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返程

關燈
返程

“嗡嗡”的轟鳴聲懸停,索菲斯感受到了沃爾圖裏的氣勢。

這次海蒂得到了降低機身的準許。

直升飛機降到了足夠低的位置。有人打開了飛機艙門,索菲斯領會了對方的意思,奮力一躍,右手成功攀住艙門。

“快進來,我們該回家了。”德米特裏催促道。他拉住索菲斯的左手,幫忙把人拽進來,然後關上艙門。

海蒂默契地調整飛機的方向,直奔意大利。

他們要回“家”了。

索菲斯在艙內環視了一圈,發現凱厄斯長老不在,加上她總共是五個人。

機艙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冒出亞力克的黑色腦袋。他身形修長,少年的體態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哪怕是坐著,上半身也很突出。

而在亞力克的懷裏,蜷著一顆戴兜帽的腦袋。黑色的兜帽把那頭金發裹得嚴嚴實實。

即便無法穿透黑色的兜帽看到底下的金色發絲,索菲斯卻依然在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她沒去理會德米特裏的大呼小叫,目標明確地直奔後排座位。

“退開。”

亞力克聲音低沈。

他的雙臂緊緊環抱住懷中的女孩,十足的保護姿態。

分明雙胞胎之間,簡才是姐姐,但長到十六歲,簡在亞力克的襯托下,總是顯得嬌小無比。

摩洛哥之行的意外發生得很突然,亞力克徹底慌亂了。

德米特裏追上來扯住索菲斯的手臂,企圖拉她遠離亞力克的保護圈。

“別過去招惹他,索菲斯。”德米特裏壓低聲音解釋,“簡是為了保護亞力克而受傷,他差不多愧疚得快瘋了。”

前不久,德米特裏追蹤到摩洛哥族群和威廉死亡的地方。

兇手自身的藏匿本事高超,可消除作案痕跡的手法相當拙劣,很快被簡和亞力克追查到了老巢。

簡帶領他們繳獲了所有專門制造出來對付吸血鬼的武器。

“我們應該是抄空了他的家底,緊接著就要去抓人了。”德米特裏壓低聲音,小到只夠讓索菲斯聽清,“對方留了最後一張底牌,誤導亞力克觸發武器庫的機關。簡沖過去撲開亞力克,自己卻傷到了腿。那種無法愈合的傷,相當罕見。”

德米特裏怕索菲斯不明白這種傷勢的罕見,強調說:“我們族群很少受傷。要麽自愈,要麽死亡。”

他們無暇顧及其他,連忙送簡回了沃爾泰拉城,又趕去倫敦的醫學研究室。現有的手段全部無效。

德米特裏其實很慶幸簡撲上去了,她只傷到腿部,實在是萬幸。機關原本的殺傷力更強,若是真的命中,亞力克保不齊現在全身癱瘓,甚至死亡。

顯然亞力克不覺得慶幸,意外發生後,他寸步不離地守著簡,愧疚、慌亂、害怕等情緒淹沒了他的心。

簡也全身心依偎著弟弟,這個世界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

“毒液都無法愈合的傷……”索菲斯停止跳動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年齡太輕,根本無法想象嚴重性。

索菲斯擺手推開德米特裏,固執地走向最後一排,靠近這對不容冒犯的雙胞胎姐弟。

亞力克發出低吼,這次他的警告升級了。

只見他掀開掌心,放出濃濃的黑霧,威脅索菲斯不準繼續靠近。

“我沒有惡意,”索菲斯脫掉夾克衫,露出胸前的項鏈。“我只是想……”

