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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月亮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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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月亮不亮了

淡淡的酒氣順著體溫蔓延到虞綏指尖,掌心下貼著時頌錦薄薄的側腰,虞綏呼吸一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被拆穿住處。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探頭探腦不知道發生什麽的虞一鳴:“你休息吧,別出門。”

虞一鳴不明所以地撓頭:“誰啊?”

虞綏一語不發,彎腰伸手一抄就將時頌錦橫抱而起,往樓梯走。

混亂,旋轉,迷茫。

時頌錦聽不見什麽聲音,只能感覺到自己身處於一片溫暖的汪洋,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幹凈香味,忍不住貼上去,在那片衣領上蹭了蹭。

腰上的手微微收緊,迫使時頌錦的面頰也貼近過去,感受到隔著薄薄衣料下滾燙的、用力跳動的心臟。但他完全沒意識到空間的移動,直到被放在了自己熟悉的沙發上。

入門的玄關開了暖黃色的燈,而客廳只有從落地窗外印照進來的輝煌燈火,家具在幹凈反光的地板上劃出交疊安靜的陰影。

時頌錦不由自主地貼到沙發邊緣,想要將自己團成一團。

很快,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感覺到自己被一只手握著腰就摟了過去,身上襯衫被扣到最頂端的紐扣被解開,緊接著溫熱的毛巾擦過面頰和脖頸。

時頌錦動了兩下就沒什麽力氣垂下腦袋,恍惚之間只能看到熟悉的影子,他張了張口,輕聲呢喃:

“虞綏……”

男人單膝跪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替他擦著臉,鏡片閃過冷淡的微光,力氣卻很輕:“是我。”

時頌錦第一次覺得腦子不夠用,身體不受控制地歪斜,餘光中只見男人高眉骨與鼻梁在側臉投下的陰影,指尖蜷了又蜷,幾乎掐進掌心才能留出一分清醒:“你怎麽會在這裏……”

“忘了打電話給我,還是不想見我?”虞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單手扣住了他的後頸。

虞綏的手掌很大,也很熱,五指伸長幾乎能將他的脖頸握在掌心。

時頌錦只覺得脖子上一熱,整個人就被控制住了。

思維混亂大腦短路,完全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打電話給他為什麽這人還會出現,下意識想要解釋,但開口的話卻帶著含混不清的哭腔:“我…不知道……”

一聲細微的嘆氣,手指微微發力。

時頌錦脖頸被迫後仰,身體被掌控著貼近虞綏,耳後到下巴也被仔細擦過,最後溫熱的毛巾輕輕按了按眼角。

他沒松手,將毛巾往茶幾上一扔,傾身欺近:“時頌錦,我有話想說,你還能聽得清嗎?”

“唔……嗯……能的。”

時頌錦勉強睜大眼睛,醉酒的腦袋不怎麽好使,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眼眶紅得像是下一秒就又要哭出來。

虞綏頓了頓,停下了逼近的動作,兩人四目相對。

扔在一旁茶幾上的手機因為推送消息而亮了一瞬,依稀可見亮起的屏保,依然是那個被西裝包裹的身影和小半張滿是淚光的臉龐。

——大半個月之前,他帶著喝醉的時頌錦回到酒店的時候,時頌錦也是在哭。

指腹觸碰上臉頰,接住了滾落的一滴眼淚,虞綏長久地註視著他,指尖不斷在他鬢角上摩挲,仿佛憐惜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我來說吧,這次一定要記得了,好不好?”

……

黃梅雨季未過,空氣潮濕悶熱,時頌錦不知道為什麽在車上就已經不太安分,硬要按下車窗探頭去看什麽,虞綏一手開車一手控制著他身上的安全帶,毫無辦法,只能先鎖了車窗。

“乖一點,別磕到頭。”虞綏只能先靠邊停下車,把時頌錦抱到後座上躺著,又給他蓋了自己的西裝,拍撫了十幾分鐘確定他安穩下來之後才重新開車。

可回了酒店,時頌錦不知道是不是清醒了一點,掙脫開他的手,執拗地跌跌撞撞來到窗邊,用力拉開窗簾,外面星星點點的霓虹細碎地落進來,只印在他微晃的眼底,照不亮昏暗的房間。

他擡起頭,仿佛做過無數遍這樣的動作——

陰沈的天空上,他什麽都沒找到。

仿佛一場寂靜的雪崩,時頌錦安靜了片刻,毫無預兆地蹲下,顫抖將頭埋在臂彎裏,被擠壓的嗚咽破碎哽咽,喃喃地說:“沒了……”

虞綏剛關上酒店房門就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隨即匆匆走到時頌錦身邊,小心翼翼地撫上他的發頂:“怎麽了?”

“沒有了……”時頌錦渾身不住顫抖,他擡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他望著虞綏模糊的面孔,眼眶盛不住的淚一顆顆砸落下來,又被溫熱的指腹倉皇憐愛地蹭去。

“沒有什麽?”虞綏捧著他的側臉,將身體俯得更近,多年未見的思念與心疼幾乎將他沒頂,語氣也有些不穩,“想要什麽?”

