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要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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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要秒回
兩個月的暑假, 往年都是瞿青去鄉下的外婆家待一個月，等瞿瑩參加完教師培訓，第二個月跟她一起出門旅游。
白色奧迪從縣城一直往鄉下開, 開到田裏，還沒成熟的水稻綠油油的, 道路兩旁的溝渠散發著鹹腥的味道，回到土生土長的地方，瞿瑩格外輕松自在，駕駛座的車窗全開, 墨鏡和烈焰紅唇, 頭發隨風飄揚，行駛過程中吹進來的風簡直是在毆打臉部。
最後停在一處三層紅磚自建房前，早早得到消息的外公外婆聽到車的聲音，就紛紛出來，站在水泥臺階上眺望。
外婆五十多歲, 皮膚還算光滑, 眼角皺紋密布, 外公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夏天長穿汗衫，或者白色無袖背心, 笑起來的時候可以看到補的烤瓷牙。
“爸，媽。”瞿瑩開心地喊, 瞿青繞到後面，拉起後備箱拿出母親給外公外婆買的禮物，一些老年人奶粉、牛奶、水果、藕粉、保健品……兩套衣服。
東西全部提溜在手上，瞿青像一座磅礴的山厚實，“外公外婆好。”
“阿青怎麽好像又長高了？”
“好事啊好事, 男孩子高才好看。”
“瑩瑩你說你來就來，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
“這有什麽的？”
每次回來，瞿瑩都跟爸媽徹夜長談，瞿青則一個人睡二樓，自建房右邊是用磚塊壘起來一堵墻的一塊田，院子裏種了一些小青菜、菠菜、香菜……後院是之前住的紅磚瓦房，在前面新蓋了三層，後面就改成炊火房了，平時殺雞燒菜都在那裏，後院還養了一條看家護院的狗和幾只雞鴨鵝，外婆隔三差五都在電話裏說讓母親什麽時候有空回來一趟帶一只土雞回去。
二樓只有自己一個人，長輩們的談話聲傳上來變得十分細碎破小，光有密密麻麻的聲音，但是聽不清內容是什麽，像蚊子一樣，久而久之有些困擾。
還有一些夏日蟬鳴。
瞿青拿起床頭櫃的手機，舉著思考。
瞿青給關沛菡發消息：你暑假一般幹些什麽？
“……”
“……”
消息發出去石沈大海，瞿青從微博翻到□□，很無聊的拉著□□往下刷新，剛考完試，□□空間同學都在抱怨考試，比如語文的課外閱讀記得全沒考，英語四篇閱讀理解三篇看不懂，course在D篇本該是“航線”的意思卻翻譯成“課程”……
正確答案只有一個，錯誤五花八門。
看看有沒有新消息，就是不願意放下手機。
這樣幹等有一些浪費時間，瞿青下床，坐到書桌前，從放在地板上的書包裏拿出《殺死一只知更鳥》，一邊看一邊等。書桌正對著的窗戶外是林冠，從這裏能一直看到不遠處的水泥路鄉道，那裏有一排低矮的黑瓦白墻房子。
直到月亮正對著自己，短信都毫無消息。
瞿青用書封夾在73頁，頂著月色，默默掀起被子重新回到床上。
……今晚也不算毫無收獲，起碼看書看困了，這下好睡覺了。
翌日，瞿青被公雞打鳴喊醒，睜眼後適應了一下上午刺眼的太陽，眨了眨眼，迷迷瞪瞪地伸手去摸床頭櫃的手機。
03:29
關沛菡：我在享受假期。
關沛菡：[圖片]
夏天空氣中那種黏糊的熱意和蒸烤大地那股熱浪，關沛菡全部都不喜歡，所以她每年都有一個旅游計劃，去避暑。
圖片中，關沛菡朝窗戶外隨手一拍，酒店外就是半截鐘樓，土灰色的建築物上黑色的表盤，再遠就是一處港口，灰色的水面停泊著幾輛渡輪。
瞿青將圖片放大，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瞿青：你在哪？
關沛菡：奧蘭克。