黑霧忽然發動攻擊,打斷了索菲斯的話。

她只是想第一時間把項鏈還給簡。

家族的徽章象征著這個人擁有的庇護。無論身處何地,只要擁有家族,內心總是有歸屬的。她早就決定見到簡的第一時間歸還項鏈了。

何況連加勒特一個流浪者都能看出端倪,像海蒂這樣的衛士必然也是清楚她們發生了什麽的。

這提醒了索菲斯,她需要趕在飛機降落在普奧利宮殿之前把項鏈還給簡。

衛士沒有戴項鏈可能會引起一點註意,但如果屬於簡的項鏈戴在閑雜人等的身上……索菲斯直覺,一定會發生她不願意見到的事情。

“算了,索菲斯,回去再說。”德米特裏小聲勸她。被黑霧吞噬的感受實在很糟糕。

索菲斯得作出決斷,否則再等下去,當亞力克的黑霧繼續蔓延,形成密不透風的保護圈層,她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她承認,亞力克的黑暗天賦是相當厲害的能力。

但是,厲害,並不代表毫無破綻。

按捺住戰栗與恐懼,想見到簡和歸還項鏈的意志占了上風。

索菲斯把夾克衫揉成一團,往另一個方向丟出去。

她要先弄清楚亞力克的黑霧是否有實體。

夾克衫很重,揉成團的衣服直接穿透了黑霧的攔截,並未造成任何影響,說明這些黑霧實際上不存在實體,它們屬於精神類攻擊。

而受到幹擾的亞力克卻不能完全規避幹擾,他下意識操控著黑霧偏向了發出動靜的地方。

就是這一刻!

索菲斯不再猶豫,她抓準時機,鉆進黑霧偏移之後露出的狹小空間,閃身躲過黑霧彌漫的過道,撐著扶手,靈活地翻越到其他座位上。

單手放出黑霧的限制性太大,不夠快,量也小。

如果亞力克願意舍棄抱住簡的姿勢,用上他兩只手一起發動攻擊,說不定還能多攔會兒。

不過亞力克沒機會改變主意了,顯然索菲斯的動作要更快。她完全是不計後果地自投羅網,拼命撞進亞力克用於隔絕外人的保護圈。

雙方的戰鬥經驗懸殊,開局失利後,亞力克飛快作出應對。

他散開了凝聚的濃黑霧氣,操控它們變為淺淡的、面積更大的淡霧,逐漸往索菲斯聚攏。

旁觀的德米特裏早已退出他們的紛爭,躲到機艙前端,提醒道:“亞力克,只攻擊索菲斯一個人就行,可別傷及我和海蒂。”

萬一墜機弄壞了阿羅的飛機,德米特裏覺得自己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視覺、觸覺,哪種感官會率先被剝奪呢?

是——視覺。索菲斯眼前逐漸暗淡的視野給出了答案。

亞力克想先剝奪她的視覺,叫她失去方向,停下動作,接著再剝奪觸覺,徹底喪失行動力。

越靠近亞力克,霧氣的麻痹效用越大。

索菲斯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她也沒打算能全身而退。

她摘下項鏈,牢牢地,同時又小心翼翼地握住。

黑霧自後方而來,從背部籠罩著她。腳踝、小腿、膝蓋,腿部依次失去支撐,直到毫無知覺。

脫力的腿無法支撐她繼續前進了。

索菲斯摔倒之前,采用了凱厄斯解決問題的辦法:暴力拆卸。

仗著手上還有勁兒,她大力出奇跡,拆掉了阻隔在她和簡之間的座椅的靠背,然後聽見自己撲倒在雙胞胎面前時發出的響動。

亞力克懷中的人受到驚動,她揭開兜帽,似乎想伸手扶索菲斯。

視線太過模糊,索菲斯只能憑借感覺遞去握在手中的項鏈,直到確認有人好好的接住了。

下一刻,絕望的黑暗和麻木襲來,索菲斯陷入了徹底的假死狀態。

“標準結局。”德米特裏雙手抱胸,替無暇分心的海蒂轉述整個過程,“美麗的女士,我最親愛的維納斯,待會勞煩你拎著小家夥下飛機。”

“我才不要呢,德米特裏。”海蒂看破了德米特裏的打算,魅力十足地拒絕了他。

“她這回可算是把亞力克得罪透了。除非索菲斯能治好簡的傷,否則新生期結束前,她別想逃脫黑屋的制裁。”