時頌錦用力搖著頭,思緒錯亂哀戚,眼前模糊搖晃。

“沒有了。”

他像求救一般抓住了虞綏的衣袖,嘴唇發抖許久才顫聲說:

“……我的月亮,不亮了。”

虞綏頓在了原地,手僵硬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放下。

過了好半晌,他才垂著頭發出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多年來導致惴惴不安的緣由終於得到了確認,夾雜著“原來是這樣”的釋然和欣喜。

他將時頌錦抱起來放在床邊,隨即膝蓋觸地,仰望著青年未曾被歲月留下痕跡的面龐,輕輕擡手勾起鬢邊散亂的發絲別在耳後。

“月亮一直都在。”他凝視著時頌錦迷蒙的眼神,聲音輕柔堅定,“如果擡頭看不見的話……”

“就低頭看看我吧。”

……

然而話還沒說完時頌錦已經昏睡過去了,根本沒有聽到這些話,第二天也沒有記得他來過。

大半個月的現在,又是這樣的情況。

“沒有別人,時頌錦。”虞綏打斷了時頌錦囁嚅著想要說的話,認真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沒有周翎,沒有奧利弗,沒有其他人,沒有婚約,沒有要結婚。”

時頌錦終於一呆。

耳邊傳來遠處城市道路上汽車的鳴笛和依稀的江水浪聲,他也輕飄飄的,像是暗夜波濤中起伏不定的小船。

“什,什麽意思?”他茫然無措地捏緊了指尖,原本的醉意在熱毛巾擦拭後散了幾分,但聽到這幾句話,他感覺自己應該還沒清醒。

虞綏將他用力到快要掐出血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輕輕揉著他的掌心:

“這八年,我在等你回來。”

時頌錦像是僵住了,渾身都沒有動彈,整個人完全宕機,呆楞楞地沒有反應。

過了好半天,他才從這種震驚裏抽出一絲清晰的理智,嘴唇都被驚得哆嗦:“那……”

“因為奶奶一直在安排相親,而且奧利弗也在糾纏不休,就和周翎商量了一下,沒有阻止外界報道,但其實一開始婚約就不是真的,周翎也是在配合我。”

一下子聽虞綏說這麽多話,時頌錦除了感覺耳朵發麻之外只有一種懵懵的混亂感,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電影。

“可是……”

虞綏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那樣,一下又一下揉捏著他微微發僵的手指:“陳宴和夏裴之前也不知道這件事,他們也是聽外界傳言,而且我也確實有些私心,想看看你會不會回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畢竟這八年,你沒有找過我一次。”

“而且回來了你也從來都什麽都不問,連我過的好不好都不在乎……”

時頌錦竟然覺得那越來越低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立刻手忙腳亂地要安慰:“我,我沒有不在乎……”

虞綏垂著眼,窗外燈火落在臉頰上,那銳利的五官線條被燈影模糊柔和,顯得無端脆弱。

時頌錦無措地只能試探地去碰他的臉:“我……我只是,我因為……”

不能完全將責任推卸給酒精,就算此時此刻時頌錦一滴酒都沒有喝,他也什麽都說不出來。

手剛碰到還沒有來得及縮回,就被虞綏一把握住了。

“別再躲我,時頌錦。”

“我……”時頌錦指尖卷曲,支支吾吾地避開他的目光,睫毛撲簌簌地顫著,“對不起。”

他沒註意到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毫無抵抗能力地任由這人再次入侵自己安全的距離,幾乎鼻尖碰到鼻尖:“知道哪裏錯了?”

時頌錦表情空白了一會,等反應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臂時,面頰紅暈艷麗猶如晚霞:“知,知道……當初不應該為了那些事就不理你這麽多年,還……還在回來之後惹這麽多禍。”

虞綏嘴角不易察覺地一彎,面上卻沒有什麽異樣:“那就不要從別人那裏聽說我,想知道什麽,想說什麽,都可以直接到我面前來。”

時頌錦呼吸一頓,擡起頭來,漾著水汽的眼眸倒映著虞綏沈靜的眼神。

可我之前做錯了那麽大的事情,我害怕你生氣,害怕你難過,害怕你討厭我,害怕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這些話時頌錦說不出來,也不可能說,他不想為自己的懦弱和膽怯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願將脆弱暴露。

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要承認。

他咬了咬嘴唇,不自覺地往後仰,試圖避開那灼熱的氣息和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木質香氣,磕磕巴巴地問:“我…我要怎麽做才能彌補你……?”

虞綏沈吟片刻,指腹摩挲著時頌錦滾燙的手腕內側,直到將那一小片皮膚因為敏感而微微泛起粉色,才說:“我聽陳宴炫耀說,你給他和夏裴特地帶了一瓶當地的紅酒。”

時頌錦哢吧一下僵在那裏,潛意識告訴他大事不好。

果然,下一秒,他聽見虞綏語氣沒那麽好地道:

“那我的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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