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2章 他真的很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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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母,一開始我也以為動手的可能是隊伍裏的人,但是……大家用的兵器都是刀劍啊,而那個家夥的致命傷在咽喉,應該是被一種又細又長的東西刺穿,絕非刀劍,傷口十分整齊,兇器應該不是樹枝一類的東西。”

聽著鳳伶俐的分析,顏天真道:“也就是說,或許不是隊伍裏的人動手?”

“我在想,那兇器會是個什麽東西,看輪廓,有點像筷子一類的……”

“這麽糾結,吃過早飯之後一起去看看吧,這件事情先不要聲張了。”

一刻鐘之後——

雜亂的灌木叢間,三人觀察著地面上躺的死屍。

一身黑色勁裝,相貌普通又陌生,身形健壯。

“有極大的可能性是敵人。”鳳雲渺道,“這村莊附近渺無人煙,此人出現在這個地方,多半就是沖著咱們來的,如果是南弦他們派來的人,應該不至於太差勁,殺他的人,本領也是不小啊。”

顏天真道:“我愈發肯定,不是咱們自己人動手的,要是咱們自己人,殺了一個可疑的敵人,何必瞞著不報?這要是說出來了,還是功勞一件呢。”

“嗯。”鳳雲渺讚同地應了一聲。

絕對不是死在自己人手上的。

“真是令人納悶啊……”鳳伶俐嘀咕了一聲,“想不出來,咱們還是不想了。”

而就在這個時刻,顏天真緊盯著死屍喉管處的傷口。

這人是被又細又長的東西,貫穿了脖子。

伶俐說,兇器可能是筷子?

這個可能性不太高……

“太子殿下!”身後不遠處響起了侍衛的呼喊。

三人齊齊轉過頭,看見的便是一名侍衛奔跑上前來。

“殿下,北昱皇問咱們,想逗留到什麽時候?是不是應該出發了。”

“他怎麽那麽等不急呀。”鳳伶俐冷哼一聲,“真是不想與他們北昱國的人同行。”

“罷了,咱們還是出發吧。這名死掉的黑衣人也沒什麽意義了。”顏天真說著,率先轉過了身,“寧子初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咱們還是別讓他等太久了,走罷。”

三人往回走,隔著不遠的距離,看見隊伍已經在整頓了。

尹默玄就站在馬車邊上,眼見著他們走進了,道:“行李都沒落下,可以出發了。”

“嗯。”顏天真應了一聲,隨即道,“大哥,借一步說話。”

尹默玄似乎猜到了她想說什麽,淡淡一笑,“好。”

兄妹倆與鳳雲渺走到了一株樹下,確保周圍無人能聽見談話,顏天真這才問道:“大哥,昨天夜裏有什麽發現嗎?”

“在你們離開了之後,她果然來了。”尹默玄道,“她大概是以為我喝醉了,就坐在我床邊寬衣解帶。”

“這麽簡單粗暴?”顏天真挑了挑眉,有些似笑非笑,“她是真的看上大哥了嗎?”

“是真是假我不清楚,她口口聲聲說著不想離開我,又說,如果我不信任她,她便要把自己交給我,再離開。”

“我靠。”顏天真抽了抽唇角,“她對大哥沒準真的有想法,大哥,你有何感想呢?”

“你明知道,為兄不是那麽容易會移情別戀的人。”尹默玄淡淡道,“她既然那麽想要留下,那就讓她先留下,看看她接下來的表現如何。你們以為呢?”

鳳雲渺慢條斯理道:“沒有意見。”

顏天真點頭表示讚同。

“那就這樣罷,先不急著趕她走了,上路,否則北昱國的那小皇帝又要催促了。”

尹默玄說著,轉身回到了馬車旁。

此刻,白杏就在他的馬車上。

原本這馬車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可白杏不會騎馬,其他人的馬車也沒有地方讓她擠了,便讓她上了自己的馬車。

尹默玄鉆進了馬車內,看見白杏懷抱著包袱坐在角落,笑了笑,“這馬車很寬敞,你不用縮到角落裏去,手腳大可伸展,包袱也可以扔到一旁。”

白杏仍然有些拘謹,“我沒想到自己會占了王爺的馬車……”

“無妨。”尹默玄顯然不太在意,“也就我們兩個人,依然寬敞得很。”

話音才落下,車軲轆便已經滾動了起來。

三國隊伍聚齊,眾人便繼續前行,離開了村莊。

“我還是第一次坐馬車呢,從前都不敢想,有一天能坐在這上面。”白杏一邊說著,一邊掀開了馬車窗簾,望著車窗外向後倒退的景物,面上流露出不舍的情緒。

尹默玄道:“怎麽?是不是挺舍不得這裏。”

“這裏雖然貧瘠,被強盜洗劫之後更是破落,但畢竟也是我的家園,今日離開,以後或許就不會再回來了,當然會有些不舍。”說到這兒,她的語氣中盡是失落,“無人的村子,我可不敢呆,就算有勇氣呆著,也活不下去。”

“出發之前,本王與妹妹以及妹夫說了讓你留下的事。”

尹默玄此話一出,白杏立即轉頭看他,目光中帶著期待,“太子與太子妃同意嗎?我可以留下來嗎?”

