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命是我的,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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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身影,如一道輕煙般穿過破碎的窗戶,直奔那掛在樹上的小瓶。 ..

濃密的樹葉因著他這番動作,颯颯發抖。

那懸掛著瓶子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銀光一閃,一片冰冷的面具映入眼簾之中。

等他回過神之時,史曜連的身影已經卷著那小瓶跑了。

他戴著面具現身,自然是不擔心被鳳雲渺手底下的人給認出來。

不過,他的離開並不順利。

“咻”

耳畔聽到有破空之聲,很顯然是有利器襲擊過來,史曜連幾乎想也不用多想,朝著邊上一躲!

一支利箭蹭過了他的衣袖,釘在了前方的大樹樹幹上。

來取藥果然不是個好差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鳳雲渺一定會派人在附近伏擊。

想要抓住他,從他口中得知顏天真的下落?

想得美。

要是被鳳雲渺手底下的人給逮住了,說出去都覺得有些丟人,他必須順利將藥帶回去,否則死要錢又要笑話他辦不好事。

“咻”

“咻”

又是一連兩道破空聲傳來,他幾乎不用多想,一個仰身,就看見那兩支箭從他的頭頂上空穿過——

他連續躲避,雖然都避開了箭羽,卻也耽擱了點兒時間,就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已經足夠身後的人追趕了上來。

統共四人,看他們的身法與速度,就知道不是三腳貓功夫。

他將手伸入衣袖中,試圖掏一枚煙霧彈來脫身。

可這麽一掏,卻發現衣袖裏頭空蕩蕩的。

不妙。

今兒出門換了一套新衣服,上一套衣服口袋裏的東西都忘了掏出來。

這下只能跟他們直接杠上了。

“想抓你大爺我,哪能那麽容易。”

史曜連冷笑了一聲,便與他們大打出手。

其中的一人在與他過了幾招之後,便撤出了打鬥,站在一旁道:“龍攻,你們三打一,我就站著看,等待時機出手襲擊,咱們這麽多人總能把他耗到精疲力盡。”

史曜連聽著這話,心中頓時不爽,沒忍住罵了一句——

“鳳雲渺這陰險小人,手底下帶出的人也都卑鄙無恥。”

能把偷襲說得這麽光明正大理直氣壯。

“誒,你好好說話!怎麽就卑鄙無恥了?”倚靠在墻邊上的龍受一邊欣賞著打鬥,一邊道,“所謂偷襲,就是在敵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襲擊,而我已經說出口了,意圖在給你提醒,我如此光明磊落怎麽就成了卑鄙無恥?還有,你罵我就算了,還罵我們殿下,今天一定要把你的門牙打下來。”

“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你們以為本大爺是那麽好對付的?”史曜連嗤笑一聲,“別以為你們四打一就勝算大了,只要不是鳳雲渺親自前來,本大爺無所畏懼。”

“你的意思是殿下親自來了,你就會畏懼?原來你內心深處如此懼怕並且仰慕殿下。”

“仰慕你奶奶個腿!”

“喲喲,惱羞成怒了,怕了就是怕了,還不敢承認,今日要是我們殿下過來,你一準嚇得屁滾尿流,五體投地。”

史曜連著實沒有料到,鳳雲渺手下的人會這般無恥。

打架途中說些氣人的話來分散他的註意力?

可不能上了當。

這一架打得可算是不輕松。

……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史曜連一臉陰沈地走出了小巷。

身上多了十幾道傷痕,皆是皮肉傷,雖沒受什麽嚴重的內傷,這些皮肉傷也夠他記仇許久。

一身華貴的紫衣也因為打鬥而多處破裂,像塊破布似地披在身上。

唯一完好無損的地方也就是臉,只因為臉上帶了面具,打鬥過程中有個家夥揍了一拳上來,沒能把面具打落下來,反而自己疼得鬼叫。

他這銀面具可不是一拳下來就能癟的,好在有面具,否則今日只怕是要破相。

那四個家夥被他各自賞了一掌,都沒能打到要害處,四人眼見著打不過,便也都很識趣地撤離了。

今天這場打鬥算下來,誰也沒撈著好處。

鳳雲渺……

你他爺爺的,這筆賬遲早要跟你算。

……

裝潢雅致的房屋之內,史曜乾站在榻前,望著躺在榻上的顏天真道——

“看看你這灰頭土臉的,把這人皮面具揭下來洗洗灰塵如何?也能透透氣。”

