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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排毒(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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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寧子初的態度便可以十分輕易地看出,他對他自己送來的這盒點心,不持有任何質疑態度,毫不心虛。

“究竟是怎麽回事?”寧子初望向顏天真,目光之中帶著疑惑,“方才聽人說你昏迷不醒,莫非是在吃過這盒點心之後才出現問題?”

“應該是的。”顏天真道,“除了這點心之外,我不曾再吃過其他東西。”

寧子初正色道:“天真,你應該是相信朕的。朕給鳳雲渺下毒還說得過去,給你下毒,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兒。”

鳳雲渺聞言,斜睨了他一眼。

這廝說話倒還真是直接。

“陛下還真是耿直……”顏天真笑了笑,“我並不懷疑你。”

“那你現在感覺如何?”

“現在好好的,無大礙。”

“到底是什麽毒?”寧子初追問道,“朕要仔細盤查隊伍中的每一個人,檢查行李,看看是否有人藏匿毒藥。”

寧子初的問題,自然沒人回答得上來。

什麽毒?誰知道呢。

純粹是靠著鳳伶俐的血才躲過一劫,連肖夢與肖潔都不曉得這毒性的來歷。

但此刻寧子初問起來,也不能不回答。

更不能告訴他事實的真相。

“沒有人知道毒藥的來歷。”鳳雲渺不緊不慢地解釋著,“值得慶幸的是,本宮的兩名屬下商量著使用了一種排毒方法,剛好有效。這毒雖然排出來了,它的來歷還是很讓人難以捉摸的。”

將解毒的功勞暫時歸功於肖潔二人。

寧子初不懂醫術,對鳳雲渺的話自然也就沒有起疑,只是蹙著眉頭。

“先別糾結毒藥的事了,這些糕點暫且保留著,留給我們手底下的大夫去做研究。”顏天真道,“我們這兩隊人馬大概是被小人盯上了,接下來的時間裏,大家對入口的食物一定要格外註意,驗過之後確保一定安全才能食用。”

“朕的點心是從宮裏帶出來的,好幾盒呢,怎麽偏偏就是給你的這一盒出了問題。”寧子初思索著,“朕不久前也才吃過點心,一點兒事都沒有,這就說明暗中下手的人絕不是針對朕,而是針對你,但是,他有什麽樣的機會下毒呢……”

鳳雲渺詢問道:“這盒點心,什麽時候離開過你的視線?”

“從行李中拿出來,直到交給天真,都沒有離開過朕的手裏,朕是親自送來的,沒有讓人轉交。”

寧子初說到這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朕敲門的時候,天真並沒有開門,朕把點心直接放在門外就走開了,就是在那個時候,點心離開了朕的視線。”

“陛下走了之後,我很快就前去開門拿,也就幾個眨眼的功夫。”顏天真目光一沈。

“就是在這個時候。”鳳雲渺接過話,“北昱皇轉身離開的那一刻,這盒點心既不在你的視線裏,也不在天真的視線裏,就那麽幾個眨眼的功夫,已經足夠讓暗中的小人下手。”

“客棧夥計!”顏天真連忙道,“在我前去開門之前,他就比我更快一步到了門口,他跟我說,我的洗澡水燒好了。”

關鍵就在那一會兒。

寧子初轉身之後,她開門之前的那幾秒鐘。

最容易被人忽略的這一時刻,恰恰就是敵人下手的關鍵時間。

“豈有此理。”寧子初冷冷地道了一句,轉身離開了客房,步伐輕快。

不用問也知道他是要去逮那個客棧夥計。

“早知如此,我就應該自己前去開個門,不給小人下手的機會。”顏天真道,“為了避嫌,我沒有去給陛下開門,目的就是為了不讓他進客房,如今想想,我堵在門口也成,給他開個門,當面接收或拒絕,我也就不至於被暗算。”

細節往往容易被人忽略。

接下來她一定會時時保持警覺,避免重蹈覆轍。

“有人盯上你了,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獨自呆在客房裏。”鳳雲渺伸手搭上了顏天真的肩,“等玲瓏吃飽了,我就把它帶上來,讓它守著你。”

