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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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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邀請

“噗嗵——”

重物落水聲在寂靜的湖面上傳得極廣,簡和岸邊三個人的註意力全部被這聲音吸引了過去。

簡抱著懷裏接住的盒子,不明白為什麽索菲斯滿心滿眼要救下這份退回的禮物呢?

濕漉漉的腦袋浮出水面,天上的雲散開,星月的光雖然微弱,但對吸血鬼的夜視力而言,這些光線照得水面很清楚。

簡沒有上手操作過游艇,她只好追到船舷,看著索菲斯一點點游近,俯身拉她上船。

簡一邊幫她抹掉臉上的水,一邊忍不住訓她:“為了一份打算退回的禮物,你也是夠拼命的。”

索菲斯脫掉了濕漉漉的披風和鞋襪,洩憤似的丟到她和簡的中間,劃開界限,陰陽怪氣地說:“勞駕尊貴的簡大人先清點一下物品!”

簡單手托著盒子,打開搭扣,入目的……並非是她所以為的車鑰匙和黑卡,而是一串造型別致古怪的珍珠貝殼風鈴。

“這不是我送你的?”簡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她的語調變得雀躍無比,先前的沮喪一掃而空。

簡小心捏住風鈴的一端,饒有興致打量起來,“你做的。”簡很肯定。她認出了索菲斯的手藝,還有審美偏好。

索菲斯一心一意擠幹披風上的水,泥土腥味在她們腳下炸開。沈冤昭雪來得挺快,可惜還是報廢了一身新衣服。

“第二次了,”索菲斯翻起舊賬,“你第二次把我的東西丟下水。這串風鈴勉強算我的小回禮。不喜歡的話現在立刻還給我。如果你要帶走,就別嫌棄它廉價然後再丟掉。有的是人喜歡它。”

簡聽出了言外之意,她打量索菲斯的表情,提議道:“我會給你補償。”

“不需要你的補償。”索菲斯平視簡,“給我道歉。”

“憑什麽?這個誤會有一半責任在於你。”

兩個人對視片刻。

索菲斯滿臉失望難過,她已經盡量讓簡的道歉合情合理了。

簡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她的人生字典哪裏有道歉兩個字。

“算了。”

“對不起。”

又是一陣靜默。

索菲斯徹底失望的前一刻,簡的道歉及時趕來了。

“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收到道歉時,索菲斯本以為自己應該是如意、得逞的,可是沒有。她難以言說真正的感覺。

她們今天接觸得夠久了。

時間差不多了。

索菲斯起身走到游艇駕駛臺前面,打開引擎,準備結束這場會面。

“要走了嗎?”簡亦步亦趨追過來,“三個月後倘若我沒有在普奧利宮殿見到你,那麽我不介意親自帶隊,抓走所有接觸過你的人,帶回去審問,從卡倫一家開始。”

“別去為難卡萊爾他們,我會守約的。”

腳下的引擎發動,整個游艇開始起伏。

簡掰過索菲斯的下巴,湊到她面前,直白索吻。

她覺得,差不多到了獎勵自己一個吻的時候,可意料之外,索菲斯推開了簡。

“一個道歉可換不來一個吻!”索菲斯真正想要的道歉,其實並沒有得到。

然而簡對此表現得很執著,她不甘心:“我跋山涉水過來見你,不能連一個親吻都討不到!”

兩個人對峙凝望,她們心中各有執念,寸步不讓。

落水的女孩兩只蜜色眼珠子水汪汪的,因為她的發絲貼在鬢角,流下的水痕落到了眼睛裏面。這些湖水模糊了視線,也讓原本的針鋒相對,漸漸生出一股莫名的旖旎氛圍,徹底變了味道。

又有一滴掛在睫毛上的水珠即將落入眼眸,簡的身體搶先反應,吻住了索菲斯的眼睛。

簡的速度太快了。

任何妄圖拒絕的話語、反抗的舉動、別扭的爭端,全部無法阻擋簡看到那一滴水落入蜜色眼睛時的本能反應——保護她,即便只是一滴毫無威脅的水。

眼睛上的觸感切斷了索菲斯的視覺,簡的吻落在她的眉眼,溫柔又克制。

“風鈴很漂亮,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加上今天,是我第二次亂丟你的東西,對不起。還有抹去你的記憶,是我想強硬留下你,對不起。”