顏天真如今雖然身子有些虛弱,意識倒也還算半清醒,開口的聲音不大,卻能讓人聽得清晰,“好,梅子,你來幫我把人皮面具摘下來洗洗。”

從鎮安王府逃出來奔跑了一路,自然是有些狼狽的,此刻這人皮面具粘在臉上也不好受,洗洗面具再洗洗臉,會覺得舒坦得多。

梅無枝走到了床沿邊坐下,用藥水卸下了顏天真臉上的面具,走到了水盆邊上去清洗。

而就在這個時候,房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來人敲響了房門——

“姓史的,開門!”

男子的聲線,清朗中夾帶著一絲蠻橫。

史曜乾聽著這道聲音,不鹹不淡道:“林公子找我有何事?”

門口這個姓林的看他不順眼,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這個時候過來八成是找麻煩來的。

“聽說你隨便就帶了兩個外人進府,並未征求過郡主的同意,你這眼裏還有沒有郡主?你才來多久,就把自己當成主人了?!”

眼見著史曜乾沒有開門的意思,門外站著的林公子似乎十分不滿,也不再征求史曜乾的同意,一腳就踹開了房門。

房門原本就是虛掩著的並未上鎖,他先敲一敲門,只是客氣,史曜乾不開門,他便粗魯地直接破門而入。

“姓史的,你……”

來人的目光越過史曜乾,視線接觸到了躺在榻上的顏天真,頓時一驚,“這……這是良玉郡主?”

“然後呢?”史曜乾望著他,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面上不見半絲慌張,“你想說什麽?”

“你竟敢背著咱們郡主與良玉郡主有來往?好你個史曜乾啊!群主平日裏對你那麽好,你竟還三心二意,與良玉郡主暗通款曲,你簡直無恥下作!”

“喔。”史曜乾淡淡地應了一聲,“你盡管去晚晴郡主面前告狀,去罷。”

“我看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覺得郡主看到這樣一番情形後還會選擇相信你?呵,史曜乾,你給我等著!”

那林公子放下一句狠話之後,便轉過了身。

顏天真從始至終並未說過一句話,在林公子轉身之際,替他默哀了一聲。

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即將離開人世。

果不其然。

林公子一只腳還沒踏出門檻,史曜乾的手就伸向了桌上的茶杯。

將茶杯在桌角上一磕,捏著一片茶杯碎片,朝著前方的那道身影投擲而出!

碎片準確無誤地命中了那林公子的後腦。

“是你自己找死的哦。”史曜乾的聲線依舊不緊不慢,“你樂於找死,我就送你一程。”

林公子背對著他,雙目圓瞪。

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勞煩梅姑娘關個門,別讓人看見。”史曜乾一手支額,慢條斯理道。

梅無枝一言不發,從始至終面無表情,走到門後把門關了上,又回到水盆邊去清洗人皮面具。

史曜乾望著地上那已經咽氣的男子,腦海之中劃過一個想法。

眼下大哥還沒有回來,這又剛好有新鮮的血液可以用,不如先試試看?