“阿青，早飯好了，下來吃早飯，媽媽等下要走了。”瞿瑩站在樓梯口呼喚。
瞿青穿戴完畢下樓，吃飯前在百度搜了一下“奧蘭克”，顯示是新西蘭的一個城市，又搜了一下時差，四個小時，那也難怪她能在那麽陰間的時間回自己消息了。
他放下手機專心吃飯。
飯後瞿瑩就又要趕回縣城，為後天開始的教師研討會做準備。此行沒有告訴爸媽瞿青要轉學的事，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跟爸媽說只會給他們老兩口徒增煩惱。
她一邊揮手告別，一邊坐進車，“爸、媽，那我就走了，有什麽事電話聯系。”
“阿青，媽媽走了。”
瞿青點頭，跟她揮揮手。
外公外婆站在門口水泥地上一直目送著白車離開，開到拐彎口，徹底不見。
瞿青陪在旁邊。
瞿青：我媽媽去培訓了，我現在在外公家。
關沛菡：你外公家在哪？
瞿青：嗯……在芫城的鄉下，距離你大概一萬多公裏。
關沛菡：那還挺遠的。
關沛菡：我爸也不在，我這次還是跟陳叔一起出來玩的。
送走女兒，外公外婆各忙各的。外公上午餵雞餵鴨，下午去自己的田裏逛逛，晚上偶爾去附近的河裏釣魚，釣到晚上就加餐，沒釣到就路過菜市場買一點回來。
外婆種菜施肥種花，準備完飯菜後，等到一家吃完，把剩菜剩飯倒到鐵盆子裏，那個鐵盆子就是狗碗，鄉下的土狗都是人吃什麽，它吃什麽。
瞿青只寫半天作業和看網課，剩下的時間在自建房裏隨地大小坐。
外婆餵完狗洗碗，擰開水龍頭的巨大沖水聲中，瞿青坐在後門的板凳上，嘬嘬嘬地逗狗。
外公外婆下午帶著鋤具下地。
外公外婆年紀漸漸大了，他不放心他們兩個人一個人到地裏，就跟著到田邊，伸頭張望，剛往前邁半步，“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
就被外婆喊停，手往外直擺，“你昨晚剛換的新衣服，別下來，就站上邊就行。”
好吧，除了秋收，基本不需要他的幫忙。
瞿青找一處陰涼處坐下，斑駁的樹影投放在矮墻上，瞿青找了一塊幹凈的磚坐下，腿斜著。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每次只選最精致的幾張圖片的發朋友圈，那些稍微遜色的圖片也不醜，平時只能孤零零的放在圖庫裏，現在有了瞿青，她可以把這些照片都分享給他。
關沛菡：[圖片]
農田在更靠近大山的地方，信號巨差無比。瞿青舉著手機朝向各個方向，看哪個方向信號更好，偶爾2g變3g也無濟於事。
洩氣。
瞿青握著手機的胳膊垂到大腿上，只能隨緣等信號好的那一刻到來。
然後一瞬間彈出屬於關沛菡的十幾條消息。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你在幹嘛呢？怎麽不回我消息？剛才給你發的照片都看了嗎？
關沛菡：回快點！秒回。
瞿青：抱歉。我現在跟外公外婆在田裏，信號不太好，剛刷出來消息。
就連這條消息都瘋狂轉圈，發不出去。
瞿青覆制粘貼，又發了一遍，還是轉圈，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成功發送。
瞿青：。
外婆感覺到瞿青在旁邊坐著突然嘆了一口氣，幹活得速度放慢，草帽遮住太陽，“阿青你怎麽嘆氣？果然農村沒什麽好玩的吧。”
“這樣，我給你錢，你明天去市裏玩。”
瞿青搖頭，“沒有無聊，外婆，我不是因為這個嘆氣。這裏的信號時好時壞，我手機消息加載不出來。”
“那你回家吧，家裏有網。”
瞿青搖頭，“算了，太陽快落山了，我等你們一塊回去。”
“好吧。”外婆雖然嘴上這麽說，後面一邊幹活一邊陪瞿青聊天，“阿青，你現在讀高一是吧？期末考試考的怎麽樣啊？”
“還行。”
“排名多少？”
“這次年級第三。”
“哎呦，你從小讀書就厲害，還有兩年就高考了，等考上一個好大學，外婆給你包一個大大的紅包！”瞿青的學習向來不用任何人操心。
少了這麽一件能說的事，別人就開始關心他的其他方面，比如，戀愛。
