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蹤

關燈
追蹤

直升飛機第三次盤旋過簡頭頂。

這架瀕臨報廢的鐵疙瘩居然能從意大利開出來,簡不禁肅然起敬。

轟轟聲愈發逼近,機身逐漸降低。

原本的淺藍與明黃已褪色多年。

簡疑惑地等它降落,因為德米特裏沒說海蒂要來接她。

螺旋槳刮起的風吹亂了簡的鬢角,如絲綢般的發絲貼住了她額頭的皮膚,打破她一貫的冷冽優雅,增添幾分慵懶美。

“索菲斯?”

透過駕駛艙玻璃,簡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張臉。

雪夜相遇喚醒了前世記憶似的,將簡塵封的記憶打開缺口。

如同沙漏倒置,熒光的流沙順著狹窄管道傾瀉而下,逐漸填補空缺部分。

簡終於明白那滿腔的躁動和洶湧愛意從何而來。

有時候她記起了索菲斯懵懂的新生期,隨便一點小禮物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

有時候又為她的冥頑不靈生悶氣,更多時候,卻覺得無論是頑固、遲鈍、惹是生非,都是她獨有的堅定、純真、有活力。

那些洩露出來的只言片語已經美好到讓簡朝思暮想了,其餘被遺忘的往事呢,記錄著多少她們相愛的證據?

膽敢封存掉她的記憶,實在是很可惡!

索菲斯打開艙門,不等她打招呼,簡已經沖進來揪起她的領子,“終於敢露面了?好樣的,跟我一道去開羅,等我殺了那幫不安分的雜碎再跟你算賬!”

艙門在簡的身後合上,索菲斯故作天真,“什麽開羅,什麽新生兒,簡,你分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做。”

簡思忖片刻,“你不會是指拆禮物的事情吧。”

“就是這件事!”

“你出現的那天晚上馬庫斯長老自焚了。後面我們幫著處理他的喪儀,不知不覺中聖誕節已經過去。”

“沒關系,現在過去拆也來得及。”索菲斯說得理所當然。

“現在?不,不行,阿羅召集所有衛士去開羅集合!”

“別管阿羅了。”索菲斯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先陪我拆禮物嘛,我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禮’。”

揪住衣領的手被另一只手覆蓋住,簡有些招架不住溫柔攻勢。

“講點道理,”她用最後一絲理智掙紮,“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好時機。”

什麽拆禮物,不過是索菲斯搬出來的借口罷了,簡想。她人都到面前了,還管什麽禮物不禮物的嗎!

“拆完禮物之後,我就歸還那些被你‘遺忘’了的記憶。”索菲斯誘惑道,“簡,難道你不好奇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第一句‘我愛你’先從誰嘴裏說出來的?”

簡抿著唇,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

腦子飛速盤算:反正是順路,先繞道意大利,再轉去開羅,時間差得不多。拆禮物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好吧!動作快點。”

簡敗下陣來。

褻瀆職責的愧疚感湧上心頭,可很快又讓位給了愛情。她們這個種族為愛情做的蠢事情比為了吸血還多。

“遵命,簡大人。”

索菲斯暗笑,她並不意外這個結果。

簡愛得最瘋狂的時刻,剛好是索菲斯恨得最失去理智的時刻,簡甚至願意替她動手殺了阿羅。

這反而讓索菲斯不忍心。

她洞察到執著於殺死阿羅的後果,她跟簡之間,要麽跟殺“父”仇人廝守終身,要麽親手殺死孺慕的主人。

愛情的永恒凝固恨,這無疑是臥榻之下埋炸藥。

該怎麽破局呢?

索菲斯思來想去,猛然發覺阿羅自己做過示範:他跟馬庫斯隔著仇恨一同生活了三千年。

索菲斯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加隱蔽、周全。

為此,她甘願忍受二十年分離之苦。

沃爾泰拉城,古堡比往日更靜謐。

簡攜手索菲斯穿過地底隧道,抵達她的私人庫房,打開存放著禮物的房間。

盒子下面那本翻到書頁卷邊的小說吸引了索菲斯的註意力。

“看來你挺喜歡這個故事的。”索菲斯打趣道。

“除了結局之外,其他還算過得去。”

“好吧,既然你對結局有意見——”索菲斯掏出隨身攜帶的鈦合金鋼筆,劃掉了“全文完”三個字。“好啦!現在它重新成為一篇未完結作品。”

“這支筆……你一直帶著。”簡認出了這是自己送的。“未完結的小說怎麽好意思推薦給別人呢?趕快寫個新結局。”

索菲斯感慨,“其實當初我也沒想好結局,可又不能把斷更的故事送給你。一本小說斷更二十年可太叫人絕望了。正好今天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指定喜歡的結局。”