簡只退開了一點點,連聲說了三個對不起。但她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終沒有變化過。簡的拇指拂過索菲斯柔軟的嘴唇,她目光灼灼,盯著手指碰過的地方,第四次道歉:“是我太想吻你了,對不起。”

如果能做到,簡也想等得了索菲斯的準許再行動,可真等說完最後一個“對不起”,為數不多的耐心就已告罄。指腹稍稍用力,簡迫不及待啄上了索菲斯柔軟的唇瓣。

針鋒相對的兩個人像是終於找到另外一種無聲和平的交流方式。盡管她們彼此對這樣的交流方式是同樣的生疏。

斷斷續續,一個吻被續了好幾次。

以雙方匱乏的經驗評價,索菲斯和簡都認為這個吻發揮得特別好,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有種她們兩個人情投意合的錯覺。

或許這樣才能被稱之為親吻。她們先前那些意外——槲寄生的規則,還有為了打斷對方行動的權宜之計,僅僅只是兒戲化的觸碰。

夜色下,簡的眼眸籠罩了一層濾鏡,除了倒映出索菲斯的臉龐,再無其他。

這樣滿心滿眼的註視,讓索菲斯不禁生出一種沖動。

“簡,你……你,你想、想……”

索菲斯又開始結巴起來。這個口開得太過魯莽了,她竟然腦子一熱,試圖對抗血族強大的家族觀念,邀請簡一同前往德納利山峰小住。

“想什麽?”簡討到了期盼已久的吻,心情出奇得好。她攬住索菲斯的肩膀,湊到心上人眼前,趁機又去親誘人嘴角。

索菲斯的理智告訴她,這個提議必然會被否決。可看到簡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還有這些日子感受到的讓步和尊重,索菲斯的理智動搖了。

壓抑已久的情感不斷冒尖。

萬一呢?索菲斯想。

萬一答應了呢?

這一次,她默許了簡的索吻,等簡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後,試探著問:“你想和我……一起去拜訪德納利家族嗎?”

沃爾圖裏派遣了流動衛士,時刻關註著索菲斯的動向。簡提前知道她要離開福克斯,對此並不驚訝。

只是德納利家族,哼。

“德納利暫時不在沃爾圖裏的拜訪名單上。”簡的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輕蔑,盡管她自己毫無所知。

簡從未掩飾過對其他家族的不屑,語氣中甚至帶有惡意嘲弄,“她們最好祈禱永遠別上這個名單,否則,這世界上可就沒有‘德納利家族’了。”

水面開闊,夜晚的風很涼快,一瞬間吹散了索菲斯的熱血上頭。

索菲斯難以忽視心頭湧上的一絲絲抽痛,她努力掩蓋,裝作無所謂,笑著嗔怪:“我就猜到你會拒絕。”

果然不該心存妄想。

簡·沃爾圖裏——阿羅麾下忠心耿耿的首席衛士。

一千年前,從阿羅以審判罪行的名義推翻羅馬尼亞王族開始,簡的名字註定要永遠與沃爾圖裏綁定。

那些充滿血腥殺戮的日子,是簡最熟悉也最喜歡的。

她笑著看其他人吸血鬼受難,被匍匐嚎叫的慘狀取悅到。

這些簡所熱衷的事物,也恰恰是索菲斯必須離開的理由。

她們此刻還有回頭的機會。

索菲斯很慶幸自己的試探足夠隱晦,簡完全不必左右為難。

接下去,只要分開得足夠久,只要索菲斯停下在這段感情中沈淪……

一年不夠就兩年,兩年不夠就十年,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

索菲斯願意賠上餘生所有時間斬斷她們之間的情愫。

“亞力克他們應該等急了!”索菲斯推搡著打斷了簡得寸進尺的索吻,“我該送你回岸上。”

簡意猶未盡,她剛嘗到甜頭,暗暗埋怨時間過得太快。這是她過去一千年從未有過的感受。死水般的生命重新產生變化,時間流逝的感觸回到了簡的身上。

“早些回家。”簡叮囑道。她直接默認普奧利宮殿是她們兩個人共同的家。

索菲斯迅速啟動游艇引擎,提醒道:“你答應過的,至少還有三個月。”