想到這兒,他便又拿了一只茶杯,走到那林公子身旁蹲下。

劃破他的手腕,取了一杯血。

“剛死的人,這血液還是新鮮的呢。”史曜乾端著那杯血回到榻邊,朝顏天真道,“天真,不如試試吧,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顏天真聽聞此話,倒也沒有反抗,坐起了身,將手從被褥下伸出,去接史曜乾遞來的那杯血。

淡淡的血腥味在鼻翼間縈繞,是一種令人不太舒服的氣味。

她並沒有猶豫,將那杯血端到唇邊,一飲而盡。

舌尖有腥甜的味道席卷而來,這味道可真不怎麽好。

下一刻,梅無枝已經走上前來,給顏天真遞出了一杯茶水,能壓一壓口中的血腥味。

對於顏天真飲血的事,她心中自然是感到驚訝的,此刻卻並沒有多問。

之前聽到史家兄弟二人在交談,似乎在說——去找鳳雲渺討血。

那個時候她心中便有了疑慮,猜想著顏天真的病情。

她不知為何顏天真得喝鳳雲渺的血,可顏天真離開的原因她已經心知肚明。

她不願意當累贅,這才視死如歸。

“感覺怎樣?”史曜乾沖顏天真問著,瞥了一眼她的手腕。

皺起來的地方依舊沒有恢覆原樣,似乎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感覺不怎麽樣。”顏天真搖了搖頭,“應該是沒什麽用的。”

從她暈眩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大概是發作了。

身軀開始出現幹枯跡象,身體裏的力氣似乎也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明日中午大概就是她的死期。

紫月魔蘭,要起人命來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情。

“果然是沒用,也罷。”史曜乾道,“你先躺著休息。”

“史曜乾,我現在倒是想問你一個問題。”顏天真望著他,目光之中帶著探究,“我的事,你為何知道這麽多?”

說到這兒,不等史曜乾回答,她便笑了笑,“花寡婦告訴你的對嗎?你們倆果然從一開始就是認識的,還總裝著不認識。”

最早紫月魔蘭的消息是從花寡婦口中透露出來的,她便覺得,花寡婦是把這消息洩露給了史曜乾。

史曜乾道:“不錯,是她告訴我的,她說是你放了她,順便將你的困境也告訴了我。”

史曜乾心中嘆息一聲。

又騙她了。

其實……這事可不是花寡婦告訴他的。

相反,是他告訴花寡婦的。

但這一點,他不想說。

可不能被顏天真察覺到,是他讓花寡婦刻意把消息透露給鳳雲渺的。

若是她知道真相,心中必定會責怪他了。

因此,他只能忽悠著,“我剛從她那知道你被紫月魔蘭咬的事,心中震驚得很。”

顏天真道:“生死有命,我看開了。”

史曜乾望著她冷靜的模樣,鬼使神差地道了一句,“放心,我會想法子救你的。”

說過這句話之後,他才意識到,這句話中所包含的語氣竟是發自內心的柔和。

顏天真也有些訝異地望向他,“你……”

然而,不等她將話說出口,史曜乾便揚起手刀,在她脖頸處一敲。

此時此刻的顏天真已經無力反抗,只能被他打暈了,躺在榻上。

站在一旁的梅無枝見此,臉色頓時一沈,“你做甚!”

“你要是為了你家郡主好,就別在這大呼小叫的。”史曜乾不鹹不淡道,“我自然是不會害她的,我將她打暈,也是為了能讓她配合,我老實告訴你,她現在需要鳳雲渺的血液才能活下去,她若在清醒的狀態之下,她能願意老實喝血嗎?”

梅無枝聽聞此話,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她自然也是希望顏天真能活下去的。

算算時間,送出去的信在今夜之前應該能傳到陛下手上了罷?

“大哥還不回來,莫非是出了什麽事……”史曜乾低喃著,“鳳雲渺接到信之後,必定會按照信上寫的做,並且一定會派人去信上所說的地點進行攔截,大哥自然也會有所提防才對,遇上攔截的人放顆煙霧彈也就能脫身了,為何到現在還不回來呢……”

說到這兒,他看了一眼梅無枝,“梅姑娘,我必須在這屋子裏守著,省得再有林公子這樣的人來搗亂,我走不開,你若是信得過我,就出門一趟,去接應接應我大哥可好?我擔心他取血途中出了什麽意外。”

“好。”梅無枝心裏曉得,史曜乾不會對顏天真不利,便十分幹脆地應了下來,轉身走向房門後。

才把門打開,一個擡眼就看見,不遠處的一道紫影走來,身上多處地方掛彩,頗為狼狽。

“不用去接應了,他已經回來了。”梅無枝道。

“回來了?”史曜乾連忙起身走向了房門外,視線落在史曜連身上,抽了抽唇角。

眼見著史曜連走近了,他才問道:“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史曜連冷著臉,沒好氣道:“與鳳雲渺派來的人動起了手,四打一,你覺得我能毫發無損?”