簡沒有多考慮,直接取走了索菲斯手中的筆。

她小心控制著力道,認真寫下: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沃爾圖裏。

虔誠的模樣仿佛這真是一本命運之書。

索菲斯的目光從“沃爾圖裏”上移走,“好了,拆禮物吧。”

禮盒包裝地很玩笑,畢竟時間倉促。

盒子裏是件舊物。

簡握住權柄,陌生觸感上透著馬庫斯的溫度。

索菲斯笑意盈盈地道賀,“長老的權杖屬於你了,簡,沃爾圖裏的新長老。”

“阿羅說馬庫斯是自裁的。”簡臉上全無喜色。

索菲斯出現在馬庫斯死掉那天,簡作為目擊者怎麽可能毫無猜測呢?她只是很排斥將兩件事情聯系起來,潛意識,她抗拒接受索菲斯殺人兇手的事實。

“啊,你不會誤以為是我殺的吧?這可太冤枉我了!”索菲斯誇張地嚷嚷。

簡挑起緋紅色漂亮眼眸,瞪她,一副既希望相信又無法說服自己的矛盾態度。

“誰能令他脫離痛苦,誰就有資格繼承。這是馬庫斯開出的繼任條件,我做到了,從他手裏順理成章接過權杖。”

“他最終分明沒有脫離痛苦,還是選擇追隨迪黛米夫人。”

“不,他的痛苦結束了。”索菲斯搖搖頭,“迪黛米夫人從來不是馬庫斯長老的痛苦。真正的痛苦是愧疚於沒有保護好愛人,又無法割舍責任,拋下家族,與她共赴冥界。”

哪怕相識一千年,簡也從未理解過馬庫斯。

而索菲斯卻透過了彼此只言片語的接觸,看透這個人。

“迪黛米夫人在河邊清洗一條繡著水仙花的手帕,抹去上面每一道褶皺。這麽瑣碎的一件事情他講述得含情脈脈。”

索菲斯轉述著馬庫斯描述的畫面,“愛人從來不是痛苦根源。所以我告訴了他迪黛米死亡的真相,然後再切斷他跟沃爾圖裏的聯結。就像切爾西曾當著我的面切斷了你對我喜歡,我試過了,一下子的事情,什麽征兆也沒有。”

索菲斯也抱有一絲絲希望馬庫斯找阿羅報仇,可惜沒有,這個人過分重情的男人放過了愛人唯一的哥哥。

“火舌舔舐身軀吞沒他時,痛苦一同結束。”

特制的金屬權杖落在掌心,簡顯得手足無措。

接下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啦,咱們還要去開羅呢。”索菲斯提起開羅,一瞬間把簡拉回了現實。她語氣輕松,臉上保持著道賀的笑容。乖巧可愛,卻莫名令簡一股悚栗。

索菲斯催促,“別讓凱厄斯長老等急了。他脾氣一上來咱倆都得挨罵。”

開羅的夜空同沃爾泰拉城的很不一樣。

可沃爾圖裏的不敗戰績並未打破。

凱厄斯長老帶頭摧毀了整個新生兒大本營,唯獨留下那個能放倒亞力克的異能吸血鬼女孩。

“麻煩死了,”他抱怨道,“阿羅總是對這種麻煩的家夥感興趣。”

可是阿羅沒有出現。

這時候已經顧不上避嫌埃及族群了,凱厄斯陰沈著臉命令德米特裏全域搜尋阿羅的下落。

他帶隊先回沃爾泰拉。

半個月過去了,沒有找到。

世界上最頂尖的追蹤者德米特裏,沒能找回阿羅。

連同切爾西、海蒂、阿夫頓……全部人間蒸發。

德米特裏順著印象搜尋著夥伴們最後出現過的地方,只尋到阿羅的那架飛機殘骸,算是阿羅留下的遺物。

長老權杖同樣不知所蹤。

凱厄斯端坐王位,右手邊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他不得不接受最壞的結果:阿羅死了。

同他爭奪權勢也攜手打下王朝的兄長阿羅,死了。

死得悄無聲息。

過去三千年的輝煌像浩瀚海洋,最終卻一朝蒸發,沒能給阿羅奉獻上聲勢浩大的落幕。

凱厄斯有點茫然。

往後家族的決策再也無法完成三人表決,以獨裁方式做決定還怪別扭的。

他遵照阿羅的意志,命令德米特裏和亞力克再次踏上征途,追捕逃犯。

“歐若拉呢?她逗留在外太久了,阿羅都失蹤了她還追著那個血獵!”凱厄斯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簡!快去攔住歐若拉!那個血獵的隱匿蹤跡連德米特裏也瞞過去了,很有潛力。轉變他,把他變成我們的人。”

索菲斯邁步擋在簡身前,“切爾西死了,轉變他也只會多一個敵人。”

凱厄斯不為所動,“轉變他,這是阿羅的意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