簡又提了一個要求,“記得給我寫信。”

“好。等空閑時候我會寫的。”

“每封信上都要印一個吻。”簡調侃當初那首唱跑調的歌,這段回憶在無數個孤獨的白天被簡含在嘴裏反覆品味。她強調,“我會認真檢查你的吻。”

索菲斯默契地對上了簡的思路,她有些詫異,“《Sealed With A Kiss》,你居然查了歌名。”

“打發時間而已。”

實際上,分別的日子相當難熬,簡竭盡全力搜集索菲斯的一切信息,以此稍稍排遣瘋狂滋生的熱烈愛欲,還有無比折磨人的思念。她痛苦得幾乎瘋了。

但阿羅告誡過,這些暴虐和瘋狂的情緒必須死死瞞住索菲斯。儒雅的男人安撫著簡,“別擔心,沃爾圖裏本就是公平正義的象征。索菲斯只是對我們有些小誤會。濃烈的感情嚇壞了她。”

游艇靠岸,簡和索菲斯依次跳到碼頭上。

亞力克最先感知到,他領著德米特裏、菲力克斯迅速靠近。畢竟他們確實任務在身。

索菲斯有些怵亞力克,她局促地道別,“不用送我了,簡。三個月後再見!”

說完,她飛奔離開。

“替我向伊利亞撒問好。”

簡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不見。她相信索菲斯應該記住了這個名字,沃爾圖裏曾經的衛士。

身後,久等的亞力克瞥了一眼德米特裏和菲力克斯。德米特裏立即會意,他識趣地說,“請允許我前去拜訪那位制造新生兒的女士。說起來,她還是海蒂昔日的家人呢,叫維多利亞,沃爾圖裏名單上的逃犯。菲力克斯,我們先走一步!”

被喊到名字的菲力克斯沒多想,他對新生兒軍團比較感興趣。“真想拆開這些家夥的身體燒幹凈。”菲力克斯躍躍欲試。

“那可就沒人替我們清除卡倫家族了。”德米特裏眨眼睛的功夫跑去了幾百米開外。

亞力克相當欣賞德米特裏八面玲瓏的做派。這與他在熟人面前喜怒外露的姐姐完全相反。

當然,處理外交事務方面,簡表現得相當成熟。她默許了那個名為維多利亞的女人非法增加新生兒,因為這個女人的目標是向殺死她伴侶的卡倫家族覆仇。

如果卡倫家族受到進攻,簡和亞力克一定能找準時機救下愛德華和愛麗絲,然後接納這兩個無家可歸的吸血鬼。

游離在外的索菲斯必然會趕回沃爾泰拉城,陪伴遭遇重創的朋友。

一舉多得。

“看來主人的策略相當有效果。”亞力克從簡饜足的神情推測,“憑借索菲斯心底尚未消散的感情,拿生命作為籌碼,只為獻上沃爾圖裏的權柄。任何人都會為之感動的。”

簡對這樣的說辭有些不讚同,“我心甘情願。”

“你應該沒有真的想送命吧,姐姐?”亞力克緊繃神經。他能接受簡撒謊騙人,卻無法接受簡真的願意為了某個人付出性命。

“弟弟,”簡滿懷歉疚,轉身看向亞力克,“面對心愛之人,我們是說不出完美無缺謊話的。”

他們兩個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五官是一模一樣的精雕細琢。

相似得仿佛彼此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簡的頭發松散得束在腦後,仍然是亞力克熟悉的外貌,然而亞力克清楚知道,他的姐姐變了。

因為簡真的存了離他而去的念頭。

亞力克的驚懼無法言表,他頓時感到頭皮發麻。前所未有的慌亂甚至勝過他們轉變的那個晚上。

“簡!”亞力克喊出了姐姐的名字。“我恨不得……”

簡捂住亞力克的嘴巴,低聲請求,“噓——別講那樣的話。你明明不會那樣做。”

亞力克咽下了要弄死索菲斯的真心話,他微微彎曲上身,明明已經伸出手,卻耍脾氣似的不願意抱簡,“我當然不會,因為我是世界上另一個你,我不會做任何令你傷心難過的事情。”

“沒錯,你是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前提是,”亞力克註視簡的目光,“你必須活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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