“你為何要與他們動手?直接甩個煙霧彈脫身不就完了?”

“換了身新衣服,口袋裏的東西忘記掏出來了。”

“……”史曜乾靜默了一瞬,開始數落起他,“這就是臭美造成的不良後果。你說你衣服也沒臟,一天換好幾套,更換次數太頻繁,時不時就會忘記把口袋裏的東西掏一掏,你以後最多一天換一次行不行?”

“你倒還好意思說起我的不是?我是為了什麽才搞成這樣?還不是給你辦事!”

史曜連磨了磨牙,將帶回的瓶子塞到史曜乾手中,冷哼一聲,便轉身離開。

史曜乾:“……”

罷了。

晚些再去安慰安慰這位壞脾氣的兄長,眼下還是先就顏天真要緊。

想到這,他便轉過了身,回到床沿邊坐下,將昏迷的顏天真扶了起來,讓她背靠著床壁。

望了一眼手中的瓶子,去了瓶塞,便拿到她唇邊,緩緩餵下。

由於顏天真是昏迷著的,沒有意識吞咽,這餵血的過程也就不太順利,好片刻才灌進去一點點。

“梅姑娘,你過來托著她的下巴,讓她仰著頭,能把血液流進喉管之中。”

史曜乾朝一旁的梅無枝吩咐著。

梅無枝走上前來,按著他的意思做了。

又是片刻的時間過去,一瓶血液總算是見了底。

“好了,就等她醒過來了。”史曜乾說著,看了一眼她的手腕處。

那一片發皺幹枯的肌膚,已然恢覆到原本的細皮嫩肉,看不出一點兒異常。

果然只有鳳雲渺的血液最管用,一喝下去就能得到緩解。

……

顏天真再次醒來之時,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幔帳。

記得昏迷之前,史曜乾給了她一個手刀,將她砍暈了。

這個家夥打暈她作甚?

顏天真翻了個身,看到的便是趴在桌邊睡著的梅無枝。

她覺得有些口幹,便坐起了身,掀開被褥準備下榻倒水喝。

而就在這個時刻,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她怎麽忽然就很精神了?

身體的力氣似乎也恢覆過來了。

她連忙低下頭,掀開了自己的衣袖。

手臂上的那些發皺痕跡,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

她當即猜測到了一個可能性,便出聲叫醒了梅無枝。

梅無枝原本就只是淺眠,被顏天真一叫就醒了過來。

“郡主,怎麽了?”

“史曜乾那家夥在哪兒!”顏天真陰沈著臉,“這還是原來的那間屋子,也就是說咱們還在晚晴的府上,雲渺應該還不知道我在此處,總不可能跑來給我餵血……”

史曜乾若是跟鳳雲渺動手,應該也是沒有勝算的。

因此,排除掉他強行取血的可能性。

應該是他找了鳳雲渺,而鳳雲渺知道是拿來救她,必定不會拒絕。

可鳳雲渺沒有找上門來……

“梅子,到底怎麽回事?你一定知道的。”顏天真望向梅無枝,開口的語氣有些冰冷,“說。”

“他……”在顏天真冰冷的註視之下,梅無枝心知瞞不過去,自然也就老實交代了,“給太子殿下寫了一封匿名書信,信上說了,把血液裝在瓶子裏送去指定的地點,這麽一來太子殿下也就不會知道你在此處了。”

“可惡。”顏天真磨了磨牙,準備去找史曜乾算賬。

邁出了兩步,又想起自己此刻是真面目,不能就這麽直接走出去。

梅無枝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道:“郡主,你的人皮面具掛在屏風上,已經清洗幹凈了。”

