徐返回房間。
周末，三個人相約在對方家裏寫作業。
這周一起到程康家，下周去瞿青家，下下周去陳采薇家……這樣輪著來。大部分時間都圍在一張桌子上寫作業，遇到答案不一樣的題目就互相討論一下，三個人聚在一起做英語聽力都方便一些。
最多到周日中午就能把學校的作業寫完。
下午，瞿青針對短板刷題。
芫城一中高三生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周六周考完才能走，周日需要到校上晚自習。
程康媽媽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招待他們，作為報答，飯後，瞿青幫忙擦桌子。
18:09，三個人出門，步行去學校。
程康家在中心城，出小區沿街是各種飯店，步行十分鐘抵達芫城最繁華的十字路口，左轉是學校的方向，右手邊就是夜市。
傍晚夜市逐漸覆蘇，白天停在巷子裏的移動攤位陸陸續續移到街心。
三個人左轉，這條街走到頭，馬路對面就是芫城一中。
街道兩邊是形形色色的店鋪和巷道，其中文具店和奶茶店居多，還有一些漢堡店、水果店、理發店……
一年半沒回來，瞿青細心發現這條街上倒閉了三家店，倒閉的是母嬰店、鞋店和書店，原來的位置上新開了一家新的眼鏡店、早餐店和美甲店。
隔壁蜜雪冰城生意火爆，不斷擴租，美甲店只有標準門面的一半，夾縫中生存，存在感很低，兩面發光的店招側牌寫著主要業務：美甲/紋眉/打耳洞，竭力為自己攬客。
左右兩條街充滿誘惑。
走著走著，程康猛地停下，低頭醞釀半分鐘，一本正經地說：“現在時間還早，我有點餓了，今晚還要上四個小時晚自習，一場‘硬仗’要打，這麽早就餓可不行啊……瞿青你覺得呢？”
瞿青點頭：“我也可以再吃點。”
陳采薇吐槽：“你是餓還是饞啊？我們不是剛吃完飯出來嗎？”
“男生飯量大，走走走，我請你們吃章魚小丸子。”程康轉身半推著陳采薇前進。
三個人鉆進一家漢堡店。
再出來已經是18:45，這條街走到頭，不幸遇到紅燈。
等綠燈時，瞿青看到三輛裝運磚塊的翻鬥車，後跟水泥攪拌車。
車輪軋過瀝青地面，細微的震動擴散至他們腳底。
瞿青很少見到這種大車，更別說一下看見“一個車隊”，他順著車離開的方向眺望，卻什麽也看不到，問朋友：“這些磚塊和混凝土要運到哪裏？”
程康跟著看了一眼，“你說這個啊，芫城一中要蓋新校區了，新校區選址好像就在那邊郊區。”
“今年十月底才正式動工吧，具體幾號我忘記了，那天還放煙花了，在學校教學樓能看見。”
蓋新校區這件事，在師生中討論度很高。
瞿青後面了解到，新校區貌似是關姓老板中標建成的。
他想到關沛菡。
施工初期，放學經常能看見大車。
思念與日俱增。
可是討債人上門後，客廳換了一張全新的沙發。
餐桌也是新添置的。
家裏多了很多新東西。
還來不及沾染上她的味道。
瞿青開始夢見關沛菡。
夢裏出現最多的就是女生的笑臉。
一曲：“……夢中你還如當初模樣，早知驚鴻一場，何必情深以往，昨日人去樓空淚微涼。”
深夜，瞿青雙手撐著陶瓷洗漱臺，稍微用力，指關節拱起，指腹按壓冰冷的洗漱臺表面，他緊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分別讓記憶越來越難忘，而這個房子裏，她的氣息已經淡的快消失了。
他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臟的鼓動，手調轉方向，緊貼身體，往下探幾厘米，中指指尖最遠碰到腰腹。
她沒有在這副身體上留下什麽。
他快要找不到她的痕跡了。
周日，揚言有事的瞿青走進那家新開的美甲店，入口擺放一張做美甲的桌子，靠墻一圈都是帶抽屜的玻璃精品櫃，桌上賣墨鏡和發卡，墻上洞洞板展示出各式各樣的耳墜，還有一個角落賣項鏈。
瞿青的突然光顧令老板有一瞬間茫然，不僅是男生，還一臉學生樣。
他來這邊是需要什麽業務呢？還是陪別人來的？
老板看向他身後。
瞿青說：“我要打耳洞。”
“好的~”老板招待他到角落坐下，她人十分健談，給耳釘槍消毒時跟瞿青聊天，“我看校服你是旁邊一中的學生？你們學校讓打耳洞嗎？”
“學校不管這個。”
“好吧，你為什麽想到要打耳洞？男孩子打耳洞比較少哦。”她都準備好誇他時髦和前衛了。
瞿青平靜道：“失戀。”
“好吧。”
原來是一個情種。
老板托著他的耳垂跟他確認位置，“這裏可以嗎？我們一般都打這裏。”
瞿青朝鏡子裏看，位置跟夢裏幾乎一樣。
“可以。”
打耳洞需要消毒的時間很長，真正等把耳垂推進耳釘槍，讓針對準標記點，老板前後確認位置無誤，快狠準地按下耳釘槍，即刻紮穿，全程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耳朵像被皮筋彈了一下。
兩邊耳朵重覆操作，瞿青擁有了一對耳洞。
被槍打進去的初始耳釘是鈦合金圓釘，從正面看就是一顆銀色的小圓球。
老板給耳釘和皮膚接觸的縫隙打圈消毒，用棉片擦了兩遍。
等到晾幹後，老板示範用棉簽塗抹護理液，叮囑他註意事項，“3天之內耳朵不要碰水，洗澡洗頭的時候都要小心，也不能用手摸耳洞，這你應該懂，手上的細菌很多，你如果不嫌麻煩的話，早晚都用碘伏消毒，再像我這樣塗護理液，這樣耳洞養得又好又快。”
忙完這一切，老板重點介紹，“我這裏還賣耳釘，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瞿青搖頭，只付了打耳洞的錢，“耳釘我要再想想。”
這副鈦合金圓釘是男生全身上下最離經叛道的一處，非常顯眼。
從此，欲望有了發洩口，他的情感短暫有了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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