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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路人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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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路人的預言

守林人的屋子位於山峰的另一端。

索菲斯中途改道,把車開往德納利家族的反方向。

隨著行駛路程增加,這輛車上路以來始終作為擺設的空調暖風系統抓住機會大展身手。

前座溫度不斷攀升,後座玻璃浮現出一層水汽。索菲斯楞了一下,回憶學過的行車知識,打開車子的除霧設施,處理雪夜開車時遇到的麻煩。

“唔……”

副駕駛上的人類醒了。

謝天謝地,這個人撿回一條命。最好能給他喝點熱水。

等等!

索菲斯猛然意識到自己這輛車上存在一個極大的破綻——

沒有任何食物!

飲用水、面包、罐頭,什麽都沒有。一輛跑車在寒冷的雪夜行駛在山路上,車主無論是想入山露營還是野炊,不帶食物都是不正常的。

“希望這人有點基本的眼力勁兒。”索菲斯想,“如果問起來,就說我吃完了。”

雖然索菲斯有的是覆刻的黑暗天賦打發這個人類,但無論消耗哪個都顯得很浪費。

所以她寄希望於這個人類本身識趣些。

萬一真暴露了,他們兩個之中一定會有人被沃爾圖裏滅口。大概率不是索菲斯。

“有熱水嗎……”

輕度失溫的身體轉移到幹燥溫暖的室內後迅速恢覆,男人憑借本能提出請求。

“水喝完了。”索菲斯說出事先想好的謊言,內心忐忑。她沒有使用謊言天賦。

幸好,男人意識處於渾渾噩噩的階段,挺好打發的,沒有繼續糾結,也沒有繼續提要求。畢竟車上是一目了然的空空蕩蕩。

然後索菲斯又開始提心吊膽,她擔心這樣的身體狀況是回光返照,似乎不適合讓他繼續睡下去。

“前面有一間守林人的屋子,我現在正開車帶你過去。”

於是,索菲斯絞盡腦汁開始激起男人的求生欲。

“你叫什麽名字?這個季節山林裏的鹿啊,熊啊,兔子什麽的可多了。說不定獵人正好打了幾頭野味,升起松木點燃的火堆,烤好了肉。食物天然帶有松香。對了,你不是素食主義者吧?”

副駕駛的男人對著暖風機吹了會兒,四肢恢覆知覺,坐直了身體。黑暗中,他的頭轉向索菲斯,又轉回去,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沒話找話。

“查爾斯。”

索菲斯的手顫抖了一下。

高速行駛的跑車因為方向盤些許的偏移,產生了人類也能感知到的偏移。

“我的名字叫查爾斯。”

“噢,我叫索菲斯。”

熟悉的名字連同一系列刺痛的往事噴湧而出,攪亂了索菲斯的腦海。

她自己都想不到,再次聽見相同的名字,居然還是有所觸動。

上一個叫“查爾斯”的吸血鬼是她親手殺死的第一個敵人。

想不到時隔一年,索菲斯居然在距離沃爾泰拉城千裏之外的德納利山救下了人類“查爾斯”。

命運仿佛算好了生死平衡。

她親手了結一條性命,又陰差陽錯救下一條性命作為償還。

“嗯,真巧,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叫查爾斯的。”

同名的男人再次側過頭看向她,眼神中帶有隱蔽的打量。

他對於自己死裏逃生顯得相當平淡,語氣低沈,“那個查爾斯長得好看嗎?有沒有機會介紹我們認識?”

意外的,這個人還挺會說笑。

一臉冷淡地說著調情的話,莫名的反差感讓索菲斯很是意外。

她順著這份調笑繼續了話題,“那個查爾斯是欺騙女人混蛋,我朋友狠狠揍了他一頓,然後他徹底消失在我們的世界裏了。”

“男朋友?”人類查爾斯笑得意味深長,“揍查爾斯的那個‘朋友’,後來成為你的男朋友了嗎?”

車子又偏移了一次。

索菲斯恨不得關掉空調,重新讓這個男人回到昏迷狀態。

“當時我們就只是、只是普通朋友!”索菲斯按捺住打開車窗的沖動。

密閉空間內,查爾斯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彌漫開。很淺淡,像是受到某種內傷。

索菲斯原本擔心聞到血腥味後自己出現失控現象。可出人意料的是,查爾斯的血液對她缺乏吸引力。

多出七八年的人生閱歷後,許多青澀與純真的情感已經能一眼看穿了。

查爾斯流露出過來人的神情,“普通朋友的身份,我懂的。但他絕對在你身上動過別的心思,不妨給他一個追求的機會。”

“歐洲人也這麽八卦的嗎?”索菲斯瞥了眼查爾斯擋在鹿皮之下的手腕,“聽你口音不像法國那邊來的。”

“猜得出哪個國家嗎?”