顏天真便又走回了屏風邊上,取下那人皮面具重新戴回了臉上。

才把面具戴好,就聽得房門外響起腳步聲。

顏天真的目光盯向房門處。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進門的人正是史曜乾。

他的手中還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了個瓦罐。

“醒了?”史曜乾沖著她淡淡一笑,“醒了就把這罐裏的湯喝了吧,補身子。”

史曜乾說話間已經走到了桌邊,才把手中的托盤擱下,對面的顏天真便沖上了前,朝他揮出一拳。

他早有準備,擡手一擋。

“天真,你怎麽這般蠻不講理?我好心救你,你卻來跟我動手。”

“我需要你救嗎?”顏天真冷笑道,“我早說了,生死有命!一個將死之人,死就死了,何必活著拖累其他人?”

“鳳雲渺也不會希望你死的。”史曜乾淡淡道,“我只是找他要這麽一回血,他又死不了,我粗略一算,他至少還可以給你提供半個月,你又何必這麽急著死?咱們可以先拖著這段時間,等他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也就不要他放血了。”

“我艹你大爺!”顏天真另一只手又揮出一拳,“你說的倒是簡單,他又不是你男人你當然不心疼他!我想死想活只能我自己做決定,憑什麽要你來插手?你是我什麽人?我要你管我的閑事了嗎?”

“我就是想管,你能把我怎麽著?”史曜乾慢條斯理道,“你想死是你的事,我不想讓你死是我的事,你又有什麽權利來幹涉我做出的決定呢。”

“命是我的,我說了算!”

“那可不行呢,我這個人從來不管別人說什麽,我怎麽想就怎麽做。”

史曜乾說著,朝著顏天真莞爾一笑,“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責怪我也於事無補,我哥去取血,帶了一身傷回來,是被鳳雲渺派出的人伏擊的,好在,那幾個人都沒追上來,大哥戴了面具也沒被認出來,你不用擔心鳳雲渺會找到你,他若是知道你在這兒,早就和你哥殺過來了。”

顏天真收回了手,在桌邊坐了下來,此刻心情倒是平覆了一些。

雖然對史曜乾的做法十分不滿,但若是在鎮安王府裏沒有史曜乾的幫助,她早就被雲渺和大哥抓回去了。

史曜乾的確是想救她。

好在,史曜乾沒有把她直接送回攝政王府。

“你之前幫過我一回,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但是沒有下次了。”顏天真冷聲道,“再有下一回,你真的別怪我跟你不客氣,你給我聽好了,不準再去找鳳雲渺。”

“好好好,不找不找。”史曜乾應得倒是爽快,“我可不想你恨死我呢。”

反正他心中已經想到了另一個法子幫她續命。

不過,必須要有三色冰蠶才可實施啊。

大哥不給,這可真讓人有些傷腦筋。

“我知道你不想回攝政王府,這才沒有洩露你的行蹤,你難道不應該感謝我?一進門就要對我動手,真是讓人難過啊。”

史曜乾狀若息般地道了一句,伸手將桌子上的托盤推到了顏天真面前,“你至少還能再活三天,這三天你就別虧待自己了,吃好喝好睡好就成,把這湯給喝了罷。”

顏天真接過了湯,道:“史曜乾,我現在出門有些不方便,你能否派人去打聽打聽鎮安王府裏的情況?我想知道他們究竟有沒有抓到那個‘可疑人’。”

“好,我會派人去打聽。”

顏天真又想起了另一個事,“對了,之前你進鎮安王府的時候,你就這麽直接大搖大擺地進去了,頂著你這張真面目,之後你帶我和梅子跳墻逃跑,也被守衛看到了你的真面目。”

頓了頓,又道:“這麽一來,必定有人會指出你,很快就會來抓你去審問,我和梅子都沒有暴露身份,在他們眼中就像是刺客了,你帶著‘刺客’逃亡,這一點你要怎麽自圓其說?”

“這個嘛……我自然也是有辦法忽悠過去的。”史曜乾笑道,“我的確是大搖大擺進去的,也光明正大地在裏面亂跑,有幾名守衛自然是記得我的臉,回頭也會來問,我已經想好了該怎麽解釋。”

“怎麽解釋?”