這一次出行,他料想到路上可能會有困難險阻,專門安排了一輛馬車拉玲瓏,伶俐與其作伴。

三國的重要人物匯聚在一起同行,安全問題自然要格外重視,光是一個玲瓏,就能頂上幾十個護衛。

想不到趕路過程中沒有被暗算,到了落腳點才被暗算,由此可見,埋伏在暗中的小人實在是沈得住氣。

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隨著腳步聲愈來愈近,空氣中多了一絲藥香味。

顏天真的目光望向房門外,是尹默玄端著藥過來了。

“才落腳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實在可氣,這碗藥是為兄全程親眼看著熬下來的,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手,也不曾離開過我的視線,妹妹放心喝。”

尹默玄說著,將手中的碗朝著顏天真遞了出去。

顏天真頓時失笑,“大哥犯不著如此緊張,我們自己手下的人還是很可靠的,肖潔煎藥,我還是很放心的。”

“為兄只是想確保萬無一失。”尹默玄道,“有些燙嘴,放著涼一會兒再喝。”

顏天真接過了他遞來的藥,擱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不知伶俐現在怎麽樣了,他跟我一樣饞嘴……果然太貪吃不是什麽好事。”

他雖然不至於中毒,但腹瀉的感覺——也好不到哪去。

此時此刻,被顏天真惦記著的鳳伶俐拖著疲乏的身子走出了茅房,就近找了棵樹倚靠著。

“叫你貪吃,我都說了,包紮完之後再吃,這麽一來,等你傷口包紮好了再回去,郡主也就來得及提醒你了。”身後響起女子的一聲冷哼,“別覺得自己體質好就能亂吃東西了,沒準蹲茅房蹲到你腿麻。”

鳳伶俐唇角扯起一絲無奈的笑意,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子,“這時候你還取笑我呢。”

“這不是在取笑你,而是在警告你,記住這次教訓,以後對入口的東西,要謹慎一些。”

小瑩說著,走到了他身前,伸手扶上了他的胳膊,低聲道,“我早就對你強調過了,你雖然不會被毒害,但還是會受到影響,你的血液在吞噬毒素後,也會產生一些沒用的廢料,通過腸胃排出體外,這叫排毒,尋常人吃了毒會死,而你是去茅廁排毒。”

鳳伶俐嘆了一口氣,“那我得排毒排到什麽時候去?蹲茅房的時間超過一刻鐘,可難受了呢。”

“這是沒辦法的事,百毒不侵與鋼筋鐵骨還是有區別的,血液殺毒,腸胃排毒,難受也忍著點吧,排完就好了。”

小瑩望著鳳伶俐額頭冒出來的汗,擡手用衣袖替他擦了擦,“你晚上吃的東西大概也全都排出去了,回頭我再去給你做點……”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鳳伶俐的身軀又沖了出去,直奔前頭的茅房。

“不行了,我又想上茅房……”

將茅房的門關了上,鳳伶俐有些欲哭無淚。

要是拉肚子到虛脫,委實也太丟人了些。

雖然他已經比尋常人幸運,但還是忍不住感嘆一聲——

他討厭這樣不停地蹲坑!

若是被他抓到這下毒之人,一定要將這王八羔子拍死在茅廁,以洩心頭之恨!

又是良久的時間過去之後,鳳伶俐從茅房裏出來,呼出了一口氣。

“肚子好像沒有再翻江倒海了,大概是排毒排完了。”

“那就好。”小瑩上前去扶他,“看你這臉色都不紅潤了,蹲坑也是耗費體力的事啊,回客房去休息罷,我做好吃的再給你端過去。”

鳳伶俐被她一路攙扶著上樓梯,到了樓道口時,忽然伸手拽緊了她的手腕。

“小瑩,真的要謝你,如果你不是聖女門的傳人,如果我不曾得到過你,我幾條命都不夠死的了……”

小瑩怔了怔,隨即笑道:“怎麽,很感動麽?”

“我好像搶了原本不屬於我的東西……”鳳伶俐垂下了頭,“我知道,你是女帝送給攝政王的‘聖藥’,你違抗女帝的命令,會不會受到懲罰?”

小瑩挑了挑眉,“我若是受到女帝陛下的處罰,你當如何?”