“杜塞托斯。”索菲斯仔細觀察查爾斯的神色,這個人很沈得住氣。索菲斯隱藏關鍵信息,交代說,“我跟領導去那邊做過一個項目。風土人情很獨特。”

“聰明,我的養父出身杜塞托斯。”查爾斯知道這個年輕女人救助自己的時候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比如他手腕上為了紀念養父而留下的刺青。

他若有所思,“那真是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

索菲斯聽出他話中的追憶,猜想這位養父應當是不在人世了。

“漂洋過海跑到雪山冒險,這樣的人生也很跌宕起伏。”

查爾斯深吸一口氣,“我在歐洲那邊欠了債,惹到了惹不起的團夥,所以逃命過來。躲進深山老林什麽的,大約他們就追不過來了。”

“債主追不過來,你也差點沒命走出去。”

查爾斯的臉頰因為暖氣產生了紅暈,可嘴唇還是慘白。索菲斯慶幸車內燈光黑暗,人類的夜視能力無法看到她在同樣溫度下仍然白皙的面頰。

“可惜你有追求者了,救命之恩大概只用低俗的金錢回饋。”

“大可不必,你省著錢去還債吧。”

一個負債累累的人怎麽會說拿出錢報答救命之恩呢?他們唯一能拿出的報酬是一份口頭許諾,往往無法兌現。

查爾斯躲債的說辭顯得缺乏可信度。

“換成別人我也會救。”索菲斯模棱兩可地說,“而且金錢對我沒什麽用處。”

她逐漸脫離了人類社會,用於交易的貨幣失去了功能。

查爾斯恍然大悟,“也對,你開著這樣的豪華跑車,確實不缺錢。”

他理解的方向偏了。索菲斯順水推舟默認了這種說法。

話題忽然斷了。

索菲斯以為是自己疑似炫富的行為傷害到了這個男人可憐的自尊心。

片刻後,查爾斯忽然開口,“算我欠你一條命。”

所以他其實是在思考到底該報答什麽嗎?

索菲斯沒把這份承諾放心上,開玩笑說,“看來我收獲了一名死士,真酷。”

守林人的屋子窗戶透出燈光。

索菲斯問,“你一個人走過去可以嗎,查爾斯?”

“腿腳利索著呢。”

“好吧,我會在這邊等到你進門的。”

副駕駛的車門打開,驟然降低的溫度還是讓查爾斯打了個哆嗦。

索菲斯打開了車內外的燈光照明。

“手套和衣服……”查爾斯回頭詢問。他借著燈光第一次看清了女孩的臉。很年輕,光聽聲音就知道開車的人很年輕,而且皮膚光滑白皙,找不出半點瑕疵,完美到堪比好萊塢影星。

“手套和衣服全部送你了。要是你現在脫下這些厚衣服,我豈不是白救你了。”

查爾斯盯著她的眼睛誇了句,“蜜黃的瞳色很配你。”

然後轉身,慢慢挪向亮著燈光的屋子。

索菲斯有種強烈的預感,這絕不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查爾斯將來會變成吸血鬼嗎?還是自己能成功融入人類社會?

未來他們再次相見,彼此又是什麽境況?

索菲斯凝視著查爾斯緩慢的步伐,試圖盯出答案。

預言畫面閃現。

索菲斯看到了一個片段:

查爾斯換了身裝扮,手中是一把上膛的槍。

他隱沒林間,舉起槍,飛快地朝某個毫無防備的黑色背影,射出一發銀色子彈。

預言畫面很混雜,清晰的部分有限,這表明查爾斯自己也正心緒不寧。

未來的不確定性在這些混雜片段中無處著落。

查爾斯腦內飄過許多念頭,每個念頭落在索菲斯的預言中都是不同的未來走向。

但索菲斯很確定的是,無論哪種未來,查爾斯都選擇對某個黑色身影開槍。

小屋的門開了,查爾斯走進屋內避寒前回過頭來。

兩處距離太遠,人類的視力看不到車子的位置,他朝著車燈亮起的方向揮揮手。

黑暗中,跑車引擎聲響起,索菲斯調轉車頭飛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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