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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原諒她 老登死翹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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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原諒她 老登死翹翹

蒂婭心裏拿定了主意, 但她沒有和艾裏斯明說,只和他說去問問那卷走財產逃走的老父親,看能不能再拿回點什麽, 如果不能,就把他趕出城。

調整好心情和表情,蒂婭挽著艾裏斯的手臂,走進那家酒館。

這酒館是在一條巷子裏, 門口的臺階很濕潤,還長著青苔, 上面的招牌已經變得腐朽破爛。

酒館裏面傳來陣陣幹杯呼喊的聲音。

這種地方兩人都沒有來過。不過看外表,就能猜到是一些人喝酒賭博的地方。艾裏斯攬著蒂婭的肩膀, 兩人走了進去。

裏面撲面而來一股麥酒的味道,這裏位置太偏僻,就算白天點了蠟燭,看著也很昏暗。那些方正的木桌擺放的方式仿佛是為了不浪費每一寸地方, 導致這些人坐著, 幾乎都要背擦著背, 肩靠著肩,員工送東西都要把東西舉過頭頂。

可就算是這樣的環境,也擋不住他們的歡呼聲, 因為他們在賭博, 只有吧臺上的人是在喝酒聊天。

在蒂婭和艾裏斯進來後, 好些人註意到他們。看他們的穿著和氣質,一眼就能確定他們不是屬於這裏的人,兩人沒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徑直走到裏面靠角落的桌子。

此時,蒂婭的瞳孔已經抖了起來, 死死盯著前面的人——那個在晚餐中下藥,趁山莊的人昏睡,卷走他們家積累多年的財產,她去追逐,卻害艾裏斯癡傻十多年的人。

他們兄妹四人的父親傑森特·巴倫。

蒂婭還記得自己小時候他的樣貌,就外表而言,也能理解為什麽他能獲得媽媽卡莉的歡心。

伊恩的父親奧頓是標準的氣質高貴,相貌俊美,說話十分風趣,容易讓人產生興趣和好感的類型;而他則長著一張好脾氣、好性格,只需要眨眨眼睛,就能表現出他有多麽真誠,不那麽有距離感,卻依舊帥氣逼人的臉。

主要是他的眼睛,笑起時就像月牙一樣彎,加上他擅長講話,很容易就勾起對方的喜歡。

但現在——蒂婭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他還沒有註意到兩人。他看起來老了些,但風采依舊,在這一群雜七雜八的人當中,就屬他還能看得過去。但他眼角和額頭都有了皺紋,頭發也花白了些,這讓蒂婭在心裏奇怪,他明明和西奧差不多的年齡,看起來卻比西奧老許多。

可他周身淡淡的頹靡氣質卻絲毫不影響他對著桌子丟骰子,時不時還大笑幾聲,拿起旁邊的酒就喝了起來。蒂婭猜測,他大概是染上了酒和賭博,才把錢花那麽快,人也老這麽快。

蒂婭和艾裏斯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

起初,他連眼睛都沒有擡一下,蒂婭又敲了敲,他才擡起頭,眼裏帶著幾分疑惑。

“你們是……”他好像有點想起來了,慢慢站了起來。

看到蒂婭這張臉,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想不起來了,一下叫了出來:“你們是!是!”

“在這裏相遇真巧,父親。”蒂婭和善地說,“你不記得我們了嗎?”

“我怎麽可能不記得,這不是我的兒子和女兒嗎!”傑森特拍著手說,張開雙臂就要給她一個擁抱。

艾裏斯本來想擋,但蒂婭很坦然地抱住了他。

“我的上帝,我的寶貝女兒,你都長這麽大了?天知道我有多驚訝!還有我的兒子,你那雙眼睛和我的可真像,再看我女兒,完全就和她母親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我在你身上的那一份呢,孩子?”他笑嘻嘻地問。

“今晚你就知道你的那份到哪裏去了,父親。”蒂婭說,“你願意和我們回家吧?我在外面有一處農莊,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那當然不錯啊,孩子。”這男人歡呼道,“不過,我也確實許久沒見你母親了,她怎麽樣?”