“有什麽處罰?我給你擔著,沖著我來就好了。”鳳伶俐十分幹脆道,“男子要有擔當,勇氣、骨氣、傲氣,缺一不可。懦弱、膽小、沒擔當最要不得,活著也是浪費米粒和空氣。”

“我果然沒看錯你,年紀不大,挺有想法的嘛。”

小瑩笑道,“放心罷,王爺都沒意見呢,陛下把我送給了王爺,王爺又不稀罕我,那就代表著我可以自己做主想跟誰了。你不用太往心裏去,聖女門的傳人雖然體質特殊,但是從出生開始,這體質就是被封印的,自己無法使用,與人結合才會讓體質在對方身上發揮作用,我自己也用不到,給了你,我又不心疼。”

從她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就沒打算讓這少年一定要對她有所補償。

他能接受她固然最好。

他不喜歡也強求不來。

但是此刻看來……這少年對她是有感覺的,長此下去,終究能得償所願。

“伶俐,你還好嗎?”正前方,傳來顏天真的問話。

鳳伶俐擡頭望著前方的女子,唇角扯出了一抹笑容,“還好還好。”

“好個屁,這臉色也不怎麽好,是不是腹瀉到沒力氣了?”顏天真走上前,輕嘆一聲,“我中毒的時候昏迷了,都來不及提醒你們那盤點心是有問題的……”

“沒事的義母,我休息休息就好。好在這點心是被我吃的,這要是被其他人吃了……我還得放血救其他人,這要是關系不好的,我還舍不得血呢。”

“噓。”顏天真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轉頭看了一眼四周,這才道,“關於你體質的事情,少提,最好不提,別暴露了。”

“嗯,我不說了,義母,我回房休息去。”

“去罷,辛苦你了。”顏天真拍了拍他的背。

鳳伶俐被小瑩扶著回房了。

……

客棧十丈以外的樹叢中,兩道身影相對坐著交談。

高高的灌木叢,足以掩蓋兩人的影子,遠遠地看,壓根看不出人影。

“公子,真的是太奇怪了!我還想著那小子也要死了,我親眼看著他把點心吃了下去。可他居然沒什麽事,良玉郡主此刻也安然無恙,也不知他們是怎麽解毒的,難道他們當中的兩名大夫,醫術高明到這個地步……”

“不可能,這個毒相當棘手,那兩個年輕的姑娘不會有這樣的本事解毒,當初紫月魔蘭的毒她們也都沒有辦法。今日的毒她們哪能解。”

“那公子以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難不成他們手上有什麽靈丹妙藥?”

“目前也就只有這個解釋,你再繼續觀察觀察。”

……

“掌櫃的,我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這客棧裏的食物有問題。”

客棧櫃臺前,寧子初的貼身隨從司風緊繃著一張臉,“我們這麽多人住在這,對我們的飲食你們竟然不認真對待!我們當中好幾人腹瀉不止,頻繁如廁,是不是你們準備的飯菜不幹凈?!”

掌櫃的臉色也十分不好看,只能耐心解釋著,“這位爺,話可不能亂說啊,小店良心經營,飯菜怎麽可能不幹凈?”

“你這意思是想推卸責任了嗎?難道要怪那幾個腹瀉的兄弟自個兒體質不好?”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眼見對面的人面露兇光,再想著住店的這群人個個持刀持劍,恐怕不太好惹,掌櫃的咬了咬牙,決定破財消災,“您說想怎麽樣!”

“把你這店裏所有的夥計都叫出來集合,一個也不能少,把他們的戶籍、以及來到客棧多久,分別負責幹什麽?全都記下。我們要一個一個地查,這件事情掌櫃的你不擔責任,讓你的夥計來擔責任。”

“只是這樣嗎?”掌櫃的松了一口氣,得知對方不是要找自己的麻煩,很幹脆地應下,“沒問題沒問題,你們想怎麽查都行,人我給你們全叫過來。”

接下來的時間裏,掌櫃的吩咐客棧內所有人員集合,整齊地排列在大堂中。

寧子初的護衛們手持佩劍,將客棧門口堵死了。

夥計們大多局促不安地站著。

寧子初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多數人的面孔都緊繃著,這一眼掃過去看不出什麽異樣。

他轉頭朝司風吩咐著,“去這些人的住處都搜查一遍,檢查他們的物品。然後,把天真叫過來。”

“是。”

不一會兒,顏天真下樓了。

寧子初朝她道:“天真,你仔細看看,負責給你打洗澡水的夥計是哪一個。”

顏天真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丹鳳美目中泛上點點寒光。

“沒有。”

寧子初臉色一沈,“沒找到那個人?”