外婆草帽底下的臉笑嘻嘻了有一會。
瞿青：“外婆你怎麽了？”
“阿青呀……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其實她更關心女兒的婚姻問題，頭婚遇人不淑，問她現在有沒有合適的對象，但又害怕戳她難過的地方，訴說欲無處安放，只能換一個對象。
農村老人對男孩子這事不避諱，偶爾放到飯桌上講。
再自在的男生此時也有了一絲卡殼。
記事起，父母總在吵架，隨著年齡的增長，記憶更加碎片，只能記住一些印象深刻的，日常生活中那些小確幸都淡化了，他現在只能想起兩人吵架時的畫面。
柳榮吵架怒極還摔東西，母親上一個手機、舊水壺……滿地殘骸，書桌上放著的結婚照早就摔碎了，玻璃隔板皸裂，照片上兩位年輕人卻幸福的相擁著，只不過假面終究是假面，碎玻璃何嘗不代表著他們貌神離合的婚姻？
回憶起那些雷霆般的爭吵，雙方都拼了命，紅著臉，梗著脖子用最難聽的話攻擊對方，推翻對方付出的一切，只有埋怨，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時至今日，瞿青回想起來仍然心悸。
瞿瑩護著他的耳朵，卻弄巧成拙的讓他身邊變成戰場，戰火燒到腳邊。
炎炎夏日，瞿青臉色卻慘白了幾分。
外婆敏銳地發現瞿青神色不對，此刻也十分憂愁，父母離異，孩子多受打擊，何況瞿瑩和柳榮當時鬧得很兇，天天吵架，摔東西，喝酒了還在外面吵架，關於孩子上學誰接，和誰去參加孩子家長會的問題都要爭一個高低。
“阿青，如果遇到合適的，也可以談，現在女孩子好少哦，你不努把力，喜歡的女孩可就被其他人搶走了！當然，我說的這些都是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真的可以物色物色……學習歸學習，感情是感情，反正外婆不反對。”
瞿青點頭，“知道了。”
旁邊哼哧哼哧犁了兩裏地的外公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鋤頭放在腳邊，直起腰，擡頭看天，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十分樂觀道：“阿青如果談了朋友，一定要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瞿青遙遙對他喊，中氣十足地回答他，“好！一定。”
手機信號好的時候，三條一模一樣的消息全發出去了。
關沛菡：聽到了聽到了，兩個耳朵都聽到了。 (〃皿`)q
一條消息將他徹底拉出回憶，因為眼下更棘手的來了。
瞿青：(；′⌒`)
瞿青：我這信號不好，發消息也有時差。
關沛菡：你是不是故意跑到深山老林氣我的。 (〃皿`)q
瞿青：不可能，我向你保證。
關沛菡：好不容易信號好了快點看消息吧！我還有好幾張圖片等著給你發呢。
瞿青：好(`)
一張圖片轉半天，瞿青剛開始還等它加載出來，反覆退出再點開，希望能有所好轉，但是沒有，後面放棄，把手機放在旁邊自己加載。
晚霞潑到田裏。
農村小學放學了，鄉野小路上多出來幾個小孩奔跑的身影。最小的一個孩子只有兩三歲，紮著兩個辮子，偏黃的頭發質地非常柔軟，跑跑停停，跟坐著的瞿青對視，然後一路小跑，趴到他腿上。一雙水靈靈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田距離外公外婆家不遠，這小孩可能是親戚小孩。
賞味期的小孩真的很可愛，小手小腳，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小一碼的，小胳膊短腿，腦袋圓圓的像一顆球，說話還不利索，感受到的都是她真摯直白的感情。
小女孩握住瞿青的食指。
瞿青搖晃手指，輕聲道：“你好呀，你是哪家的小孩？”
小女孩從口水兜中間的口袋裏掏出一枚糖，伸手想送到他嘴巴裏。
