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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火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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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火犯

等索菲斯回過神,她已經把東西燒毀了。

伴隨火焰的侵蝕,熱浪撲得索菲斯頭腦發暈,眼眶發酸。可眼睛不會再流淚,與物品相伴的回憶也不會再重演。

留著死物,又有什麽用?

“我願意聽,什麽理由都可以。”簡耐心哄她開口。

“我愛燒就燒了。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既然是她縱火燒了簡的庫房,索菲斯自然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無論是關黑屋,還是麻醉霧氣,甚至燒身術,她都願意承擔。

索菲斯垂下頭,發絲遮住眼睛,顯得神情晦暗不明,“有些東西早該銷毀了,我沒什麽好解釋的。你動手處置吧。”

“胡說八道些什……”簡正在氣頭上。她伸手擡起索菲斯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漆黑的眼眸濃得仿佛要滴出墨汁,簡忽然頓住,馬上改口道,“先去進食。等你緩過來再談,好嗎?”

索菲斯往空空蕩蕩的雙手看了一眼,她原以為簡進食完畢後會順路拿幾袋冰庫的血,那些足以澆滅她喉嚨的幹渴。但是簡沒有,她什麽也沒拿。

“我改‘素食’了。”索菲斯說,“勞煩放我外出捕獵。”

“放心,是按照你的‘新食譜’準備的。灰兔、鹿、熊,還有些別的飛禽走獸。你試試看喜歡什麽。”簡出乎意料得“體貼”,這份體貼偏巧堵上了索菲斯獨自外出捕獵的路。

索菲斯甩開簡,她不想翻舊賬的,奈何今天偏偏看到了舊物,嘴上實在忍不住,“某些人曾經不屑一顧,如今倒是把我研究透了,行啊,看來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你。”

簡無意反抗,被索菲斯推得後撤幾步,直直撞上外面趕來的人。

阿羅扶住簡的肩膀,幫她穩住身體,溫柔安撫道,“親愛的,進食之前你們不妨考慮先滅個火。”

著火這樣的大事件動靜實在很大,危急程度直接驚動了長老們。

索菲斯知道一定會驚動衛士,而阿羅居然親自過來一探究竟,這倒是出乎意料。

凱厄斯掀起披風散開周邊的黑煙,皺起鼻子譏諷:“沃爾圖裏什麽時候開動物園了,簡。”他指桑罵槐,抱怨索菲斯的新食譜。

馬庫斯走得最靠後,“一百多年前也有過一例。”他說的是卡萊爾,這位掀起素食浪潮的吸血鬼,他也曾與沃爾圖裏同行過幾十年。

簡和阿羅手掌輕觸碰,將想法傳遞了過去。

“好吧,索菲斯確實需要先進食。”阿羅應允了簡的請求。

然後阿羅看向舉止浮躁的凱厄斯,意味深長,“我最勤懇的弟弟,眼下沒什麽人有空閑,所以我不得不勞煩你親自去救個火。”

凱厄斯震驚了。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縱火犯”索菲斯,“受害者”簡,顯然認為這兩個人才是事件的第一責任人。

“年幼的索菲斯需要進食,”阿羅搶在他開口前解釋,他的手按住即將暴起發怒的凱厄斯,眼神示意,“簡為自己的伴侶準備了特殊食物。弟弟,我們總不能小氣到剝奪她們獨處的甜蜜時光。”

凱厄斯哼了一聲,“那麽哥哥,你和馬庫斯忙活些什麽?我們兄弟三個總該同甘共苦。”

阿羅瞬間移動到馬庫斯身邊,牽住他的手往外走,“我的責任是看住馬庫斯,免得一個不小心他走岔了路。”說完他刻意地往前領路。

馬庫斯還是一如既往“無異議”。

簡有樣學樣,牽住索菲斯的手跟在兩位長老身後,往外頭走去,放心把私庫滅火任務交給凱厄斯長老。

論辦事靠譜程度,身為長老的凱厄斯絕對是信得過的。

這回確實算是阿羅偏心,他為了替自己心愛的小姑娘討好心上人,坑害了弟弟。

簡握住阿羅的時候,不僅交代了著火的原委,還偷偷拜托阿羅替自己的伴侶出氣——小小報覆凱厄斯“欺負”索菲斯的仇。

不過阿羅說服自己,這其實也是為了家族考慮,畢竟索菲斯真正的黑暗天賦如此稀缺強大,竟然騙過了他們所有人。等到戰場上,一定能發揮極大作用。

這麽一想,通過簡拉攏住索菲斯,這筆買賣怎麽算都是賺到。

阿羅暗自希望凱厄斯早點想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臨走前,簡恭敬地向凱厄斯長老行了個禮,然後領著“縱火犯”大搖大擺走了。

索菲斯自始至終表情都是淡淡的,唯獨在所有人都離開後,她偷偷轉過上身,後知後覺地朝凱厄斯長老比了個鬼臉。

凱厄斯原本已經恢覆平靜的面孔重新猙獰起來!