“嗯。”顏天真篤定道,“他不在場,看來,就是他了。”

寧子初當即起身,陰著臉到了櫃臺前,手掌狠狠擊打於桌面上,讓櫃臺後站著的客棧老板身軀顫了顫。

“不是說所有人員都要集合嗎?怎麽少了一個!少的那個去哪兒了?”

“有個夥計飯後就回家去了,說是家裏有緊急事,今兒都不回來了,我哪知道你們要找的偏偏就是他……”

“他家住在何處!”寧子初低喝一聲。

“二裏外的山腳下,一間土黃色的小木屋。”

寧子初聞言,回頭冷眼看門口的護衛,“聽見了嗎?還不快去。”

兩名護衛火速離開。

站在一旁的顏天真道:“人都跑出客棧了,現在去追怕是來不及了。”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希望。

很快的,那兩名護衛去而覆返,但他們並不是空手回來的,而是帶回了一個人。

或者該說,帶回了一具屍體。

一人拎頭,一人拎腳,把那具屍體擱在了地上。

“我們才走出了不遠,就發現了這一具死屍。”

顏天真一看那屍體,嘆了口氣,“是他。”

272章 人不如虎(二更)

這名夥計死了,就代表唯一的線索斷了。.

“豈有此理。”寧子初開口,語氣森涼,“這躲在暗地裏的小人要是有種,就再出現一回。”

他還就不信了,逮不住這個家夥。

“夜裏睡覺,大夥都警惕一些罷。”顏天真留下了這麽一句話,便轉身上樓。

寧子初朝著司風吩咐下去,“夜裏讓護衛輪流守在客棧外,若有什麽突發狀況,喊叫即可。”

“是。”

……

入夜時分,萬籟俱寂。客棧外樹影婆娑,襯出了幾分陰森之感。

有皎潔的月輝透過紗窗,打在床榻邊的兩雙靴子上。

榻上,顏天真躺在鳳雲渺的臂彎中,思索著傍晚的事兒。

“還不睡麽?”耳畔響起了鳳雲渺的聲音。

“我在想著,今天傍晚發生的那件事會是誰的傑作。”顏天真道,“剛才想起了南弦逃獄的消息,但現在還沒有到月底,並不是他蘇醒的時候啊。”

“除非他提前蘇醒,人格轉換的時間被打亂。”鳳雲渺道,“你覺得會不會有這樣的可能性?”

“不好確定。”

“那就先不要多想,如果真是他,他不會失敗一次過後就放棄,我們可以等著他下一回搗亂,抓個現行。”

鳳雲渺說到這兒,從榻上坐起了身。

顏天真詢問道:“你幹什麽去?”

“提前做好準備。”鳳雲渺下了榻,借著微弱的月色,走到了桌邊去翻行李。

從行李中翻出了一個小瓶,又翻出了打火石,將燭火重新點燃。

屋子瞬間就亮堂了。

緊接著,鳳雲渺便拿著瓶子走到了門口,揭開瓶蓋,在門後撒下一層細碎的粉末。

顏天真看清了他撒的東西,正是白沙膠。

“天真,看清楚了,回頭進出房門,記得要跨過去。”鳳雲渺說著,打開了房門,長腿一邁跨過白沙膠,“我去窗戶外頭撒一些迷羅花粉。”

顏天真輕挑眉頭。

白沙膠加上迷羅花粉,可謂雙管齊下。

不管來人是從正門進,還是扒窗戶,都難免要中招的。

白沙膠一旦接觸空氣,發揮黏性。

迷羅花粉一旦接觸肌膚,發炎流膿。

鳳雲渺很快布置好了,將門關上,回到了床榻邊躺下。

“現在可以安心睡下了。”鳳雲渺伸手將顏天真攬到了懷中,“睡罷。”

“你布置的這兩樣東西都是好東西,可惜數量有限,用一次少一次。回頭讓手下的人去打聽打聽,能不能弄到貨源。”

“嗯。”

……

“你們都給我聽著,今天夜裏都給我精神著點,誰也別打瞌睡,要是誰看門給睡著了,嚴懲不貸!”