瞿青淡笑著說謝謝，把糖接過來，握在手裏，跟她玩起猜猜看在哪只手裏的游戲。
小女孩搖頭晃腦的，右邊的小辮子搖搖欲墜，最後皮筋還是落到地上，頭發散開。
瞿青彎腰去撿那個黑色皮筋，上面還有一個可愛兔子頭，他把手鉆進發圈，崩開一點，把小女孩轉了一個方向，研究著左邊的辮子，嘗試給她右邊紮一下，第一次華麗的失敗了，幾根頭發從發圈中“逃”出來，變得歪七扭八，瞿青解了重新紮，反覆三次，總算紮出一個像模像樣的，只是位置有點偏。
瞿青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關沛菡。
瞿青：[圖片]
瞿青：這是我紮的。(`)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那你會紮這個嗎？
點開是一個發型模特，亞麻白金色頭發擰成股，盤在後腦勺，留幾縷發絲在外，溫柔婉約。
瞿青：不會，但可以試試。
他的學習能力比較強。
他獨自在外公外婆家的這段時間，一直跟關沛菡保持聯系。
瞿青：[圖片]晚上去小賣部買零食的時候，路過樹林，看到了幾顆螢火蟲，給你看看。
瞿青：外婆幹零活去了，不在家，外公和我一日三餐只會做那幾樣，有點想念陳叔做的飯了。
關沛菡：那我訂機票接你過來？
瞿青：不用，我再待幾天就走了。
過幾分鐘。
瞿青：見面後再招待我吧(*^▽^*)
9:03
關沛菡：你想要什麽禮物？我下個星期回國。
關沛菡：[圖片]
各式各樣的禮物鋪滿酒店房間。
10:22
瞿青選定右上角橢圓形的小物件，隔著照片看不出什麽材質，只知道表面無限接近五彩斑斕的白，彩紋躍於表面。
瞿青：謝謝。
關沛菡：你消息回的太慢！我已經讓陳叔都包起來了。
7月31過完，8月初那幾天，瞿青收到了一筆巨額話費賬單。
瞿青：T^T
關沛菡：怎麽哭了？o.O？
瞿青：跨國短信有點貴，我零花錢全交話費還不夠。可以加一下你其他聯系方式嗎？
關沛菡：可以。
兩個人把能加的社交軟件都加上。
八月中旬關沛菡回國，瞿青也離開鄉下，奔赴京城。
瞿青：我上高鐵了。
關沛菡：陳叔已經去接你了。
瞿青：待會見^^
高鐵從公路底下穿梭，相間的光影照在身上，片刻的太陽照在身上都熾熱。
瞿青玩了一會手機，暑假同學的更新頻率都變高了，□□空間十分熱鬧，半個小時就有一篇新的動態，同學們的動態底下評論也是過幾分鐘就增加一條。
在這種情緒帶動下，瞿青抓拍了一張窗外風景，高鐵兩邊都是荒地或者偏僻的農村。
瞿青配文：今天的天氣很好。
立馬就有互動的紅點。
程康：呵呵，潛水那麽久，原來是一個天氣博主【/抱拳】【/抱拳】【/抱拳】
瞿青：博主不敢當。
程康：你有什麽不敢的？
程康正是怨念深的時候，深的能養活十個邪劍仙。
瞿青暫避鋒芒。
抵達高鐵站，京城西高鐵站太大了，他跟著地標找了很久，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檢查，在真正的出口處，一眼看到等候的陳叔。
他快步上前打招呼：“陳叔。”
一絲不茍的管家看到瞿青的那一刻，面帶一絲微笑，“我來接你回去。”
“謝謝。”
卡宴緩緩駛入別墅區，陳叔一路上都在介紹：“平時大小姐要上學的時候就住在這裏，離學校近，環境也好，很方便，你也跟著大小姐住在這。”
城市高樓巍峨聳立，豪車遍地。
落地之後真正開始熟悉新環境，那種身處他鄉異縣的無地適從湧上心頭，外面的風景有點太晃眼了。
瞿青下車後，走的很慢。
而陳叔輕車熟路的回房子裏，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大，只剩他孤零零地站在草坪上，有點茫然地看著四周。
“瞿青！”熟悉清脆玲瓏的女聲從頭頂傳出，關沛菡站在瞿青頭頂上歐式小窗戶邊，反靠著窗臺，眼尾微微上揚，質問他：“為什麽慢吞吞的？！”
無根之木一下子有了方向。
