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芳心縱火犯

關燈
芳心縱火犯

前往沃爾泰拉的路線牢牢刻在索菲斯的腦海中,她幾乎忘記一年前的自己抵達那座旅游城市時是多麽狼狽不堪。

那個囊中羞澀的女孩兒坐著廉價航班和超載巴士,忍受暈車、饑餓與疲憊,執拗地討要一個只有她本人在意的說法。

然而那條麻煩的路線對於如今的索菲斯而言,已經再難覆刻了。

卡倫家族改變了索菲斯的食譜,但沃爾圖裏也烙印下了準則和規矩——她必須遠離人類。

哪怕簡送的黑卡額度高得嚇人,足以讓索菲斯輕松包下整個頭等艙,或者享用頂級超跑疾馳在公路上。然而諷刺的是,如今的索菲斯並不再需要這些東西了。

命運仿佛總愛將她內心所求錯位配置。

渴求時,得不到,錯過後,又不容拒絕地送上門塞進手裏。

灰色的石頭,紅色的屋頂,土黃的墻壁。

據說沃爾泰拉城一年有三百天都是艷陽高照。

可索菲斯抵達沃爾泰拉的這天深夜,有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後山廢棄教堂故意漏掉幾處缺口,索菲斯一個失神,踩進了淺淺的積水——她察覺到有人正等在暗門後面,不是為了值守,而只是在等她。因為等索菲斯的那個人身居高位,不會被安排值守出入口這樣枯燥的任務。

這種感覺真奇怪,或者說,是真陌生啊。

索菲斯獨居很久了。就算是借住到朋友家,對方可能會直接給她鑰匙,大方地任憑她自由使用空間,卻不會等候在門口迎接。

而在福克斯和德納利時,素食者們豪爽地給她安排好了獨居的場所,臨時充當她的領地。

跟隨凱厄斯長老執行任務,也都是沾了長老的光才享受到各種待遇。

上一次有人專門等候著自己是什麽時候?太久遠的人類記憶早已模糊,索菲斯估算起碼得有十年左右。

雕像下方的入口打開,穿著深黑色披風的兩個身影並肩而立,幾乎與他們背後的隧道融為一體。

索菲斯把鞋子從積水中救出來,羊毛襪的腳尖部位不幸洇濕,她縮著有些難受的腳趾,抿緊嘴唇,露出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打招呼說:“晚上好,簡,亞力克。沃爾泰拉居然下雨了,真是稀奇。”

簡轉頭看向亞力克,後者才僵硬地朝索菲斯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接著,亞力克俯身親吻簡的臉頰,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消失在隧道深處。

“快點進來,”簡催促,“幸好你沒有叫我等得更久。”

“噢,我以為你們正要出任務呢,”索菲斯故作輕松,她實在不會處理這種場面。有人來接的時候應該做出什麽反應才顯得自然呢?

既然簡已經開口催促了,索菲斯便不再磨蹭逗留。

她大步邁進暗門,半點不帶停頓地超過簡,搶先進入幽靜的隧道。

“難道你是懷疑我獨自穿越過隧道的能力嗎?那可太小瞧我,新生期結束以後,我可沒在任何不見天日的地方撞到過墻壁。”索菲斯語速飛快地說,好似要搶占話頭,以免留給簡提問的空隙。

簡的腳步緊緊跟隨著索菲斯,她卻反常地沈默了,沒有回答索菲斯的問話。

可索菲斯明確感受到簡今天的行為是帶著某種熱切的,因為簡跟得太緊了。

可為什麽緊緊跟著自己,卻一反常態表現出了沈默?為什麽不順著拋出的話題聊聊天什麽的?

索菲斯立即停下了前往房間的腳步,簡跟著停下來。

金發的女孩依舊頂著那張冰冷精致的臉龐,外人瞧著只能讀出冷若冰霜。可索菲斯偏偏是那個能看出幾分門道的破譯員。

索菲斯一改飛快雀躍的語速,放低音量,冷淡地問:“阿羅要見我,是不是?”

