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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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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玫瑰

進入北寒帶之後,湖泊和島嶼逐漸多過陸地。

一年之中只區分夏冬兩季,貼地的苔蘚和耐寒的灌木植物利用轉瞬即逝的夏天迅速完成生命周期。

受到氣溫和光照的限制,色彩艷麗的鮮花難以在本地天然生長,導致品類也相當有限。

然而歐若拉的婚禮現場,花團錦簇,鮮艷得簡直不像地處北歐。

隨處可見盛放的紅玫瑰、百合、茉莉、鈴蘭、繡球、洋桔梗和滿天星……還有許多索菲斯叫不出名字的鮮花。

這得益於新娘自身的黑暗天賦——植物操控。

但凡她見識過的花木,只要留下小小的一片葉子、一粒種子,歐若拉就能操控它們變成自己需要的形態,並且賦予植物對應文化的屬性功能。

象征愛情的紅玫瑰是婚禮現場占比最大的鮮花。

阿羅挽著蘇爾庇西婭,趁新娘入場前的空餘時間,兩個人滿場轉悠。

有一朵玫瑰入了蘇爾庇西婭的眼。

阿羅生怕玫瑰刺穿妻子比花崗巖還堅硬的皮膚,殷勤地為她摘下綻放的花朵,遞到她手上,還說著肉麻的情話:“這是歐若拉的天賦,親愛的蘇爾。紅玫瑰只能送給愛人。”

蘇爾庇西婭心花怒放,她常年幽居在地宮深處,受到層層保護,很少接觸外界的人和事物。

植物天賦的新娘太令人驚喜了,真期待見到啊。

阿羅和妻子牽手,時刻讀取著她的意識。因此旁人看來,自始至終只有阿羅自言自語。

蘇爾庇西婭作為女賓,擁有提前見到新娘的優勢。她一萌生出想去看看歐若拉的念頭,阿羅立即響應。

“亞力克。”阿羅叫來他認為最適合保護妻子的衛士。

身穿高定黑色西服的少年安靜順從地出現在他們身後,等待吩咐。

阿羅親手將蘇爾庇西婭交到亞力克手中,“陪蘇爾看新娘去吧。”

亞力克的外形仍然處於少年時期,長相同簡幾乎一模一樣,過分精致的五官放到男孩臉上呈現出雌雄莫辨的氣質。

亞力克紳士地挽著蘇爾庇西婭夫人,執行守衛的安保任務。

外表年齡上,亞力克同成年男性有著明顯區別,加上長相優勢。提前見到新娘也不算破壞婚俗。

等亞力克陪同蘇爾庇西婭夫人暫時走開,簡無聲無息地飄到阿羅身邊。

“主人,我有事稟報。”

阿羅是故意支開妻子和亞力克的。

他需要一個單獨又私人的場合,談談簡的狀況。當然這個“談談”指的是簡主動交代,阿羅自己則扮演貼心慈愛的長老,包容她的一切。

阿羅攤開手掌,“來吧,孩子。”

手掌接觸,這是阿羅發動黑暗天賦的條件。

阿羅準備好了充足的耐心,等待簡的遲疑、猶豫,因為她接下去要坦白的事情,觸及到了簡內心最隱秘的情感。

阿羅稱之為:少女心事。它們總是敏感,脆弱。朦朧暧昧的情愫與悸動反覆無常,一時興起放到心頭,便是輾轉反側,來回品味。

連沃爾圖裏最炙熱的烈焰都掐出了柔情的水。

但是今天的簡忽然一改常態,她不再存有應對感情的優柔寡斷,而是恢覆了以往的殺伐果決。她毫不遲疑地展開手掌,貼住阿羅的手心。主動,且勇敢地,展現了她的決心。

這份決心不僅僅在她的心裏,也暴露在緊握的掌心裏。

簡緊緊拽住阿羅,生怕他逃跑似的,“主人!”

