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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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

三月。

“開春了。”

一束紫藍色鳶尾花插在索菲斯書桌上的花瓶中。

杏黃色的裙擺展開,像阿爾卑斯山腳下破開冰面的暖陽。

索菲斯合上快寫滿的筆記本,撒嬌道,“天氣這麽好,放我出去約會吧,簡大人。”

簡的食指敲擊索菲斯刻意按住的筆記本封面,“作為交換,給我看看裏面寫的內容。”

本子都快寫滿了,簡卻完全打探不到裏頭寫的內容。日記?還是別的什麽?

索菲斯明明白白寫著自己的小秘密,然而無論簡怎麽利誘都不松口。

熟悉的緘默再次出現。

簡雖然不滿,又生怕自己逼得太緊。

眼下的平靜裏,蘊含著有足夠多的愛情與幸福,足夠簡忍受一些過去絕不會忍受的疙瘩。

她打算就這麽輕易放過索菲斯,像往常許多次一樣。

“好啊。”杏黃色衣服的女孩兒說。

簡緋紅的眸子閃爍,“你說什麽?”

“我說:好啊。”

簡哼了聲,“既然這麽想出去玩,早點答應我多好。”說罷,彎腰輕撫索菲斯的臉頰。另一只手探向心癢已久的秘密。

桌上的厚實書冊被人抽走。

“想反悔?”簡挑眉,撫摸臉頰的手指收緊,小小懲罰揪住索菲斯的臉。

“唔不是現在,嗚嗚。”索菲斯掙紮出魔爪,“等我完成它。”

簡討價還價,“半成品我也喜歡。”

“可我想兌現我們之間的約定,”索菲斯認真地說,“等你送了超過一百件禮物時,會允許我送一次回禮。簡,你要我慢慢數,我一直有好好數著呢。”

原來是這個約定。

“傻瓜!”簡嗔怪,卻立刻放棄追討索菲斯寫的秘密文字,捧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上去。

索菲斯好好接住了簡熱烈的愛意。

如最清涼的水澆灌到幹枯開裂的河床上,一點一滴,全部接納。

“要去哪裏約會,遠不遠?我找阿羅告假!”

衛隊根本沒有假期的說法,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

但這並不妨礙簡準備上演一場“無假硬請”,充分展現墜入愛河後的難以自拔,給家族長老帶來一些青春期少年的叛逆震撼。

簡的雀躍帶動了索菲斯,她笑得眉睛彎彎,嘴角翹起。蓬松頭發的小腦袋微微晃動了兩下,“聽說北部阿爾卑斯山麓是個風景宜人的好地方,我想多叫些人一起去。亞力克、阿羅、凱厄斯、德米特裏,都要去,”

“需要張羅這麽多人嗎?”

“嗯,”索菲斯理所當然地點頭,眼睛直直望向簡,滿含深情,“因為我想把訂婚儀式的舉辦地點定在阿爾卑斯山,所以你的弟弟、轉變者當然都要出席啦。”

聽到訂婚儀式,簡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喜出望外,反而加深了隱憂和懷疑。

“這又是你哄我的把戲嗎?”簡挑明了問。

索菲斯很吃驚簡居然長心眼了。

她思考了一下措辭,“我是真心想讓你高興。”

簡趁機戳穿她們之間最深的傷痕:“你咒罵自己‘該死’才最惹我生氣。”

索菲斯摟住簡的腰肢撒嬌,“別氣了,簡,我發誓再也不說那樣的話叫你傷心。”

簡稍微安心了些,“訂婚的事情我沒打算逼迫你。要是真的與我綁定成伴侶,往後你的不少‘盟友’恐怕都會為了自保而跟你劃清界限。”

“請柬上我會親自解釋的。就算他們不來也沒關系,通知到位就行。反正跟我訂婚的人是你又不是他們。”

最後一句話取悅到了簡。她臉色緩和,認真問道,“為什麽忽然提到訂婚?”

“前些日子,你說歐若拉的天賦開發有了新進展,她成功讓月心草開花了。我這裏——”索菲斯單手解開前襟的紐扣,露出心臟附近醜陋的紫黑色裂紋傷口,“這些傷也有機會治好。等那時候,我想穿上你親手設計的禮服,以未婚妻的名義獲得眾人祝福。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簡?”

素食對於身體有一定程度的削弱,更何況是傷員,因此關進黑屋的索菲斯只能食用人血。這才勉強維持著傷口不惡化。

簡果然被那道傷口刺痛了,造成傷口的子彈本該要了自己的命。

“原本我想著,等你醒過來、回到宮殿養好傷,以後只要不明目張膽去觸犯沃爾圖裏定下的法律,那麽無論做多麽過分的事情都有我兜底。法律之外,以往因為我的不樂意而限制你的事情,”簡嘆氣,認命地說,“也準許了。出去十天半個月也好,同素食怪胎們往來也罷,全部隨你高興。原本我是這樣想的。”

這些話簡考慮了很久。

等待索菲斯覆蘇的日子,簡整個人無異於在火上炙烤,度日如年的折磨下,才在失去的邊緣一步步把人拉回來。

往日總覺得介意、反感的事情,全部變得無足輕重。生與死一瞬間產生交接,留下互換位置的兩個人承擔了不同的代價。

“那樣我豈不是活成了小廢物?沒有利用價值,只會給你添麻煩……”

“再說一遍,你活著就是最大的價值。”

索菲斯忽然苦澀地笑了。

“笑什麽?”