“母親她染病去世了。”蒂婭說。

“那還真是讓人惋惜啊,早知道,我應該抽空去見她幾面,可是我太忙了。”傑森特嘆了口氣,“不過,我想你們大概忘記了十年前的事了,也就是……孩子,你叫什麽名字來著?”他問蒂婭。

“蒂婭。”她毫無波瀾地說。

“對,對,蒂婭,我天天忙著自己的事,都快忘記這些了。”傑森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還記得你十歲時的事嗎,蒂婭?好孩子,那可真是一場大大的誤會啊,我不過是要出幾天遠門,誰知道你們就誤會了,好在,看到你們長這麽大,我就放心了。什麽時候帶我去農場啊?對了,我在這裏輸了幾百英鎊,你們先幫忙墊著吧。”

“我來給你付。”蒂婭笑著說,“然後,你就跟我們回家去吧。”

她把傑森特在這裏的酒錢和欠債全給了。艾裏斯驚訝她竟然會這樣做,但沒有多問。

“哈哈,你們這些老酒鬼,看到了吧?!”這男人對著酒館裏的人大叫,“往後我來這裏可是不缺錢的,我的寶貝女兒有錢。”

他對著這些唏噓的人一揮手,就和蒂婭還有艾裏斯走了出去。

“好孩子,你的農場在哪兒?實不相瞞,你老父親現在餓了,那酒館裏的酒,和我們先前喝的酒可不能比。”傑森特說。

“既然你喜歡喝之前的酒,當初為什麽要走呢?”蒂婭問。

“我剛剛不是說了,先前那不過是一場誤會嗎?”傑森特很隨意地說,“你們真應該感謝你們父親身強體壯啊,這麽多年,我一個人在外面瓢潑,活下來可不容易,所以你們看我現在落魄,這不過是一時的。”

蒂婭和艾裏斯對視一眼,只是笑了笑,隨後,她喊了一輛馬車,送他們去農場。

市中心距離農場有段距離,一路上,傑森特都在訴說自己這些年的不易和當初的身不由己。蒂婭和艾裏斯只是聽著,她時不時還會附和幾句。

這大大降低了傑森特的戒備心,本來他就沒有多少。他完全不覺得孩子會對自己的親父親有什麽怨恨,也不覺得他們會對自己做什麽,也不覺得自己對他們有什麽不對,只等著開始享受日子。

等他們到農場時,已經天黑了。蒂婭讓仆人做一桌美食,送到平常她來這裏住時的地方,那是一棟小別墅,餐廳在一樓。

蒂婭帶兩人到那棟房子去,讓所有仆人都去歇息,不用待在這裏。

此時,除了晚上驗收貨物的工人,大部分工人都歇息了,他們住的地方離這裏有段距離。

偌大的別墅裏只有他們三人,仆人把晚餐端來後,便被打發了出去。

看見一桌子豐盛的美食,傑森特歡喜極了,他一點也不拘束地坐到長條桌中間的位置,喝了一大口紅酒,再給自己切了一大塊火腿肉,見兩人坐著不動手,還勸說道:“快,快吃啊,別餓著了,孩子們。”

蒂婭笑了笑,也吃了起來。艾裏斯在吃的途中,留意了那瓶紅酒——那是蒂婭自己去拿的,是度數很高的酒。

“蒂婭,我的好孩子,你真是出息了,我敢保證你會是幾個孩子中最有出息的——我還有三個孩子對吧?”他大快朵頤了陣,停下來說。

“你還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呢,父親。”蒂婭微笑道。

“啊,原來當年我和卡莉生了這麽多嗎?”這男人撓了撓頭,又切下來一塊火雞腿。

“父親,喝點酒吧。”蒂婭把他空了的杯子滿上,“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傑森特拿起杯子,他或許是喝麥酒喝習慣了,這樣的酒也是大口大口喝下去,接著,他開始訴說起了自己的生活艱難。說自己遲遲不去找家人,是因為被朋友背叛,他怕連累到他們,所以才在外奔波。

蒂婭敢肯定,他所謂的奔波,大約就是在那樣的賭場混,而那些財產,恐怕早就被花光了。

“聽起來,你的經歷真讓人心疼啊,父親。”蒂婭皺起眉頭說,又笑了起來,“不過沒關系,以後你的日子會好起來的,我會給你安排個好地方,一個安靜的好地方,你會過得很好,因為有我們在。”