司風朝客棧外看門的護衛警告了一番,這才進了客棧內,將大門關上。

此刻已經過了子時,客房幾乎都已經熄燈了。

寧子初的護衛們不敢怠慢,如雕塑一般站立在客棧外,無一人敢打瞌睡。

夜間的風拂過每個人的領口,只讓人覺得脖頸處一陣涼颼颼的。

風中夾雜著絲絲花香味,令人聞著覺得有些心曠神怡。

“什麽味道?真好聞啊……”

“似乎是梨花清香呢。”

長夜漫漫,甚是無聊,為了打發時間,護衛們也會交頭接耳。

“奇怪了,我剛才明明還精神得很,怎麽這會兒這麽犯困……”

“不能睡!你不要命了?你若是敢睡,可要面臨嚴厲懲罰。”

然而,作出警告的這一人,也在說過話之後打了一個哈欠。

“你還好意思訓我呢,你自己不也犯困!”

“奇了怪,我也想睡。”

一個接一個的犯困,有人便起了警惕心。

“這一兩個人犯困也就算了,怎麽大夥都沒來由的想睡?可別是中招了吧?”

“要我說,這家客棧會不會就是一家黑店?那夥計是不是在咱們的飯菜裏下了什麽料……”

護衛中有人分析著,“看那掌櫃的獐頭鼠目也不像什麽好人,我要立即前去稟告陛下。”

正說著,一個轉頭,卻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情景一般,毫無預警地發出一聲驚呼——

“啊!”

旁邊的人被這一聲呼喊驚得頓時清醒了幾分。

“怎麽了?你叫什麽叫!”

“我剛才看到了一張慘白的面孔,綠油油的眼睛,迅速地就從我眼前飄過了……”那名受了驚嚇的護衛此刻依然有些驚魂未定,“你們相信我,我不是在忽悠你們……”

“嘁,我看你是太困了,出現幻覺。”

“哪來那麽多不幹凈的東西?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

其中一人譏笑著,一個轉頭,也發出了一聲驚喊。

“啊!真……真的有那種東西……”

他哆嗦著手,指著前方的一處虛空,“剛才就……就在那裏。”

他這話一出,身旁的人都有些背後發毛了。

這一個人可能是出現幻覺,一連兩個人都看見了,那還能是幻覺嗎?

尤其還是在子時過後的夜裏。

再想想剛才沒來由的犯困。

細思極恐。

眾人屏住了呼吸,由於空氣中的靜謐,使得眾人額頭上與背後的冷汗分泌得更多。

而就在下一刻——

“啊——”

“啊——”

一連好幾道驚呼聲,響徹黑夜上空。

原本還寂靜的客棧內,好幾間客房又重新燃起了燈火。

其中自然包括顏天真與鳳雲渺的客房。

“什麽聲音?”顏天真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坐起,“雲渺,你聽見了嗎?”

“那麽大聲的鬼叫,怎能聽不到。”鳳雲渺掀開被褥下了榻,“我出去看看,你暫時不要離開這間屋子。”

說話間,從枕頭下摸出了一個瓶子塞給顏天真,“迷羅花粉,拿著防身。”

這間房屋經過布置,算是很安全的了。

南弦曾經中過白沙膠的招,但他還沒嘗試過迷羅花粉的厲害。

他若是真敢來,那就能嘗一嘗了。

此刻,客棧大堂已經亮起了燈火,寧子初陰沈著臉下了樓,打開大門,揚手就朝門外站著的人扇過去。

一巴掌揮出,刮過兩名護衛的臉頰,使得那兩人齊齊捂住了臉下跪。

“陛下息怒。”

“男子漢大丈夫,鬼吼鬼叫不成樣子,這還有其他國的人在,你們就不怕被笑話嗎?你們自個兒丟臉也就罷了,別連累朕一起丟臉。”

“陛下!我們當真不是無故驚叫,我們看見了……陰魂。”

寧子初不以為然,“長什麽樣?”