瞿青朝她笑一笑，仰望著二樓窗臺的女孩，“關沛菡，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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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暑假, 往年都是瞿青去鄉下的外婆家待一個月，等瞿瑩參加完教師培訓，第二個月跟她一起出門旅游。
白色奧迪從縣城一直往鄉下開, 開到田裏，還沒成熟的水稻綠油油的, 道路兩旁的溝渠散發著鹹腥的味道，回到土生土長的地方，瞿瑩格外輕松自在，駕駛座的車窗全開, 墨鏡和烈焰紅唇, 頭發隨風飄揚，行駛過程中吹進來的風簡直是在毆打臉部。
最後停在一處三層紅磚自建房前，早早得到消息的外公外婆聽到車的聲音，就紛紛出來，站在水泥臺階上眺望。
外婆五十多歲, 皮膚還算光滑, 眼角皺紋密布, 外公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夏天長穿汗衫，或者白色無袖背心, 笑起來的時候可以看到補的烤瓷牙。
“爸，媽。”瞿瑩開心地喊, 瞿青繞到後面，拉起後備箱拿出母親給外公外婆買的禮物，一些老年人奶粉、牛奶、水果、藕粉、保健品……兩套衣服。
東西全部提溜在手上，瞿青像一座磅礴的山厚實，“外公外婆好。”
“阿青怎麽好像又長高了？”
“好事啊好事, 男孩子高才好看。”
“瑩瑩你說你來就來，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
“這有什麽的？”
每次回來，瞿瑩都跟爸媽徹夜長談，瞿青則一個人睡二樓，自建房右邊是用磚塊壘起來一堵墻的一塊田，院子裏種了一些小青菜、菠菜、香菜……後院是之前住的紅磚瓦房，在前面新蓋了三層，後面就改成炊火房了，平時殺雞燒菜都在那裏，後院還養了一條看家護院的狗和幾只雞鴨鵝，外婆隔三差五都在電話裏說讓母親什麽時候有空回來一趟帶一只土雞回去。
二樓只有自己一個人，長輩們的談話聲傳上來變得十分細碎破小，光有密密麻麻的聲音，但是聽不清內容是什麽，像蚊子一樣，久而久之有些困擾。
還有一些夏日蟬鳴。
瞿青拿起床頭櫃的手機，舉著思考。
瞿青給關沛菡發消息：你暑假一般幹些什麽？
“……”
“……”
消息發出去石沈大海，瞿青從微博翻到□□，很無聊的拉著□□往下刷新，剛考完試，□□空間同學都在抱怨考試，比如語文的課外閱讀記得全沒考，英語四篇閱讀理解三篇看不懂，course在D篇本該是“航線”的意思卻翻譯成“課程”……
正確答案只有一個，錯誤五花八門。
看看有沒有新消息，就是不願意放下手機。
這樣幹等有一些浪費時間，瞿青下床，坐到書桌前，從放在地板上的書包裏拿出《殺死一只知更鳥》，一邊看一邊等。書桌正對著的窗戶外是林冠，從這裏能一直看到不遠處的水泥路鄉道，那裏有一排低矮的黑瓦白墻房子。
直到月亮正對著自己，短信都毫無消息。
瞿青用書封夾在73頁，頂著月色，默默掀起被子重新回到床上。
……今晚也不算毫無收獲，起碼看書看困了，這下好睡覺了。
翌日，瞿青被公雞打鳴喊醒，睜眼後適應了一下上午刺眼的太陽，眨了眨眼，迷迷瞪瞪地伸手去摸床頭櫃的手機。
03:29
關沛菡：我在享受假期。
關沛菡：[圖片]
夏天空氣中那種黏糊的熱意和蒸烤大地那股熱浪，關沛菡全部都不喜歡，所以她每年都有一個旅游計劃，去避暑。
圖片中，關沛菡朝窗戶外隨手一拍，酒店外就是半截鐘樓，土灰色的建築物上黑色的表盤，再遠就是一處港口，灰色的水面停泊著幾輛渡輪。
瞿青將圖片放大，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瞿青：你在哪？
關沛菡：奧蘭克。
“阿青，早飯好了，下來吃早飯，媽媽等下要走了。”瞿瑩站在樓梯口呼喚。