“此事與我無關,鎮安王府裏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孿生哥哥史曜連,在守衛們抓可疑人的這期間,我從未離開過鎮安王府一步,好幾個公子可以為我作證,我哥做下的事,我不背黑鍋,也不想負責任。”

史曜乾此話一出,顏天真與梅無枝均是唇角抽搐,望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議。

又帶著些許鄙視的意味。

這黑鍋就這麽甩給史曜連?

“你們不用這麽樣看著我,我雖然甩了黑鍋給他,但他也不會出什麽事,畢竟他不會在這帝都之內久留。”

“他會幫你背這個黑鍋嗎?”

“已經在背了,事成之後,我要付他辛苦費的,他還沒說出具體數額,但我知道他一定會獅子大開口。”

顏天真:“……”

同一時刻,府門之外——

史曜連穿著一身淺粉色錦衣,面對著眼前的大批守衛。

這淺粉色看著怎麽就這麽礙眼……總覺得與他的氣質不搭。

可是為了背黑鍋,也就只能這麽穿了。

“對!就是此人!我親眼看著他進了鎮安王府,我還阻攔他了,他野蠻地將我推開,理直氣壯得說自己是晚晴郡主派來的人,之後就在王府裏搗亂,還帶走了兩名刺客!”

“他真的在晚晴郡主府上,莫非晚晴郡主與那兩名逃脫的刺客有什麽關聯?”

面對守衛的質問,史曜連面無表情,頗為鎮定從容。

“哪個狗東西,說本郡主與刺客有關聯?站出來!”忽聽空氣中響起一聲女子的低喝。

下一刻,一道湖綠色的身影從府內跨了出來,那女子膚若白雪面如桃李,正是晚晴郡主。

此刻她陰沈著臉,望著眼前的人群,“誰剛才說的本郡主與刺客有關聯?”

這一刻倒是沒人敢出聲了。

“郡主請息怒,那位兄弟應該也是無心說的,我等奉王爺之命,前來捉拿您府上的史公子,也就是這位。”

為首的一人說著,指了指史曜連。

“他?”尹晚晴瞥了一眼史曜連,抽了抽唇角,“你穿乾兒的衣服做甚?你穿得一點都不好看,他們要抓你,是不是你犯了事?我說,你能不能別到處闖禍,你看看你這張臉跟乾兒一摸一樣,你犯錯,人家回頭就把臟水潑到他身上去!”

“郡主,這是怎麽回事?這個人不是你府上的人嗎?”

“絕對不是!我府中的確有一位公子,跟他相貌一樣,他們是孿生兄弟,我府中的這位,溫順又安靜,就在鎮安王府出事的這段時間,他都沒有踏出過王府一步,好幾位與他在一起的公子可以作證,你們所看見的在王府內搗亂的那一位,就是你們眼前的這個人。”

尹晚晴說著,雙手環胸冷哼一聲,“大概是這對兄弟鬧了矛盾不和睦,哥哥做了壞事就想讓弟弟背黑鍋,本郡主不管,此事與乾兒無關,這個人你們想帶走就帶走,隨便審問,本郡主沒有意見!”

“既然郡主都這麽說了,那這位公子,你就隨我們走一趟吧。”

史曜連聞言,冷笑一聲,“對!所有的壞事都是老子幹的,老子救走的那兩個人也不是什麽刺客,只是兩個小毛賊而已,混進去,只是為了求財,沒想過害那位郡王,他都半死不活了還害他做甚?愛信不信。”

對面的人道:“既然你都承認了,那你就說那兩人現在在何處?速速如實招來,盜竊罪雖不小,卻也罪不至死,跟我們走一趟,如何處置你們,就由攝政王殿下說了算!”