“白如雪的臉,綠幽幽的眼,一閃而過,那根本就不是屬於人的速度……”護衛說著,嘴唇還有些發顫,“只來得及看清一道殘影。”

“裝神弄鬼罷了。”寧子初聽著他的描述,面上也不見一絲慌亂,“就算真的是陰魂又如何,朕是天子,有真龍庇佑,區區游魂野鬼,也想來奈何得了朕?有本事就飄到朕的面前來,讓朕看看清楚。”

“陛下,舉頭三尺有神明,還是少說些冒犯鬼神的話……”

“如此膽量,也配做朕的護衛。”寧子初冷笑一聲,伸腿踹向那人的肩,“還有誰怕的?全都站出來!革去侍衛一職,全都卷鋪蓋滾!”

一群廢物要來有何用。

“北昱皇好大的火氣啊。”空氣中響起一道慢條斯理的男子聲線,“身為凡夫俗子,畏懼鬼神也是情有可原,你有真龍庇佑,可他們沒有,你又何必去與人比膽量。”

寧子初轉過頭,便看見鳳雲渺邁著優雅的步伐而來。

“北昱皇如此暴躁,本宮對這些侍衛們深表同情。”鳳雲渺走上前來,“按照你這個驅趕法,還不到九龍窟,你的護衛們都該給你趕跑了,這樣罷,所有被北昱皇驅趕的侍衛們,你們無處可去,便轉投本宮手下,本宮通通收納了。”

寧子初原本就火氣甚大,鳳雲渺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他一時氣話,要將侍衛們全都轟走,鳳雲渺卻說要把這些人全都收了,這麽一來,北昱國的隊伍在南旭國面前豈不就顯得勢弱?

鳳雲渺如此明目張膽地邀請他手底下的人過去南旭那邊。

真是無恥。

“北昱國的子民,生是北昱國的人,死是北昱國的鬼,豈能轉投到南旭國。”寧子初迫使自己恢覆鎮靜,淡淡道,“罷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們這群膽小鬼,給朕聽清楚了,你們看到的不過是人搗鬼罷了,有時眼見都不一定為實,你們只要想著那是假的,足矣,千萬不要被擾亂了心神,讓小人趁虛而入。”

寧子初的話音才落下,鳳雲渺便又說了一句讓他十分氣惱的話,“北昱皇還是將這夥侍衛撤走罷,看門的事情,就交給本宮手下的——虎。人怕鬼,虎不怕,本宮這靈虎蹲在大門口,那就是一尊守門神,看門好使,還能驅邪,勝過十幾個酒囊飯袋。”

寧子初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鳳雲渺是在笑話他,十幾個護衛還比不過一只畜牲管用。

偏偏他還不能反駁。

這群護衛蹲在門口,只會繼續給他丟人現眼,不如撤走。

想到這,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眾人,“都回房去,這兒沒你們的事了。”

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一句話。

不願再和鳳雲渺繼續拌嘴,他轉身甩袖離去。

護衛們灰溜溜地撤走了。

鳳伶俐一直在樓道口觀望著,眼見著護衛們都撤走了,便去客棧後院,把趴在榕樹下睡著的玲瓏喊醒了,帶到大堂中。

“義父,暗中的人裝神弄鬼,是想引起眾人恐慌,好趁亂闖入客棧?”

“不然呢?單純和我們玩躲貓貓嗎。擾亂人心,這是一種對精神層面的進攻,寧子初的護衛個個嚇得臉都白了,可見這人裝神弄鬼裝得還挺像。”

鳳雲渺說著,低頭拍了拍玲瓏的虎頭,“等會兒蹲在大門外,你要是看見一個臉白白、眼睛冒綠光、還會飄的影子,你千萬不要追上去,記住,蹲在門口一動不動就是了,要是那影子飄到你的面前,你就一爪子把他拍倒,能抓住,就賞你二十只燒雞。”

玲瓏聽罷,慢條斯理地走到大門口,在門檻外趴了下來。

鳳伶俐上前去將大門關上。

“義父,這樣能行嗎?”