瞿青穿戴完畢下樓，吃飯前在百度搜了一下“奧蘭克”，顯示是新西蘭的一個城市，又搜了一下時差，四個小時，那也難怪她能在那麽陰間的時間回自己消息了。
他放下手機專心吃飯。
飯後瞿瑩就又要趕回縣城，為後天開始的教師研討會做準備。此行沒有告訴爸媽瞿青要轉學的事，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跟爸媽說只會給他們老兩口徒增煩惱。
她一邊揮手告別，一邊坐進車，“爸、媽，那我就走了，有什麽事電話聯系。”
“阿青，媽媽走了。”
瞿青點頭，跟她揮揮手。
外公外婆站在門口水泥地上一直目送著白車離開，開到拐彎口，徹底不見。
瞿青陪在旁邊。
瞿青：我媽媽去培訓了，我現在在外公家。
關沛菡：你外公家在哪？
瞿青：嗯……在芫城的鄉下，距離你大概一萬多公裏。
關沛菡：那還挺遠的。
關沛菡：我爸也不在，我這次還是跟陳叔一起出來玩的。
送走女兒，外公外婆各忙各的。外公上午餵雞餵鴨，下午去自己的田裏逛逛，晚上偶爾去附近的河裏釣魚，釣到晚上就加餐，沒釣到就路過菜市場買一點回來。
外婆種菜施肥種花，準備完飯菜後，等到一家吃完，把剩菜剩飯倒到鐵盆子裏，那個鐵盆子就是狗碗，鄉下的土狗都是人吃什麽，它吃什麽。
瞿青只寫半天作業和看網課，剩下的時間在自建房裏隨地大小坐。
外婆餵完狗洗碗，擰開水龍頭的巨大沖水聲中，瞿青坐在後門的板凳上，嘬嘬嘬地逗狗。
外公外婆下午帶著鋤具下地。
外公外婆年紀漸漸大了，他不放心他們兩個人一個人到地裏，就跟著到田邊，伸頭張望，剛往前邁半步，“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
就被外婆喊停，手往外直擺，“你昨晚剛換的新衣服，別下來，就站上邊就行。”
好吧，除了秋收，基本不需要他的幫忙。
瞿青找一處陰涼處坐下，斑駁的樹影投放在矮墻上，瞿青找了一塊幹凈的磚坐下，腿斜著。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每次只選最精致的幾張圖片的發朋友圈，那些稍微遜色的圖片也不醜，平時只能孤零零的放在圖庫裏，現在有了瞿青，她可以把這些照片都分享給他。
關沛菡：[圖片]
農田在更靠近大山的地方，信號巨差無比。瞿青舉著手機朝向各個方向，看哪個方向信號更好，偶爾2g變3g也無濟於事。
洩氣。
瞿青握著手機的胳膊垂到大腿上，只能隨緣等信號好的那一刻到來。
然後一瞬間彈出屬於關沛菡的十幾條消息。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你在幹嘛呢？怎麽不回我消息？剛才給你發的照片都看了嗎？
關沛菡：回快點！秒回。
瞿青：抱歉。我現在跟外公外婆在田裏，信號不太好，剛刷出來消息。
就連這條消息都瘋狂轉圈，發不出去。
瞿青覆制粘貼，又發了一遍，還是轉圈，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成功發送。
瞿青：。
外婆感覺到瞿青在旁邊坐著突然嘆了一口氣，幹活得速度放慢，草帽遮住太陽，“阿青你怎麽嘆氣？果然農村沒什麽好玩的吧。”
“這樣，我給你錢，你明天去市裏玩。”
瞿青搖頭，“沒有無聊，外婆，我不是因為這個嘆氣。這裏的信號時好時壞，我手機消息加載不出來。”
“那你回家吧，家裏有網。”
瞿青搖頭，“算了，太陽快落山了，我等你們一塊回去。”
“好吧。”外婆雖然嘴上這麽說，後面一邊幹活一邊陪瞿青聊天，“阿青，你現在讀高一是吧？期末考試考的怎麽樣啊？”
“還行。”
“排名多少？”
“這次年級第三。”
“哎呦，你從小讀書就厲害，還有兩年就高考了，等考上一個好大學，外婆給你包一個大大的紅包！”瞿青的學習向來不用任何人操心。
少了這麽一件能說的事，別人就開始關心他的其他方面，比如，戀愛。
外婆草帽底下的臉笑嘻嘻了有一會。
瞿青：“外婆你怎麽了？”