這麽一想才合理呢。

簡的首要身份永遠是沃爾圖裏的首席衛士。這世上只有阿羅的指令才能讓簡做出行動。

去西雅圖是為了新生兒軍團,攔在廢棄教堂的入口應當也是為了第一時間告知索菲斯去見阿羅。

只不過因為她們之間存著特殊情誼,簡處理起索菲斯的問題,便多出了一些與她自身性格充滿矛盾的優柔寡斷。

不過既然索菲斯率先察覺了,簡也直白袒露說:“是的,主人要見你。”

“現在嗎?”索菲斯顯得異常平靜。

既然決定回到沃爾圖裏,潛入檔案室找尋線索,索菲斯自然提前盤算過要應對的問題,還有策略。如果她重回沃爾圖裏過分順利,充滿溫情,反而叫索菲斯難以適應。

如今這樣公事公辦,才是沃爾圖裏的本色。

什麽等候,什麽迎接,都是假的,是自作多情。

索菲斯渾身的雨水在幽暗陰冷的隧道中久久無法散去。

對啊,這麽簡單的事情她居然沒想到。阿羅最看重的雙胞胎,雙雙等在本就有衛士看守的入口,為什麽呢?當然是為了執行長老安排的任務。

深黑的兜帽將簡整個人收攏在陰影之中,悶悶的聲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從帽子底下飄出,“亞力克已經前去稟報了。你……要先進食嗎?”

以往總是帶刺的甜美聲調,削去了傷人的部分,就像剔去玫瑰花枝尖刺一樣。

冰庫儲存的血液如今已不再適合索菲斯了,她搖搖頭,“不用,那些不適合我了。”

大概知曉了後續要發生什麽事情,索菲斯整個人的警覺度拉滿,心都提起來了。她下意識開啟貝拉的防禦天賦,好似要防止阿羅忽然竄出來握住她的手似的。

索菲斯臉上的緊張無措落入簡的眼中。這個人一如既往裝不出太好的偽飾。

“別怕,”簡握住索菲斯的手。

黑色的手套很厚實,連吸血鬼皮膚上自帶的冰冷僵硬都變得柔軟了,“有我在呢。等見完主人,我再給你找別的食物。”

由簡親自押送,帶她這個叛逃過的人前去接受阿羅的審判,真是再合適不過。

“看來這次我們變成囚犯和獄卒的關系了。怎麽,你要寸步不離看守我嗎?”

索菲斯牢記著自己這次回來的目的,她必須依靠簡,俘獲簡的芳心。然而她忍不住內心的小情緒。

一旦再度成為階下囚,下次被放出去可不知是猴年馬月了。

別說趕不上貝拉的預產期,救下那個可憐的女孩,說不定到時候阿羅都派衛士剿滅卡倫家族了。

“當然不是!”簡急忙解釋,“我想同你在一起,時時刻刻。”

“呵,哪有人把押送當成情話來說的。”索菲斯心念一動,“不過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她拽著簡牽上來的手,抵住胸口,“因為這裏有一樣東西。”

簡看向她空蕩蕩的胸口,衣服下面能感覺到金屬項鏈的輪廓觸覺。她不解地問,“家族徽章?”

“不,是有一條線,玫瑰金色的線,從這裏開始,”索菲斯將兩個人相牽的手一起移開,慢慢挪到簡的胸口,“然後連到這裏。”

這次輪到簡困惑了。

索菲斯難得看到簡露出這樣的神情,像是褪去了強勢和過分的掌控欲,表現出掩藏的少女情態。

這顯得她們之間是平等的。

“如果你好奇這條線是什麽意思,”索菲斯暧昧地笑笑,“不妨下次找馬庫斯長老問問吧。”

一想到簡要拉下面子去請教馬庫斯長老,索菲斯內心湧起期待。

她才不要告訴簡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