“要是你能早一點這麽愛我,放棄那套按照價值分配感情的邏輯觀念,你猜,現在我們應該是泡在瀑布下的浴池裏面看星星,還是坐在朝向山谷的窗邊吹風呢?”

陰差陽錯,她們沒有看星星,也沒有吹風賞景,兩個人將大把光陰耗費在囚室裏。

簡完完全全承襲了阿羅和凱厄斯的行事作風。每個人都按照天賦分配地位,履行有各自的職責。比如兩位夫人被“保護”了上千年,作為長老們唯一的軟肋,她們的職責就是受到“保護”。

有科林創造出舒適囚籠,夫人們活得很幸福。

簡相信她們是幸福的。

於是簡遇到相似情況,立即照搬了這套法則,先判斷價值、確認資格,再賦予相應的待遇。

可索菲斯卻並不像夫人們一樣聽話。

外邊乖巧討喜,內裏桀驁不馴。

一旦識破簡的意圖和手段,她選擇切割感情強行撤離,如今還拒絕科林的安撫。

她讓沃爾圖裏真正成為了囚籠,不見天日。黑屋的內室無論再怎麽清理、整頓,空氣中依然布滿灰塵凝固之後的味道。

選擇用枷鎖和牢籠囚禁住索菲斯的人是簡,心疼的人是簡,造成這番境況的始作俑者之一同樣是簡。

道歉的話語梗在喉頭,簡反思說,“如果的事情我也想了很多遍,每次想到後面都發覺無濟於事。”

簡順著索菲斯的回憶跳躍到那段充斥甜蜜的時光,“重來多少遍,你都會為艾琳的死鬧絕食,然後去讀完自己的大學學位,再跟卡倫家的人交朋友。”

索菲斯認同簡對於她的判斷。

性格元素註定了某些事情必然發生。

“聽起來你倒並不惋惜。”

“恰恰相反,”簡承認了自己的過錯,“如果我早點懂得愛護你的方式,那麽你想做的所有事情都會更容易。你可以大大方方去鬧脾氣,隨便讀多少學位,跟誰交朋友。仔細數一數,我們平靜相守的時間實在少得可憐。”

而她們之間的矛盾,兜兜轉轉,也只剩下生死。

“聽好了索菲斯,死亡是我唯一給你定下的禁忌。這條底線無論如何都禁止跨越。”

不準死——簡步步退讓,直至這條底線。

“簡,我發誓,用……”索菲斯一時沒想好適合發願的對象。漫天神佛她們信得並不虔誠。

最後索菲斯並攏三指,“用我們的愛情起誓:只要你還愛我一日,我絕不再萌生一絲一毫放棄生命的念頭!”

血族的愛情雋永,索菲斯的誓言是拿永生下註。

簡動容了,這個許諾是她夢寐以求的。索菲斯對死亡的屈服像個夢魘籠罩在簡身上,讓她這段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簡向她確認,“真的?”

“千真萬確。除了借助‘謊言天賦’逃離普奧利宮殿那次,我從未對你說過假話。”

“好,我信你。”簡下定決心,“愛情是我們之間最真摯、最珍貴的寶物,如今也是你我之間的盟約。你既然以此為誓,我便相信你絕不食言。”

訂婚的事宜迅速提上日程。

沃爾圖裏剛好為了宣布長老繼承人一事召集回了所有衛士,這下子大家也都不急著走了。

跑得快的送請柬,力氣大的搭場地,歐若拉任務最特殊,她需要盡快開出足夠多的月心草,治好索菲斯胸前的傷。否則簡可就沒法給未婚妻設計無領口的禮裙了。

訂婚日期定在了五月,索菲斯成為吸血鬼之後的第二個生日。

三月到五月,時間尚算充裕,足夠衛隊跑到阿爾卑斯山頂建造出一座新的教堂。據說亞力克認真考慮過這個計劃,他對於建築設計頗有研究。不過阿羅審批時否決了,短時間內冒出一座雪山教堂,人類再瞎也不可能發現不了。

斟酌之下,亞力克爭取到用冰雕作為布景,盡可能營造出教堂氛圍。這個想法獲得了準許。確認場地後,阿羅派出人手從北極運送寒冰。

簡設計好了請柬的樣式,交給吉安娜批量制作。前臺的女士對於舉辦大型活動很有心得。

沃爾圖裏的賓客名單幾乎跟兩年前那次沒有什麽區別,只是歐若拉所屬的芬蘭族群消失了。

索菲斯也親自寫請柬,她邀請了埃及族群、愛爾蘭族群、德納利家族和卡倫家族等並肩作戰過的夥伴前來做客。

事後,不出意外,大部分人送來賀禮但婉拒了出席。

埃及族群是例外。

阿羅派了德米特裏去邀請他們前來觀禮。艾蒙無法拒絕。實際上阿羅真正感興趣的是艾蒙偷藏了許多年的養子本傑明——自然元素操控者。

2007年5月1日,索菲斯提前過了她第二個吸血鬼生日。兩年前的這一天,她與簡在古堡初遇,與死神擦肩而過,被愛神射中心臟。

簡送上了一把黃金打造的鑰匙作為生日禮物,鑰匙能打開南意大利海邊的一棟城堡。鑰匙共有兩把,產權歸索菲斯一人所有。簡提議,儀式結束後她們兩個人單獨去住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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