“阿青呀……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其實她更關心女兒的婚姻問題，頭婚遇人不淑，問她現在有沒有合適的對象，但又害怕戳她難過的地方，訴說欲無處安放，只能換一個對象。
農村老人對男孩子這事不避諱，偶爾放到飯桌上講。
再自在的男生此時也有了一絲卡殼。
記事起，父母總在吵架，隨著年齡的增長，記憶更加碎片，只能記住一些印象深刻的，日常生活中那些小確幸都淡化了，他現在只能想起兩人吵架時的畫面。
柳榮吵架怒極還摔東西，母親上一個手機、舊水壺……滿地殘骸，書桌上放著的結婚照早就摔碎了，玻璃隔板皸裂，照片上兩位年輕人卻幸福的相擁著，只不過假面終究是假面，碎玻璃何嘗不代表著他們貌神離合的婚姻？
回憶起那些雷霆般的爭吵，雙方都拼了命，紅著臉，梗著脖子用最難聽的話攻擊對方，推翻對方付出的一切，只有埋怨，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時至今日，瞿青回想起來仍然心悸。
瞿瑩護著他的耳朵，卻弄巧成拙的讓他身邊變成戰場，戰火燒到腳邊。
炎炎夏日，瞿青臉色卻慘白了幾分。
外婆敏銳地發現瞿青神色不對，此刻也十分憂愁，父母離異，孩子多受打擊，何況瞿瑩和柳榮當時鬧得很兇，天天吵架，摔東西，喝酒了還在外面吵架，關於孩子上學誰接，和誰去參加孩子家長會的問題都要爭一個高低。
“阿青，如果遇到合適的，也可以談，現在女孩子好少哦，你不努把力，喜歡的女孩可就被其他人搶走了！當然，我說的這些都是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真的可以物色物色……學習歸學習，感情是感情，反正外婆不反對。”
瞿青點頭，“知道了。”
旁邊哼哧哼哧犁了兩裏地的外公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鋤頭放在腳邊，直起腰，擡頭看天，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十分樂觀道：“阿青如果談了朋友，一定要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瞿青遙遙對他喊，中氣十足地回答他，“好！一定。”
手機信號好的時候，三條一模一樣的消息全發出去了。
關沛菡：聽到了聽到了，兩個耳朵都聽到了。 (〃皿`)q
一條消息將他徹底拉出回憶，因為眼下更棘手的來了。
瞿青：(；′⌒`)
瞿青：我這信號不好，發消息也有時差。
關沛菡：你是不是故意跑到深山老林氣我的。 (〃皿`)q
瞿青：不可能，我向你保證。
關沛菡：好不容易信號好了快點看消息吧！我還有好幾張圖片等著給你發呢。
瞿青：好(`)
一張圖片轉半天，瞿青剛開始還等它加載出來，反覆退出再點開，希望能有所好轉，但是沒有，後面放棄，把手機放在旁邊自己加載。
晚霞潑到田裏。
農村小學放學了，鄉野小路上多出來幾個小孩奔跑的身影。最小的一個孩子只有兩三歲，紮著兩個辮子，偏黃的頭發質地非常柔軟，跑跑停停，跟坐著的瞿青對視，然後一路小跑，趴到他腿上。一雙水靈靈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田距離外公外婆家不遠，這小孩可能是親戚小孩。
賞味期的小孩真的很可愛，小手小腳，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小一碼的，小胳膊短腿，腦袋圓圓的像一顆球，說話還不利索，感受到的都是她真摯直白的感情。
小女孩握住瞿青的食指。
瞿青搖晃手指，輕聲道：“你好呀，你是哪家的小孩？”
小女孩從口水兜中間的口袋裏掏出一枚糖，伸手想送到他嘴巴裏。
瞿青淡笑著說謝謝，把糖接過來，握在手裏，跟她玩起猜猜看在哪只手裏的游戲。
小女孩搖頭晃腦的，右邊的小辮子搖搖欲墜，最後皮筋還是落到地上，頭發散開。