“啊,我的寶貝女兒,有你的話,我就放心了。”傑森特又端起被滿上的酒杯,“但我不是很喜歡安靜,給我在城裏弄一套房就行了,離你們近點,方便我隨時去找你們。”

“好的,父親。”蒂婭溫聲說,“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其他家人,我好寫信告訴他們你還好,我們也還好。”

“沒有了,你父親有個可憐的身世,那就是孤兒,不過,這沒什麽。”傑森特咽下一大塊悶土豆,“說起來,我那些朋友——現在我已經不知道他們去哪裏了,要是他們見到我現在這樣風光,有這樣好的後代,恐怕得把他們氣死。”

他咯咯地笑了起來,臉頰開始泛紅,也打起了嗝,看起來離醉死不遠了。

“所以你是和你的朋友鬧掰了。”蒂婭說。

傑森特模模糊糊地點著頭,手把刀叉丟掉,撐著腦袋。

“那你還真是可憐啊,父親,這麽多年就你一個人。”蒂婭表情悲哀地說,“要是我們早點找到你,那該多好,你怎麽突然到約賽郡來了呢?”

她在約賽郡這麽多年,都沒有看見他的人影,很有可能是最近才來的。

“前段日子來的。”他含糊地說。

“那你以後都不用走了。”蒂婭笑著說,“就留在約賽郡吧。”

“那我更要大肆歡呼了,哈哈!”他舉起雙臂說,想拍拍蒂婭的手,但三人距離都很遠。他放下手臂,似乎感到不適,一下嘔了出來。

在說話的這陣功夫,他已經把那瓶紅酒喝完了,現在整個人通紅,似乎馬上就要不省人事了。

見他吐在桌子上,連衣服上沾了些嘔吐物,蒂婭和艾裏斯馬上就站了起來。

“哥哥,我來。”蒂婭說著,走到了他身邊,拿出手帕,“你去樓上的房間找身幹凈的衣服來吧。”

艾裏斯本有些猶豫,尤其是看到蒂婭盯著他的那眼神,那絕不是看父親的眼神。

但他沒有反駁,按照她的指示離開了餐廳。

待他走後,蒂婭本來輕柔的動作變得粗暴了起來,她用力地扯著他的胡子,讓他從醉酒中清醒些許。

“怎麽了,怎麽了。”這男人眼神飄忽地說。

“爸爸,現在還不是你睡的時候。”蒂婭把凳子搬到他面前,一手抓住他的後衣領,“我還有話要問你。”

“哦……問,問。”他摸了摸鼻子,酒精模糊了他的意識,讓他並未察覺到自己正在遭受威脅。

“當年你從家裏帶走的財產,還剩多少?”蒂婭壓低聲音問。

“嘿,這事可不是你父親的錯,當年我只是想拿一部分去賭,但你母親不讓,沒辦法我才會那樣。”他打了個哈欠,“那些財產——早就用光了,不對,不全是我用光的,還有一部分是被我那些黑心朋友拿走的。”

“所以是一點都沒有了?”蒂婭冷冽地笑了笑,“很好,媽媽和外祖父積累的家業,一點也沒有剩下來。”

“那不是還有翡翠山莊嗎?”傑森特靠在椅子上,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放心,只要你把你手頭的錢放我身上,不出半年,我一定賺回來。”

“你還記得翡翠山莊。”蒂婭說,“那你還記得,你和媽媽在山莊的事嗎?那些回憶。”

“當然,”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得逞地一笑,“說起來,我能當上父親,還得多虧了我曾經的一個老鄉,那個傻瓜,蠢牛,我讓他幫我頂罪,他還真的那樣做了,啊,想起來,我就覺得好笑。”

蒂婭手抖了起來,她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還記得西奧,而在他記憶中,西奧仍然是那個幫他頂罪的蠢貨。他卻不知道,自從西奧認識她之後,就像真正的父親那樣照顧他們兄妹四人,彌補了薇拉和柯林這些年缺失的父愛。

“你既然不愛媽媽,為什麽還要娶她?”蒂婭捏緊拳頭。

“傻孩子,你現在還沒結婚,不知道婚姻都是利益至上的嗎?當然了,年輕時的卡莉是個十足的美人,她到我家鄉來進購貨物,我看見她騎在馬上,那身姿,那褐色的長卷發,當時我就想認識她,在我得知她是德克郡出名的山莊大小姐,我就更拿定了要娶她的主意。

“但是,你父親是個多麽可憐的人啊,我當時身後一堆事,我也懶得講了。總之,我娶到卡莉,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可是,你要知道,要一直保持幸福的感覺是很難的,我在德克郡待了十多年,逐漸意識到那裏不是我的歸宿,盡管我那時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還有個漂亮迷人的妻子,體貼的老丈人,但我的心每天每夜都告訴我——我得去外面漂泊,才算我自己啊!