豈有此理!

縱火犯大搖大擺離開,而他這個聞訊趕來興師問罪的長老反而被打發去滅火?

沃爾圖裏的衛隊吃白飯的嗎!還是阿羅的腦子終於瘋掉了。

“亞力克在哪裏?喊他來見我!”凱厄斯沖漆黑的隧道下達命令。

索菲斯從林間回來,肩上扛著最後一只獵豹的屍體,丟到已經塞了不少動物的鐵籠裏,方便後續轉移清理。

“吃飽了?”籠子旁邊,等候已久的簡關心地問。

簡的語氣很平和,聽起來是打算認真談談的。

索菲斯抿了抿嘴唇,“嗯。”

其實她並不確定,簡究竟是真的消氣了,還是裝作很平和,實則內心氣得要死,等著秋後算賬。

血液撫慰了躁動的毒液,盡管動物血永遠無法帶來徹底滿足,不過蜜色眼睛的索菲斯看起來比黑色眼睛時講理許多。

“別動,”簡走到索菲斯身邊,擡起指腹,認真擦去她嘴唇邊沾到的血。

伸出舌頭,嘗了一口,“呸”了一聲。

“真難喝。”簡無情評價道。臉上的嫌棄很明顯。

“是很難喝,我努力了很久才成功。”索菲斯認為這個評價很客觀,“但起碼不用去殺人。”

“素食”是要付出代價的,喉嚨間永遠無法平息的灼燒感,時時刻刻忍受饑餓,這些就是代價。

簡還是無法理解索菲斯為何要做這種有百弊而無一利的事情。

她以過來人的身份教訓說,“早點適應血族身份吧,索菲斯。素食難道能得到任何好處,值得你如此為難自己嗎?”

“當然,它能換取我的良心安寧。所以我願意‘為難’自己。”

“良心,安寧?”簡反問道,“縱火燒庫房的時候你的良心倒是不會痛了。”

這下索菲斯沒法回答了。

她轉身走到水池邊,通過倒影檢查自己恢覆蜜色的眼睛。

池水清涼,她掬了一把水,潑在脖子上。

水珠順著頸線往下流淌,隱沒到衣服裏,令她胸口部位的衣服沾濕,顏色變深。

她低頭看了眼變色的衣服,“哎呀,衣服濕了,我得去換一身。”表演得浮誇至極。

說完,她打算借這個理由離開。

簡伸手攔住她,“又想跑。”

不得不說,整套操作實在太拙劣了。

“故意弄濕衣服,再以換衣服為借口回房間,誰告訴你這招有用的?”簡拆穿之後還嘲笑她。

“愛麗絲教我的,”索菲斯大大方方出賣了這位不靠譜的老師。

簡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索菲斯開始描述起自己在卡倫家旁觀到的秀恩愛行為,“愛麗絲每次做出非常刻意的行為,賈斯帕——愛麗絲的伴侶——他就一定會順從地按照愛麗絲的意願做任何事。”

“呵,是嗎?這個賈斯帕聽上去真蠢。”

索菲斯再接再厲,逗弄她說,“愛麗絲還有一個預言,是關於我們的。希望你聽了別生氣,簡。”

“聽上去是個很氣人的預言,你能忍住不說嗎?”

簡又想生氣又拼命忍住的努力樣子可愛極了,索菲斯忍俊不禁。

“當然忍不住,而且我想說給你聽。”索菲斯沒繃住表情,她笑著說出了愛麗絲的預言,“其實還好,愛麗絲讓我想象一下類似的場景,她說,在大部分情況下,你會像賈斯帕一樣。”

索菲斯坐到池邊撥弄清涼的池水,揚起頭望向簡,趕在她發怒前表態,“我覺得那樣一點也不蠢。每次看到他們兩個人相愛的樣子,我簡直嫉妒得要死。”

簡楞了一秒,訥訥地說,“嫉妒他們做什麽。”

簡走到水池邊,抓住水裏那只不安分的手,連帶著她自己的袖子也弄濕了。

“走吧,去換衣服。”

這下,要換衣服的人變成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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