“他們沒有什麽意見,你可以繼續呆著。”尹默玄頓了頓,又道,“不過,本王之前與你說過了,這路途中要是有什麽意外,沒有人會顧及到你,跟我們一路,不一定太平,你可想好了?”

“王爺,請允許我多嘴一問,為什麽不會太平?你們的隊伍這麽多人,有誰敢來招惹嗎?”

“這個你就不要問了,你若是想留下,就切記不要多問多話,你若是想過太平日子,我們就分道揚鑣。”

“我當然想過太平日子,但是我更舍不得王爺。”白杏定定地看著尹默玄,“我想跟著王爺的決心是不會改變的,只要王爺不嫌棄,讓我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說著,她笑了笑,低頭打開了懷裏的包袱,“家裏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臨走的時候,也沒什麽行李可以收拾,我把櫃子裏的毛線全都帶上了,這接下來天氣越來越冷,我反正閑著,就來給王爺織圍脖。”

尹默玄聞言,看了一眼她的包袱。

看她打理著毛線,對這東西似乎也很熟悉。

還真的是什麽活都難不倒她。

馬車內的氣氛頓時就安靜了下來,白杏專註地低頭織毛衣,尹默玄望著她的側顏,看了好片刻,有些出神。

殤骨……

這段日子我都不在鸞鳳國,不能幫你處理政務,你會不會很忙碌?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之內,你可會想念我?

或許……不會吧。

這個女子與你長得真像,可她終究不是你,即便她對我是真心實意,我也沒法子接受。

但是我可以看著她的容貌,想念你。

“王爺這麽看著我幹什麽?”似乎是察覺到了尹默玄的視線,白杏擡頭與他對視著,面上似乎浮現兩團紅雲。

“沒什麽。”尹默玄收回了視線,“本王不打攪你了,本王昨天夜裏喝的酒有點多,現在還有些困倦,本王靠著睡一會兒。”

說著,他便歪著身子,仰頭靠在馬車壁上。

“王爺,這樣睡覺可能有些不太舒服。”白杏道,“你不如靠在我肩膀上睡一會兒,總比硬邦邦的馬車板好啊。”

“不用。”尹默玄說著,將身旁的果盤推向了她,“這裏面裝的水果隨便你吃,不用拘謹。”

“謝王爺。”

這邊的馬車內一派寂靜,另一邊的馬車內——

鳳雲渺口中銜著一塊糕點,餵到顏天真的唇邊。

顏天真張口咬下,就被他的唇堵了個嚴實。

隊伍行駛的路上實在太無趣,他們也就只能在馬車內玩些小游戲。

比如相互餵食。

再比如——

“要不要來一個新玩法,我叼著杯子,把水餵到你口中去,一滴都不能漏掉,你躺著就好。”鳳雲渺提議道。

“這個動作難度有點高啊。”顏天真挑眉一笑,“不過試試也無妨了,誰讓我們這麽閑呢。”

說著,便在狐裘上平躺了下來,眼見著鳳雲渺用齒銜起了茶杯,湊到了她的臉龐邊上,歪斜著頭,要將杯中的茶水餵給她。

顏天真張口接下傾倒下來的茶水。

原本是可以順利喝下一整杯的,哪知道馬車經過了不平坦的地面時,車身一晃,讓茶杯裏的茶水也跟著晃蕩,灑出茶杯外,濺到了顏天真的臉上。

顏天真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瞪著他,“別玩這個游戲了,一點都不好玩!馬車都晃成這個樣子了,還怎麽玩。”

“好,那我們就不玩了。”鳳雲渺低笑了一聲,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以示安撫,“不如咱們來做點運動?”

“大白天的,想什麽呢你。”顏天真白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體能訓練,就是你之前做的俯臥撐和仰臥起坐,說是能塑形?你老嫌棄我瘦,我做點體能訓練強身健體還不好麽?”鳳雲渺挑了挑眉。

顏天真臉兒抽搐了一下,“原來你說的是這個運動……”

體能訓練啊。

她還以為是……

“看天真這邪惡的眼神,必定是想歪了。”鳳雲渺慢條斯理道,“我指的是體能訓練,你腦子裏想的卻是巫山**。”

“就算我想歪了,那也是因為你太邪惡!”顏天真反駁道,“你每回說的做運動,幾乎都是指男女那檔子事,今天卻要來跟我說什麽體能訓練,我哪能想到?”