“當然了,我也曾經猶豫過,想過那顛沛流離的生活真的是我所喜歡的嗎?我要用如今的安穩去換一個人的逍遙自在嗎?直到有天我聽到你外祖父對卡莉說,以後他的財產會分給她的孩子,山莊給誰,由她來決定,哈—哈!”

他大笑了幾聲。

“當時我才知道,我再待下去,會一無所有,於是——”

他打了個酒嗝,而蒂婭早已氣得渾身發抖,只能讓指甲陷進肉裏,才能保持冷靜。

“於是,我就決定要離開。”他繼續說,“知道我為什麽說我拿家裏的財產是迫不得已嗎?因為我本來是想讓卡莉和我離婚的,可惜,她不同意,她抱著我哭泣,不相信曾經那樣愛她的人現在怎麽不愛她了。我可真是冤枉,我那不是不愛她,是愛其他東西勝過愛她!例如我自己。

“但看到她的眼淚,我還是心軟了,繼續在德克郡待下去,又和卡莉生了兩個孩子,叫什麽我忘記了,明天我去見見他們就知道了。”他拍拍肚子,閉著眼睛說。

聽了他的話,蒂婭才知道為什麽媽媽後面會精神崩潰。

不僅僅是財產被拿走,艾裏斯出事。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一定是她認為財產被盜走有她的責任,因為傑森特提過離婚,但她不同意,那在她眼中,就像是放棄了給家裏的一條生路——一條即使沒有了這男人,他們一家人還能在一起好好生活的路。

而這條路被她親手斬斷了,所以,她才會接受不了現實,精神崩潰,最終耗盡了氣血,死在床上。

“你心裏難道沒有一點愧疚嗎?”蒂婭顫聲問。她已經紅了眼睛。

“啊,這很難說,孩子。”傑森特懶洋洋地說,“你要知道,我每天事情很多,沒有太多心情去想其他的,而在我離開的那晚開始,我就決定把德克郡和關於卡莉的一切都給忘掉——去他的吧!”

“那晚我去追你,你把我撞倒,看到艾裏斯受傷還不停下,你是怎麽想的?”蒂婭咬牙切齒地問。

“怎麽想的?我當然是想——抱歉啦,孩子,你父親我得奔向新生活,一個沒有你們的新生活!我是愛你的,寶貝,也是愛你哥哥的,可是,要我停下來,所做的一切功虧一簣,這很難啊!以及,”他頓了頓,“以及,我要是停下來,要是被逮住了,那可怎麽辦呢?”

他稍微坐直了些,雙手搭在腿上。

“而且,你們顯然好好的。”

蒂婭抓住他後衣領的手緊了緊,她明白和這男人講這些都是廢話,可她問這些,也只是因為心裏的一點不甘心。

在她小時候,傑森特還是一個不錯的父親,他也會耐心的教導她,帶她騎馬,讓她坐在他肩膀上去夠樹枝,也會在晚上給她講故事。

她記憶中那個低沈的聲音早就在摔下馬那刻起消失了。

“你說的這些,比我預想的還要過分啊,爸爸,你不是不愛,也不是不夠愛,你只是單純的——單純的愚蠢,自私,一個十足的蠢貨!”蒂婭厲聲喊,猛地站了起來。

“你這孩子,你剛剛的語氣可真像卡莉,當年她質問我的時候,就是這個——呃!”

傑森特目光一滯,慢慢彎下腰,手捂住腹部。

他往下看去,發現自己肚子插進去了一把用鉆石和寶石鑲嵌的、十分精美的匕首。

“你還敢提媽媽。”蒂婭赤紅著眼睛,可臉色卻慘白,“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啊,我親愛的父親?尤其是在你走後不到半年,媽媽和哥哥重病,薇拉和柯林還小,我只能把山莊賣了。那個時候,幾乎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你,夢見你那張讓人惡心的臉!”