熟悉的尊稱變成了另類的催促。

這令阿羅明白,他無需發動黑暗天賦了,因為簡的心思幾乎要脫口而出。

““如您所見,我遇見了此生摯愛。

簡纖細的雙手反握住阿羅寬大的手掌。

“主人,愛情原來就是全世界加起來都不及一個索菲斯。”金發的少女,冷酷的首席衛士,一字一句,鄭重地,承認了她的愛情:“她輕而易舉地攻破了我苦苦維系的防線。切爾西插手之後,我嘗試過用殘酷和冷漠應對,但那些假面垮塌得太容易了,一瞬間化為了腐朽軟弱。”

愛情的到來不可預測,愛情的淪陷更是難以阻擋。

簡覺得自己從那個出逃的滿月夜開始就失去了理智,她在失心瘋的路上越跑越遠。可怕的是,她還為此甘之如飴:“我已經無可救藥了,主人。”

“簡……”阿羅掙脫開簡的手掌心,沈聲喊她的名字,試圖阻止簡說出剩餘的話。

讀心術窺探到意識是一回事,他們可以心照不宣地私下處理。

但簡沒有給阿羅撤回訴求的機會。

早在前往愛爾蘭族群的路上她就打算好了,一旦找到合適的時機,她要馬上找阿羅兌現核心守衛的特權。

“我要索菲斯留下,以我伴侶的身份。我要索菲斯與我共享所有的榮耀、權柄、財富。我要與她共度餘生!”

由簡親口吐露出的近似於誓言般的話語,這代表她把事情擺到明面上談了,那麽阿羅就必須正面作出回應。

“主人,請求您的成全。”

長老和首席護衛,這是兩個絕對不允許在明面上產生分歧的核心角色。

他們的任何分歧都勢必會造成沃爾圖裏的動搖,誰也不願意造成那樣的後果。

何況簡還是由阿羅親自轉變的,他們之間擁有血族所能產生的最緊密的關聯:初擁。某種程度上,凱厄斯的說法是到位的,這對雙胞胎是阿羅親自找回的孩子。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阿羅都必須答應簡的訴求。

哪怕阿羅首肯的背後藏著千萬份不情願。

“兩個女孩的情況前所未有,”阿羅的態度表現出軟化,他不能站到簡的對立面。

他們的族群特性決定了愛情的強大影響力。所以阿羅必須要與簡統一戰線,起碼要讓簡以為他們統一了戰線,自己是支持她的。

“你一直很特殊,親愛的簡。不要擔心我會反對,索菲斯也是個有潛力的孩子。相信只要稍加開發,假以時日,她的潛能會成為無與倫比的瑰寶。”阿羅耐心地表演他的體諒寬容。

“但是——”阿羅話鋒一轉。

前不久,他在探查馬庫斯的意識時,並未看到簡和索菲斯之間產生牢不可破的愛情關系。

因此,阿羅作出一副關心與擔憂的神情,“但是簡,你確定自己獲得了索菲斯的愛情嗎?”

阿羅轉過身,指向他們身邊一簇簇綻放的紅玫瑰。

“多麽艷麗生動的紅玫瑰啊——這是歐若拉使用天賦催生的花束,用來慶祝她的愛情,她的婚禮。”阿羅摩挲自己重獲自由的雙手,這是他開始期待好戲的習慣動作。

剛剛他摘下一朵代表愛情的紅玫瑰,獻給妻子蘇爾庇西婭。

“挑一朵最漂亮的送給索菲斯,”阿羅俯身湊到簡的耳邊,提出他的要求:“如果她能從你手中接過紅玫瑰,我就允許她獲得分享你的權柄。到時候,我將正式賜予她僅次於你的黑色披風。”

“現在,去挑吧。”

