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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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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賬

亞力克正翻看著簡和索菲斯簽訂的訂婚契書。

他理應為姐姐找到摯愛感到高興。

永生中多一個人相伴是什麽感覺呢?

對於當下的亞力克而言,伴侶是毫無必要的,他稍微有些好奇罷了。因為在很多瞬間,亞力克能明確察覺到與簡的生命聯結最深刻的人,不再是身為血親的他。

這個認知難免令亞力克產生了些許落寞,但是相較之下,助力簡早日獲得伴侶的念頭勝過了亞力克心底的失落。

既然阿羅可以為了發展沃爾圖裏不擇手段,親手殺死了慫恿馬庫斯脫離家族的親妹妹迪黛米,那麽亞力克自然也願意為了簡的幸福不擇手段。

今天這場訂婚儀式象征著事情發展步入正軌。

突兀地,一只戴有銀色指環的手闖入亞力克的視線裏,抽走訂婚契書。

戒指上鑲嵌著的猩紅色寶石,剛好來自於亞力克前年送給簡的那堆南非原石裏,由簡挑選後打磨而成。

“索菲斯,訂婚快樂。找我有事嗎?”亞力克看向索菲斯空蕩蕩的身側,調侃道,“簡竟然舍得放你離開身邊。”

亞力克柔聲說話時的音色像極了他姐姐。

然而打從初次交手,索菲斯就知道簡這個弟弟有著更為隱蔽的可怖之處。溫和、宜人的外表和處事態度共同起作用,像霧氣一樣掩藏了亞力克真實的危險性。

“有件事我很好奇,所以必須找你確認一下。”索菲斯伸手去抓亞力克的,卻被閃過了,“你知道的,我好奇心一向很重。”

亞力克的躲避太及時,仿佛早就有防備的心思,“好奇心過重可沒有好下場。”

動作和言語間的拒絕意味很明顯,可顯然這些都無法阻止索菲斯的打探。

“亞力克,阿羅之前派你去美國執行過一項任務,具體內容是什麽?”索菲斯開門見山。

“你在打什麽啞謎?”亞力克似笑非笑,“主人派我執行過很多任務。你問的是哪一件?剿滅維多利亞組建的‘新生兒軍團’,還是處死德納利家族搞出的‘嗜血魔童’。擁有一千年光陰的我執行過太多任務,所以,恐怕得麻煩你說清楚一點。”

亞力克的裝傻氣笑了索菲斯,她冷哼了一聲,“我指的是,千裏迢迢找到我的‘歌者’,給他一整個手提包的鈔票,命令他殺死我的母親——這件事。”

亞力克有片刻的啞然,但很快回過神來,矢口否認。

那張同簡一模一樣的臉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你太冤枉我了,索菲斯。我從未下過這樣殘忍的命令。”

仿佛他真的沒做過似的。

熟悉的黑色霧氣從戴有銀色指環的手上溢出,亞力克終於撤下刻意偽裝的神情,有了一絲認真。

盡管已經知曉索菲斯真正的黑暗天賦是覆刻她親身體驗過的能力,可當自己的麻醉霧氣被別人所使用時,亞力克內心的震顫是難以言喻的。

他連續閃躲過了幾次攻擊,索菲斯對於黑霧的掌控比亞力克預計的更為熟練。很難不懷疑她事先進行過大量練習。即便索菲斯事先做了足夠多的努力,亞力克還是有自信躲過她的黑霧,畢竟,他才是這個天賦真正的持有者。

然而,他眼前一黑,接著很快明白過來這是視覺被剝奪的情況。

太古怪了。

亞力克很肯定自己絕對沒有被黑霧觸碰到眼睛,可他的視力確確實實被剝奪。

這令亞力克產生了片刻楞神。

索菲斯抓住機會,這一瞬間的防守空隙註定了亞力克的落敗。

手,抓住了——讀心術。

大量與簡共度的記憶在亞力克的腦海中湧現,強烈的情感,最濃烈的愛,全部給予了雙胞胎姐姐。

全部。

連阿羅都只分得了忠誠。

當一項命令既符合對阿羅的忠誠,又與對簡的愛一致,亞力克十分樂意親自下場執行。

在一個小角落裏,索菲斯探查到了她要的證據。

“你掏出滿滿一個手提包的錢作為報酬,要求那個□□破壞母女會面,最好讓我們再也見不到彼此。他采取的手段可真絕,一勞永逸。”

憤怒、怨恨,還有無力與桎梏,疊加而成了亞力克背後所代表的沃爾圖裏意志。

剝奪亞力克視覺的並非麻醉霧氣——那只是個吸引他註意力的幌子——而是亞馬遜族群查弗麗娜的黑暗天賦:幻覺。

亞力克眼神放空,無處著落,表情看起來無辜極了。索菲斯移開視線,看到了她抓住的手,亞力克曾經牽著她走過普奧利宮殿的長廊,帶她去圖書館翻找簡平素的草稿,甚至為她梳過頭發,做出覆雜好看的造型……

索菲斯撤下剝奪視覺的效果。

都怪她看到的東西太多了,比她需要的超出太多。

剛剛恢覆視覺的亞力克,立即湧上一股窒息感。

脖子被悲憤交加的索菲斯無情地扼住,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扭斷。

亞力克掙脫出片刻的自由,“你、要殺了、我嗎?”