飛機抵達普奧利宮殿後山,亞力克抱著簡下了飛機。族徽項鏈好好的裝飾了簡胸前的衣服。

索菲斯的確沒有惡意,她拙劣地表達著關心,盡己所能地幫助簡好受一些。

但這並不妨礙亞力克朝她洩憤。

德米特裏認命地提起假死狀態的索菲斯,像胳膊上挎了個公文包。

“總算到家了。”

蘇醒的感覺很陌生。索菲斯似乎很久沒有失去過意識了。

最先恢覆的感官是聽覺,耳邊響起起伏不定的兇狠嘶吼。索菲斯仰面躺著,睜大眼睛等了許久,視力仍然只恢覆了大約三成。

然後她意識到,是這間屋子本身很黑。

“醒了?”德米特裏其實剛放下她不久。

索菲斯坐起身環顧四周,她大概位於屋子的中間位置,四周依稀可辨擺放著大小各異的牢籠,嘶吼聲就是從籠子裏傳來的。

“這些人……”一雙雙赤色眸子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到處張望,比正常的吸血鬼還嚇人。

“是新生兒,通過阿羅人類招募計劃中的幾個幸運兒。”德米特裏解釋,“他們毫無理智可言。如果無法控制自己,就要一直待到新生期結束為止。”

每個籠子邊上都有衛士看守,關押的新生兒無法逃脫。

而且這間屋子構造特殊,索菲斯趁德米特裏講話的時候掃視了一遍,竟然沒有找到出口的位置。

索菲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是新生兒,難道她也要被關進去嗎?

想到這裏,恐懼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她絕不願意被關進籠子裏。

“德米特裏!”索菲斯伸手去抓德米特裏。

她的動作太猛烈,顯得來者不善。德米特裏發揮了速度優勢,閃身躲開,只被她抓住披風的一角。

布料不出意外碎掉了。

德米特裏一陣後怕,說:“以後保持點距離,別動手動腳,我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男人。”差一點隨隨便便碎掉的就是他的膝蓋骨了。

“好吧,”索菲斯悻悻地丟開損壞的布料,“我是想說,凱厄斯長老需要我過去覆命,匯報狼人的消息。把我關進籠子裏,耽誤正事的話,凱厄斯長老很可能會生氣……”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以凱厄斯把她連人帶椅子丟下飛機的舉動來看,估計很樂意看到她關進籠子的糗樣。

德米特裏豎起食指搖了搖,“你忤逆了首席衛士的命令,必須接受懲罰。”

飛機上所有人都是目擊證人,索菲斯這次無法脫罪。

“有什麽消息要匯報給凱厄斯長老嗎?我可以替你轉告。”德米特裏等候在此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否則他早就轉頭走了。

黑屋氛圍壓抑,還有新生兒吵鬧嘶吼,待得人很不舒服。

見這個借口派不上用場,索菲斯認命了。

作為“聲東擊西”道具的夾克衫,此時重新穿回了她的身上。

索菲斯掏出口袋裏裝著的那束月心草,交給德米特裏。

“這什麽玩意兒!”德米特裏嫌棄地接過,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黑糊糊的,還一股怪味道。索菲斯,真要拿去給凱厄斯長老嗎?實話實說,你別是故意嫁禍我吧。”

“那就還給我,放我出去親自見凱厄斯。”索菲斯作勢要搶。

德米特裏嘴上玩笑歸玩笑,還是認真地收起了這束植物,閃身離開了。

對於這個嬉皮笑臉的輕浮男人,索菲斯知道自己缺失了相關記憶。但他能奉命跟簡一起前往摩洛哥執行任務,索菲斯相信,他辦事肯定比他講話要靠譜。

凱厄斯拿到月心草之後,如果在意這個植物,自然會找人放她出去的。

現在,需要先耐心等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