瞿青彎腰去撿那個黑色皮筋，上面還有一個可愛兔子頭，他把手鉆進發圈，崩開一點，把小女孩轉了一個方向，研究著左邊的辮子，嘗試給她右邊紮一下，第一次華麗的失敗了，幾根頭發從發圈中“逃”出來，變得歪七扭八，瞿青解了重新紮，反覆三次，總算紮出一個像模像樣的，只是位置有點偏。
瞿青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關沛菡。
瞿青：[圖片]
瞿青：這是我紮的。(`)
關沛菡：[圖片]
關沛菡：那你會紮這個嗎？
點開是一個發型模特，亞麻白金色頭發擰成股，盤在後腦勺，留幾縷發絲在外，溫柔婉約。
瞿青：不會，但可以試試。
他的學習能力比較強。
他獨自在外公外婆家的這段時間，一直跟關沛菡保持聯系。
瞿青：[圖片]晚上去小賣部買零食的時候，路過樹林，看到了幾顆螢火蟲，給你看看。
瞿青：外婆幹零活去了，不在家，外公和我一日三餐只會做那幾樣，有點想念陳叔做的飯了。
關沛菡：那我訂機票接你過來？
瞿青：不用，我再待幾天就走了。
過幾分鐘。
瞿青：見面後再招待我吧(*^▽^*)
9:03
關沛菡：你想要什麽禮物？我下個星期回國。
關沛菡：[圖片]
各式各樣的禮物鋪滿酒店房間。
10:22
瞿青選定右上角橢圓形的小物件，隔著照片看不出什麽材質，只知道表面無限接近五彩斑斕的白，彩紋躍於表面。
瞿青：謝謝。
關沛菡：你消息回的太慢！我已經讓陳叔都包起來了。
7月31過完，8月初那幾天，瞿青收到了一筆巨額話費賬單。
瞿青：T^T
關沛菡：怎麽哭了？o.O？
瞿青：跨國短信有點貴，我零花錢全交話費還不夠。可以加一下你其他聯系方式嗎？
關沛菡：可以。
兩個人把能加的社交軟件都加上。
八月中旬關沛菡回國，瞿青也離開鄉下，奔赴京城。
瞿青：我上高鐵了。
關沛菡：陳叔已經去接你了。
瞿青：待會見^^
高鐵從公路底下穿梭，相間的光影照在身上，片刻的太陽照在身上都熾熱。
瞿青玩了一會手機，暑假同學的更新頻率都變高了，□□空間十分熱鬧，半個小時就有一篇新的動態，同學們的動態底下評論也是過幾分鐘就增加一條。
在這種情緒帶動下，瞿青抓拍了一張窗外風景，高鐵兩邊都是荒地或者偏僻的農村。
瞿青配文：今天的天氣很好。
立馬就有互動的紅點。
程康：呵呵，潛水那麽久，原來是一個天氣博主【/抱拳】【/抱拳】【/抱拳】
瞿青：博主不敢當。
程康：你有什麽不敢的？
程康正是怨念深的時候，深的能養活十個邪劍仙。
瞿青暫避鋒芒。
抵達高鐵站，京城西高鐵站太大了，他跟著地標找了很久，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檢查，在真正的出口處，一眼看到等候的陳叔。
他快步上前打招呼：“陳叔。”
一絲不茍的管家看到瞿青的那一刻，面帶一絲微笑，“我來接你回去。”
“謝謝。”
卡宴緩緩駛入別墅區，陳叔一路上都在介紹：“平時大小姐要上學的時候就住在這裏，離學校近，環境也好，很方便，你也跟著大小姐住在這。”
城市高樓巍峨聳立，豪車遍地。
落地之後真正開始熟悉新環境，那種身處他鄉異縣的無地適從湧上心頭，外面的風景有點太晃眼了。
瞿青下車後，走的很慢。
而陳叔輕車熟路的回房子裏，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大，只剩他孤零零地站在草坪上，有點茫然地看著四周。
“瞿青！”熟悉清脆玲瓏的女聲從頭頂傳出，關沛菡站在瞿青頭頂上歐式小窗戶邊，反靠著窗臺，眼尾微微上揚，質問他：“為什麽慢吞吞的？！”
無根之木一下子有了方向。
瞿青朝她笑一笑，仰望著二樓窗臺的女孩，“關沛菡，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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