隨即,高壓電擊使他渾身觸電脫力。

索菲斯手勁兒極大,裂紋在亞力克的頸間蔓延開。但凡再多用一分力氣,亞力克的脖子一定會被擰下來。

掐住喉嚨的手,終究沒有再進一步動作。

索菲斯推開了亞力克。

捏碎的神經和骨骼迅速恢覆,亞力克後退幾步重新站穩,他摸上喉結確認恢覆情況,似乎不意外索菲斯放過了他。畢竟她推理出真相一定有段時間了,真想殺他早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訂婚之後。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破綻的?”亞力克問,“是我哪個地方露餡了嗎?”

隨即,一張照片遞到亞力克眼前——女人抱著海龜對鏡頭歡笑,她有雙跟索菲斯如出一轍的灰藍色眼睛。

“這張照片是我帶到沃爾圖裏的,就放在背包的夾層裏面。當初整個包裏的東西都被你們翻查過一遍,衣服、電腦和夾層裏藏著的照片全不見了。簡告訴我衣服已經扔掉,電腦存在人類區域,後來也被扔掉。我以為照片是一樣的下場。可結果呢,我找到兇手的時候,這張照片居然夾在那堆鈔票裏面,於是錢的來歷一下子就清楚了。”

亞力克啞然,他再次認定人類果然靠不住,“我命令法比奧清除對方關於我們的記憶,沒辦法,必須留點物件給他作為參照。善後的人說你燒掉了房子,原來還為了掩飾這件事。”

索菲斯不置可否。

“這麽說來,你是因為沒法殺了我和阿羅報仇,覺得自己太弱小無能,所以後面才主動尋死嗎?”

仿佛是聽到了某些離譜發言,索菲斯臉上露出類似於嘲笑的神色,“誰說我沒法殺了你和阿羅的?”隱秘的得意難以掩飾,索菲斯戳破了亞力克的信心,“我抹除了簡的一段記憶,否則被阿羅知道了,我和她都活不下去。”

“什麽記憶……”亞力克心中大感不妙。

“在福克斯森林邊界,審判罪孽的業火燃起時,我逼問簡,如果有朝一日我必須殺掉阿羅,她怎麽選,是默許我動手,還是陪我束手就擒一起被你殺死。她責罵我為什麽要拿沒道理的事情為難她,可我非逼她做出選擇。亞力克,好‘弟弟’,你猜猜看你姐姐選了什麽?”

索菲斯挑釁意味十足,因此亞力克不得不懷疑,難道簡當真萌生過叛出家族的心。

他聲音發虛,“姐姐她,選擇了你。”

“真聰明,”索菲斯誇獎,她的笑在亞力克眼裏諷刺極了,“簡逼不得已之下,竟然選擇自己動手,替我殺死阿羅。因為凱厄斯長老一定會命令衛隊竭盡全力殺死仇人,簡淪為叛徒,罪孽更深。她要替我承受沃爾圖裏的敵視,並且你還能網開一面,那麽我便安全了。”

眼前的少年被冒犯到內心最在乎的部分,總算不再雲淡風輕。

索菲斯趁機火上澆油,“若你死了,簡最多用她的餘生給你報仇,但我死了,簡一定不會獨活。”

索菲斯給他最後一擊,“亞力克,是我贏了!”

憤怒的人這下變成了紅眼黑發的少年,他揪住索菲斯的衣領,身形的差距讓嬌小的女孩被拎得雙腳離開地面。

“你竟然敢利用簡對你的愛情!逼迫她不得不跟家人反目、眾叛親離,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索菲斯狠狠剜了亞力克一眼,“那殺死我家人的仇人有什麽資格全身而退!”

劇烈的仇恨橫亙在他們之間,形成無法彌合的深淵裂谷。

索菲斯的目光移向手上的照片,薄薄一張紙,表層發黃,磨損卻很少,顯然是持有者精心保存過的。

“媽媽是我生命的來處,她勇敢,熱烈,自由。我很高興生命的來處是她。像她一樣踏遍世界各處,留下足跡。為此我很努力地攢錢,讓有限的時光再多增加些故事。可是我的生命結束在沃爾泰拉城的山谷,我生命的來處被你們扼殺。亞力克,這一切的根源是沃爾圖裏。”

手腕傳來電擊帶來的痛楚。

亞力克失手放開索菲斯,質問道,“你抹除簡的記憶回到沃爾圖裏,是想要做什麽呢?要拿整個家族給你們兩條人類生命陪葬嗎?”

索菲斯說的內容很惡劣,恨意滔天,她的目的自然也不可能是好好為了跟簡訂婚。

“這段記憶被我從簡的腦海裏抹除了,你應該清楚被阿羅知道的後果吧?所以一會兒最好也乖乖讓我給你抹除記憶。”

亞力克必須答應。否則他的姐姐就要為了糟糕的未婚妻丟掉性命了。

“先告訴我,再抹除記憶,你圖什麽呢?”

索菲斯冷冷地說,“攔住簡。我接下去要找阿羅談些事情……放心不是沖上去殺他,我答應簡要活下去,殺了阿羅再引得別人來尋仇也算違背諾言。”

亞力克別無選擇,“好。”

索菲斯走到他面前,重覆了一遍,“攔住簡。我接下去要找阿羅談些事情。”

“好。”

女孩的手心貼住亞力克的額頭,刪除了不該他知道的記憶。

劍拔弩張的對峙、刻骨的仇恨、洶湧滔天的殺意,在索菲斯的幹涉下,全部清理掉,一幹二凈。

亞力克松了口氣,他只餘下了些情緒起伏,不知來處。

“還記得你要做什麽嗎,亞力克?”索菲斯確認性地問。

亞力克臉上已經看不見暴怒的神情,他語氣茫然平淡,回答道,“攔住簡,放你去跟阿羅談事情。”

“好弟弟,真乖。”

莫名的,亞力克很討厭這個稱呼從索菲斯嘴裏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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