挑一朵帶刺的紅玫瑰,證明你們相愛。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八個人偷偷打量她了。

索菲斯縮著脖子躲到一大叢百合花後頭,她手上抓了把白色帶香味的小花,味道香得沖人。

鑒於在場不足二十人的賓客手中,已有超過十人摘了紅玫瑰在手,索菲斯相信自己采花的舉動絕對算不上突出。

那些人偷偷摸摸打量她,卻沒有人上前攀談。血族們的社交方式偏古老,需要有引薦人,彼此介紹後相識。

結成家族的吸血鬼也不大跟沒名沒姓的流浪吸血鬼往來,自降身份。為了爭奪領地,很多族群會不問名目地開戰。

鑒於今天是北歐族群舉辦婚禮,陌生人在主人介紹之前,能做到彼此互不幹擾已經足夠禮貌了。

索菲斯是跟著沃爾圖裏族群一同前來的,很多人都看到,但她的身上沒有家族徽章,說明目前尚未被阿羅接納。

暗中打量她的人紛紛猜測,索菲斯身上究竟有沒有阿羅看中的天賦。

索菲斯正凝神偷聽那些打量她的陌生人聊天,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從身後探過來,輕巧地拍上了索菲斯的肩膀,“你真的很喜歡找地方躲藏。”

索菲斯嚇得往前竄一小步,說話的聲音熟悉,她堪堪回頭,“簡!”她退回去,湊到簡的耳邊低語,“你跟阿羅談完事情了?”

索菲斯隱瞞了好多陌生吸血鬼在打量她的事,這話聽上去很像打小報告,顯得她斤斤計較。

太多不客氣的註目讓索菲斯坐如針氈,目光實體化一般刺激她敏銳的感知力。相較之下,簡存在感那麽強烈的一個人,靠近她的時候她竟然毫無覺察。

香水百合的氣味實在濃郁,對於吸血鬼而言已經到刺鼻的程度了。

索菲斯屏息,隔絕過分濃烈的香氣。

“嗯,談得……差不多了。”簡難得的有些緊張,她眼神飄忽,無措地往墻壁上掃來掃去。手裏還拿了樣東西,背到身後。

她們兩個人湊得極近,擠在百合花束遮擋住的隱秘位置,仿佛正進行某種不為人知的交易。

索菲斯想往外邊走,去寬敞點的地方。有簡在,她的身份尊貴,黑暗天賦威懾力十足,其他家族的人連眼神都不敢冒犯她一分一毫。

不過索菲斯剛有後撤的打算,簡立即警覺地追上。

“怎麽了?”索菲斯歪頭去找簡的目光。

因為簡心虛得太明顯了,索菲斯懷疑是否她和阿羅的談話並不那麽順利,關切地問:“剛才阿羅為難你了嗎?”

“沒有。”簡矢口否認。她撇過頭看百合花,莫名其妙挑刺說,“這個顏色太白了,你不覺得嗎?”

索菲斯一頭霧水,“它是白百合,當然是白色的。”索菲斯懷疑,待會新娘穿婚紗步入會場時,簡莫非也要說一句“婚紗太白了”?

“紅色的花更好看,”簡的話題轉變得很生硬,“當然,這是我個人認為的。你覺得呢,索菲斯?”

場地內占比最大的花束就是紅玫瑰了,來賓們也很青睞這些象征愛情的花束。

主人盡心盡力布置了滿場鮮花,索菲斯自然不願意故意掃興,她點頭讚同道:“嗯,紅玫瑰應該是最適合今天的花了。”

話音剛落,滿目純白之間,居然鉆出一簇鮮紅。

“送你。”

簡背在身後的手移到了身前,玫瑰花輕輕晃動,似乎在邀請索菲斯接過。

簡的拇指和食指小心捏住這朵碩大紅玫瑰的花莖末端。

那兩根白皙、纖細手指的指尖和指甲上,還沾染著綠色的植物汁液。

花莖像長柄,支撐著頂上的花冠,原本應該長滿花刺的地方,削去了淺淺的表皮,只留下一個個不規則的坑坑窪窪。

植物纖維破損後流出的汁液,顏色和簡指尖上染到的一模一樣——她把刺去掉了。

玫瑰再次輕晃,是簡又往索菲斯的方向遞了過來。

“拿著。”簡用甜美的聲音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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