“就算今夜抓不住人,我們也不會有什麽損失的。”鳳雲渺道,“你上樓去睡罷,經過我的客房外時,告知你義母一聲,讓她先睡,天亮之前我就呆在這大堂內,等你上樓,我就把燭火熄了。”

“義父是要在這等著抓人?”

“野獸再如何智慧,也比不過人類的頭腦,玲瓏守在門口,我藏在門後,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啊。”

“黑燈瞎火的,讓義父獨自守在這,未免也太孤獨了。”鳳伶俐道,“不如我留下陪義父?”

“用不著,你今日不是腹瀉了很久麽,上樓歇息。”

鳳伶俐不再抗議,轉身上樓去了。

寬敞的大堂之內,僅有鳳雲渺一人。

他吹熄了燭火。

客棧再一次陷入了寂靜。

與此同時,客棧外,樹蔭下的兩道人影將客棧外發生的一切看在眼中,交談起來。

“把人全都給撤回去了,換成一只老虎,還真想得出來。”

“接下來該如何,還要繼續扮鬼嗎?請公子指示。”

“讓我想想。”

“老虎……應該是不會懼怕陰魂罷?可能它都不知道鬼魂是個什麽東西,只怕我一接近,就會被它撲上去。”

“當然不能指望把老虎給嚇跑,我在想,把老虎給引走?鳳雲渺養的這只白虎可不是尋常的虎,不僅速度奇快,還很擅長於躲避攻擊,無論進攻還是防守都不可小看。你要是被它給追上了,你這腳力恐怕跑不過它,這樣,你帶上暗器,趁機偷襲它,放倒它。”

“公子是想把這只白虎據為己有麽?”

“若能為我所用,自然是再好不過,若不能為我所用,就剝下那一身皮毛做披風,讓鳳雲渺心痛心痛也好,這事你若是能辦成,重重有賞,去罷。”

……

萬籟俱寂,夜涼如水,本該是在床榻上睡覺的時刻,卻有一道人影如鬼魅一般在黑夜中游動。

這人影一身雪白長衫,臉色雪白得如同紙人一般,血色的唇,綠幽幽的眸,眼瞼下方沾染著點點血跡。

這是一張陰森如厲鬼般的容顏。

他的目光鎖定著前方的客棧。

偌大的客棧,也就只有門口高掛著兩盞燈,昏暗的燈光透過燈籠,打在最下方的龐然大物上。

那只雪白的龐然大物就那麽靜靜地趴著,閉著眼,好似睡著了一般。

白色的影子試探般地挪近了一些。

門口的白虎並沒有任何反應。

白影見此,又挪近了一些。

白虎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居然睡著了麽,呵,還以為有多麽厲害……”

白影譏誚一笑,擡起了手,手中一枚四角鏢,在月色照耀之下流淌著冷光。

這枚飛鏢上塗抹了烈性"mi yao",他要把這只白虎迷倒了捉走。

眼見著白虎沒有任何動靜,白影迅速出手,四角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向了門口的龐然大物!

而就在下一刻,白虎的反應卻讓白影險些驚掉了下巴。

眼見著飛鏢就要接近那碩大的虎身,白虎一個敏捷利落的打滾,就讓那枚飛鏢打了個空,隨即輕搖了兩下尾巴,依舊閉著眼不睜開。

它似乎也不想計較是誰出手。

這讓白影頓時納悶。

那白虎閉著眼睛還能躲飛鏢,更讓人驚訝的在於,被人襲擊之後,它竟還能如此淡定地睡覺,就沒打算追出來?

原本還想調虎離山。

奈何,虎不配合。

想要偷襲。

奈何打不中。

白影陷入了思索。

怎麽辦?

有些不死心地再一次擡起了雙手,兩枚四角鏢利落飛出!

這一次,白虎總算睜開了眼睛,或許是因為兩道破空聲靠著耳朵不好辨別方向,睜眼的那一瞬間,它一個靈敏地閃避,又讓那兩枚四角鏢落了空,打在地上。

“你娘的。”

白影咒罵了一聲,隔著兩丈的距離,沖著白虎張牙舞爪,“看什麽?還不過來追我!”

白虎雙眸盯著他,就是不願意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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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我今天又出門浪了,更新有點晚,見諒

玲瓏: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作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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