史曜連道:“我怎麽知道那兩個人在哪,我們逃出去以後就兵分三路了。”

“直接抓去審問,別磨蹭了。”尹晚晴說著,將史曜連朝著眾人一推,“真是的,還以為你們兄弟二人感情有多好,想不到你這個哥哥這麽居心不良,該不會是嫉妒弟弟的日子過得比你好,就想著來害他?門都沒有!”

話音落下,尹晚晴一甩衣袖,轉身進府,“關門!”

史曜連被眾人扣押走,神態依舊鎮定從容。

這個晚晴郡主……

果然沒腦子。

不過——

她似乎對他那陰險老弟動了真情了。

……

鎮安王府之內的搜查依舊沒有停止。

鳳雲渺坐在樹邊的躺椅上,聽著手下的人來跟他匯報——

“太子殿下,那位自稱是晚晴郡主府上的人,已經抓到了,不過,晚晴郡主已經否認此人是他府上的,她說,此人是他府中一位公子的孿生哥哥,他犯的事與郡主府沒有任何關系,殿下您看……”

鳳雲渺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笑意。

這個黑鍋背得好啊……

史曜連認罪,史曜乾就直接從整件事情裏摘出來。

只需對外宣稱兄弟二人關系不好,哥哥嫉妒弟弟得來的榮華富貴,心生不滿,所做的事都是為了陷害弟弟,那麽弟弟可就成了最無辜的那一個,身為受害者,是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的。

好你個史曜乾啊。

又扮演了一次無辜。

鳳雲渺才這麽想著,又有一人來報,那人步履匆忙,神色慌張——

“太子殿下!從郡主府抓來的那個人逃脫了!我們正準備將他鎖起來,他就不知道拿了個什麽東西來炸我們,炸出了一大團煙霧,同樣的招數,之前在翻墻的時候他也用過一次,這一次我等還是沒能防得住,請殿下責罰。”

事情的發展在鳳雲渺意料之中。

史曜連才不會乖乖束手就擒呢,背完了黑鍋就跑,更顯出他做賊心虛,如此也就更坐實了史曜乾的清白。

兄弟二人玩了這麽一招,到頭來誰也沒損失,頂多史曜連被滿城追捕,這對他來說委實不算什麽大事。

畢竟他又不在這帝都之內定居。

鳳雲渺擺了擺手,“跑了就去追捕,順便在大街小巷貼幾張懸賞令。”

他一點都不關心這兄弟倆玩什麽把戲。

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對付他們。

他的目地——只是等著顏天真出來罷了,除了顏天真之外,沒有人值得他浪費時間與精力。

史家兄弟這兩個混賬東西,往後有空再收拾。

鳳雲渺擡頭,望了一眼天色。

傍晚了。

夜幕降臨,天真,你是不是應該現身了?

……

雅致的房屋之內,浮動著淡淡茶香。

顏天真沏好了一壺茶,便從衣袖中取出了一個紙包打開,拿了些藥粉,塗抹在一只茶杯的邊緣。

“郡主,你這是……”

梅無枝看到她的動作,幾乎已經猜到她想做什麽。

“這裏不能呆了,咱們得轉移。”顏天真道,“史曜乾這個家夥雖然覆雜了些,但我能看出他是真心想要救我,正是因為如此,才不能與他呆在一起。”

否則,下一次發作,說不準他又去找鳳雲渺。

既然她能再多活三天,那就繼續活著罷。

但她真的不想再靠著鳳雲渺的血續命了。

史曜乾嘴上答應著不會再去找鳳雲渺,誰知道他的話有沒有可信度。

她若是跟史曜乾提出要離開,只怕這廝也不會輕易同意,倒不如就不提,直接把他放倒了省事。

才這麽想著,就聽到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隔著門板都能聞到茶香。”史曜乾的聲音響起,下一刻,房門被推開,“難得你有閑情逸致來沏茶,我想討一杯來喝。”

顏天真聞言,漫不經心地取了一只茶杯遞給他,又取了兩只杯子分別遞給自己和梅無枝。

為自己和梅無枝各自倒上一杯之後,她才將茶壺擱下,沖著史曜乾道:“要喝自己倒。”

史曜乾挑了挑眉,伸手拎過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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