“也就是說咱倆一樣邪惡。”鳳雲渺伸手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所以是天生一對。來吧,俯臥撐準備。”

顏天真:“……”

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內,二人真的進行著體能鍛煉。

直到顏天真有些疲乏了,鳳雲渺便讓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休息。

“這路上雖然無聊,咱們倆能夠自己找樂趣也算不錯了,也不知道大哥那一邊怎麽樣,他要是無聊起來,白杏也不能陪著他做什麽。”

“你不用操心他。”鳳雲渺輕撫著顏天真的頭,笑道,“他可不會覺得無聊。”

大舅子的內心大概充滿了提防與警惕,可不會想著要做些什麽來打發時間。

他所想的應該是——進一步了解白杏。

……

隊伍連續行駛好幾個時辰沒有停歇,早已駛出了郊外,到達人口密集的集市。

白杏織圍脖的動作暫時停下,只因為她聽見了車窗外的熱鬧聲響,掀開了簾子,入目的是繁榮的街景。

集市過後,很快又會是郊外。

大隊伍出現在集市裏,總是很容易引人註目,而三國首領並不想張揚,因此,多數情況下會選擇郊外的路線,只因荒涼的地帶更適合趕路。但還是不可避免要經過幾個集市。

她將視線投向了已經睡著的尹默玄。

這個時候,還真是不希望他醒過來,萬一他醒過來,發現此刻隊伍到了集市上,會不會改變主意說服她離開?

看他睡得似乎很安逸,可能是昨天夜裏喝多了酒的緣故,酒喝多了便好睡。

聽顏天真說,他這兩天夜裏都有飲酒。有人喝酒是因為開心,有人喝酒是為了澆愁,他顯然是後者。

他這樣的地位,在愁什麽呢?

或許是在愁感情。

據說,他輔佐現任女帝上位,功不可沒,而他做這些皆不是為了名利地位,而是情系女帝。

然,女帝看中他,卻不喜愛他,此事在鸞鳳國幾乎不是秘密,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

白杏這一刻,竟然對鸞鳳國女帝生出一些羨慕。

並不是羨慕她的地位與權利,而是羨慕她身邊有一個這樣的男子。

自己與她長相相似,卻沒有她這樣好的運氣。

白杏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臉。

她這張臉是真的,沒有經過偽裝,也正是因為有這一張臉,才會被主人選來進行任務,否則,她根本就沒有機會出現,也沒有機會認識尹默玄了。

她一開始就是為了九龍圖出現的,她之所以什麽家務活都會做,乃是因為她原本就出身鄉村。

洗衣做飯織圍脖,這些事情小時候都會,小時候也沒想過,自己這雙擅長烹飪的手,有一天會用來殺人。

切菜的刀,也換成了屠刀。

近幾年來,都幾乎沒有做過家務活了,但是撿起來再做的時候,還是十分熟練。

鳳雲渺他們應該也覺得她真的很像村姑吧,畢竟在做雜務這一點上,她無可挑剔。

接下來她就要保證不能露出馬腳,讓他們對她逐漸信任。

盜竊九龍圖的這個任務,她從一開始就想過要盡力。

但是,萬萬沒想到,主人吩咐下來的新任務竟然是……殺攝政王?

她從夥伴口中得知任務的那一刻,幾乎是沒有猶豫,就下手殺了夥伴,當做他沒來過,將新的任務徹底拋到九霄雲外。

她在逃避任務。

腦海中回想著,從‘獲救’的那一刻到現在,幾乎都是被人善待的。

期間顏天真試探過她一兩次,都被她成功地躲過了。

她是在鄉村成長過的人,她的言行舉止,可以非常成功地營造出鄉村氣息,讓他們沒法懷疑。

她昨天夜裏去爬尹默玄的榻,究竟只是為了任務考慮,還是摻雜了私心?

他要是真的接受了,她大概也很甘願吧,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吃虧了。

可是他不接受,哪怕她長著一張與女帝相似的臉,他都沒想過把她當成替身嗎?

他還勸著她,愛惜自己,不要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感情。

他從一開始的生氣,到後來的諒解,再到後來的勸告。

他會心平氣和地跟她說話,會屈尊降貴地幫她打飯,跟記憶中那些醜惡的貴族完全不同,他才是真正的貴族,優雅、淡漠、秉持著風度。

他……真的很好。

主人的新任務,竟然是要殺他?

不,不行。

這個任務她絕對不管。

但是,違背主人,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這一刻,腦海中似乎有兩個聲音在吶喊——

“他對我很好,不能殺他,下不了手。”

“要聽主人的話,不能違背主人的命令,我是殺手,殺手不能有感情,只能聽命令。”

白杏伸手抱頭。

腦袋都快要炸了。

為什麽一定要聽從主人的吩咐,殺一個對她最好的人?

為什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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