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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十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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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十一年前

窗外人聲窸窸窣窣,各色薔薇爭奇鬥艷,陽光透過層層蔥郁的枝椏落下。

無聲對視間微弱的香氛卷著紛亂的心緒,同樣的眼神越過時間在此時重疊,將久遠卻又清晰的記憶翻湧出來,充塞了一寸寸感官——

十一年前。

樓頂天臺夜風幹燥而微熱,夜幕之下漫天星辰,銀河滾滾貫穿天際。

十七歲的時頌錦坐在天臺邊緣屈著膝蓋坐在角落,衣擺被風吹得如同鼓帆,雕塑一般定定地低著頭。

手中游戲機奔跑跳躍的音效成了寂靜夜色中唯一的聲音,手指僵硬地操控著角色躲避各種陷阱,蒼白的臉頰被屏幕的光亮照成不斷變幻的明亮色塊。

夏裴在第二天晚上從某些異樣中旁敲側擊得知此事,跟陳宴私下商量決定按照他們自己的辦法來——陳宴叫上人圍堵了張嘉騰,而夏裴則是“邀請”張建新吃了頓飯。

這些事瞞著時頌錦,一直到學校裏傳出謠言說陳宴把人打進icu,夏裴做別人父親小三後,時頌錦才從學校的退學通知名單上得知。

如同當頭一棒,時頌錦當時在那裏站了很久,被這個消息砸得大腦發暈。

事件迅速發酵,而跟這件事最為相關的他卻連名字都沒被暴露出去,時頌錦急得不行,但想要站出來解釋的手還是被兩人死死按住。

一天午休,兩人將時頌錦帶上天臺,用糖暫時堵住了他還想爭辯的嘴。

“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是我倆看他不爽,記著啊,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陳宴把從家裏帶來的游戲機往時頌錦懷裏一塞,大剌剌道,“玩會,幫我打通了就沒事了,這麽點小事還不至於讓我倆退學。”

夏裴也按著他的肩膀,把前幾天時頌錦缺課的筆記遞給他:“真的沒事,你放心,以訛傳訛而已,你要信我們。”

時頌錦垂頭看著地面眼眶酸脹,沒有說話,在天臺上被他們一人擁抱了一下。

“別去找老師啊,這件事跟你沒關系,記住了嗎?”兩人不知道叮囑過第幾遍,直到時頌錦點頭才不放心地離開,之後每天都發了好幾條消息提醒。

於是他每天晚上下課以後都會來這裏打游戲發呆,沒跟任何人提起。

所以當被發現的時候,時頌錦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

虞綏站在通往天臺的樓梯中間,透過欄桿終於找到了時頌錦。

聽到響動對視的一瞬間,時頌錦如同一盆冰冰從頭潑下,渾身顫抖大腦空白,立刻就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難看,不知道過了多久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強撐著自尊匆匆說了一句好巧,就要起身下樓。

可手腕被一把抓住,不算太大的力氣卻沒給他掙紮的可能,他被按在原地,肩膀脊背完全僵硬。

虞綏擰眉:“躲什麽?”

“沒……”時頌錦艱難地吐息。

兩人面對面站著,星光下影子交疊在無人的天臺。

游戲失敗的擊潰音效從掌心傳來。

鋪天蓋地的難過仿佛隨之開閘,時頌錦只能立刻低下頭避開視線,將神情都淹沒進暗裏:“你怎麽來了?”

虞綏松開手,但當時頌錦準備縮回去的時候,虞綏已經兩步跨上臺階到他面前膝蓋一屈再次握住了:“不跟他們說,也不聯系我,自己憋著忍著,讓事情就這樣揭過了是嗎?”

語氣算不上好,表情也很兇,頭發被風吹亂,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是跑來的。

事情發生的那幾天虞綏恰好在從外地競賽,今天晚上一回來就給他打電話,十幾通電話一個都沒接,問陳宴和夏裴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只能一個一個地方找。

“沒憋著,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我也沒躲,就是……”時頌錦對上他蹲在自己面前仰頭看來的視線,鼻腔酸澀,艱難地滾了滾喉結,“靜靜。”

過了好一會,他低著頭艱澀道:“本來就不應該被你們知道的,我已經連累他們了。”

虞綏說:“看我。”

時頌錦擡起通紅的眼睛,他自始至終都沒哭,現在卻好像有點忍不住了。

“……”

“能保護好自己就已經很勇敢了。”虞綏漆黑的雙眸深沈,乍一眼看是眉壓眼嚴肅的兇相,可仔細看就會發現有種異樣的、大約名為溫柔的情緒。

“你沒做錯任何事,時頌錦。”虞綏說,“不需要自責。”

他摩挲了一下時頌錦手心被指甲掐出來的紅痕,又輕輕放開了手,掌心落在了他被風吹亂的發絲上。

“可我……”時頌錦茫然地張大眼睛,“我傷了人,還連累了夏裴和陳宴,他們幫我,我卻什麽都……”

話音未落,時頌錦感覺到一股拉力,整個人向前跌去,如同一只折翼的鳥,在不斷墜落的時候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

溫暖幹燥的氣息湧入鼻腔,後背被一下一下撫動,時頌錦的額角被按在虞綏的肩頭,終日顫抖的心臟第一次被輕輕捧起又慢慢放下。

“那不是你的錯,我們都是朋友,朋友幫朋友是理所當然,如果他們知道這件事之後無能為力才會覺得傷心。”

虞綏知道時頌錦不習慣接受別人無條件的好,於是巧妙地換了一種說法:“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夏裴或者陳宴,你也會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的,對不對?”

肩下毛茸茸的頭微不可查地點了點,又擡起下巴,露出一雙被雨淋濕的眼睛。

虞綏很想吻他,但還是克制住了,掌心在他後腦輕輕揉了揉:“是我來晚了,別擔心,我現在回來了,一切都會沒事的。”

耳邊響起低沈溫柔的安撫,無人察覺到的地方,虞綏垂眸斂去眼底的遍布紅血絲,鼻尖輕輕貼上少年發頂,“你已經做的夠好了,接下來相信我。”

時頌錦怔怔地被擁著,心跳透過相貼的胸膛加速共振,有什麽驟然垮塌。

他越過虞綏的肩頭,虛焦著望那夜色中永恒懸掛著的那輪月亮,竟覺得在此刻無比黯淡模糊。

許久後,他閉上眼睛,滾燙的眼淚終於劃過臉頰,洇在了那寬闊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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