傑森特想站起來,但蒂婭死死抓著他的頭發,把他往下按,同時,也把手裏的匕首往裏按。

“你離開的理由,竟然自私到離譜,你說你還愛?這真的讓我沒有辦法對你有絲毫的心軟,要怪只能怪你居然天真的以為你拋棄的女兒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你,竟然是想對你好?”蒂婭厭惡地說,“你的話,更我堅定了心裏的念頭——你只有去死才行!”

“你……你……等等……”傑森特身軀抽搐了兩下,嘴裏也開始吐血。

“這就對了。”蒂婭解氣般笑了下,“當年媽媽就是吐血死掉的,你總得體會一下她的痛苦吧?”

他忽然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奮力站了起來,蒂婭也抽出了匕首,她先是讓他走了兩步,再拿起酒瓶,砸在他後腦上。

傑森特悶哼一聲,倒了下去,屋內彌漫著血腥味。但他才四十出頭,身體還算硬朗,竟然還能一手按著傷口,一手撐著地面,翻身坐到了地上。

“等等,寶貝……你聽我……”見蒂婭拿著那把匕首朝他靠近,他連忙吐著血沫大喊,想為自己辯解幾句。

蒂婭蹲了下來,手抓住他額前淩亂的頭發,搖晃了兩下。

“你不是說,我像你的地方在哪裏嗎?大概這就是吧。”蒂婭低聲說,“所有的一切都怪你,我和你一樣自私。”

傑森特兩眼開始翻白,奄奄一息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但你一定要原諒我啊,原諒我的自私,把一切過錯都怪到您的身上,可是這能減輕我一直以來的愧疚,讓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睡個好覺。也算您這輩子終於為女兒做了一件好事吧。”蒂婭露出一個悲愴的笑容,把匕首再次猛力捅進了他的腹部。

“睡吧,我親愛的父親,相信媽媽、外祖母、外祖父都有很多話想和你說的。”

他的頭慢慢靠在了她的肩上,她喃喃說,手在他的發絲上撫摸著,就像他當初哄她睡覺一樣。

蒂婭完成了這些年自己心裏一直想的事。

她覺得自己應該覺得痛快,可是,當察覺到這人漸漸沒有了動靜,她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恐懼,不是後悔,就是單純不相信自己會殺人,而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蒂婭顫抖著手把匕首拔出來,這男人倒在了地上,地上全是他的血。她慌忙往後挪動,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門被大力打開了,艾裏斯看見屋內的場景——他們的父親倒在血泊之中,而蒂婭顯然是那個“兇手”。

她雙手緊緊握著匕首,就像怕地上的人突然站起來要攻擊她一般,淚痕早就爬滿了她的臉,她緩緩看向艾裏斯,不停喘著氣。

“哥哥!”蒂婭哭著喊,“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別怕,蒂婭!”艾裏斯語氣少有的急切起來,他關好門,沖到蒂婭身邊,把她抱了起來,放到了餐桌上。

“別怕,我去看看。”艾裏斯輕聲說著,從她手裏把匕首拿了出來。

他走上前,先是蹲下試探了一下傑森特的鼻息,再回頭對蒂婭說:“沒事,他還活著,還有呼吸。”

蒂婭喘息著,搖了搖頭。下一刻,她就睜大了眼睛。

艾裏斯拿著那把匕首,捅進了地上那人的腹部,隨後,他站起身,用拿來的衣服把血擦幹凈,再把匕首好好收了起來。

他雙手捧著蒂婭的臉,手指擦著她的眼淚,輕聲說:“不是你殺的,是我殺的,是哥哥殺的。他還有呼吸,要是我們救他,他或許還能活,但我知道,你不想這樣,我也不想,他已經徹徹底底的死了,是哥哥殺的他,別怕,蒂婭。”

蒂婭抽泣著,被他抱進懷裏。艾裏斯不斷輕聲安撫著她。

等蒂婭稍微平靜了點,他才溫聲說:“我把這裏處理了,這件事就不算你做的,沒事,他沒有其他家人,連朋友也沒有了,不會有人知道這樣一個人死了。”

說完,他便轉身要去處理地上的屍體。蒂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努力平覆著腔調:“我和你一起,哥哥,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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