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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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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溫度直奔四十度,又再次刷新了夏季最高溫。

褚暮辭在暑假期間幾乎沒出門,準確來說是沒出他自己的房間,就連早中晚的飯都只吃一頓,甚至門不帶開的,還只能放在門口,誰敲門都不應,喬楚夢也不例外。

這不是褚暮辭把自己關起來第一次了,從褚之隨走後,每年假期他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除了上學,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似乎在忙些什麽。

同時,那個活潑能溫暖人的小太陽也消失了,整個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沈。好似所有人的情緒都跟著褚暮辭的喜怒哀樂存在著,他開心,他們能愉悅點,他黑著臉,感覺做什麽都是恍惚的。

而且……跟另一個人一開始來的模樣越來越像了。

段南是唯一一個能近褚暮辭身的,暑假期間經常來找他,有來開導褚暮辭的原因,但他開心不是假的,能暫時躲開他爸的控制。

“褚暮辭,你是瘋了,十二個小時上千場!”段南看著屏幕上不是人幹的次數,一臉擔憂,原本開心的口吻一下怒了,“你這是完全不把命當回事!”

“哦,那又怎麽了,也就你心疼。”褚暮辭整個人很頹,一副淡淡的死感,要不是還對某件事有執著,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這毫不誇張,褚之隨的離開,真的相當於給褚暮辭扒了一層皮,一層活生生被迫扒下來的皮。欺騙、不遵守承諾、不相信,這些褚暮辭最討厭的行為,褚之隨全占了,準確說,是因為褚之隨做了這些事,從而討厭這種行為。

那假如褚之隨出現了呢?褚暮辭會依舊討厭他嗎?

即使是局外人的段南都知道不會,因為在第一年暑假的時候,褚暮辭找人在外接了代打的工作,那時還算好點,因為他手生,可直到代打的活越來越多,褚暮辭場場包贏的情況下,接單也不是常人能接受的。

段南問過他沒事做這個幹嘛,他又不缺錢。

褚暮辭是這樣說的:“我想自力更生,我想去找褚之隨,告訴他我不需要任何人養,他就不會想著離開我了,我也能擺脫褚明的掌控。”

說白了,就是因為褚之隨。

段南認識褚暮辭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他為了一個人,連命都當成浮雲的。他不知道褚之隨對褚暮辭有多麽重要,只知道這重要的程度,不像是弟弟對哥哥的情感。

他懷疑了一下,卻沒敢問,這事太獵奇了,怕自己想太多。

可看到這些驚人的數字,和他手腕慢慢嚴重起來的腱鞘炎時,就算再不可思議,段南也不得不問了。

“你對你哥……”他有點難以啟齒。

而褚暮辭沒等他說出來,大方承認:“對,不純粹,不是弟弟對哥哥的感情,是同性之間的靈魂契合。”

段南臉色一僵,腦子乍然失靈,一時對“同性”的驚訝終是抵不過“親兄弟”上,臉上全是“他們是親兄弟,這種超出血緣之外的感情,完全是亂.倫啊”。

他緩了好幾秒,難言道:“可是你們……”

“我知道。”褚暮辭不想聽他與褚之隨之間最大的阻礙,“可是沒辦法,好喜歡他,也忘不掉。”

“你知道我每個夜晚怎麽熬過來的嗎?”褚暮辭的嗓音低得令人心疼,“一閉上眼,全是他的臉,他的溫柔,他承諾的不離開,我甚至覺得,睡著了才是我唯一能見到他的方式。”

他從來不做夢,而這些年的夜晚,夢境裏全是褚之隨。

“段南,這種生活很窒息,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麽,又比失去了什麽還要難找回。我不是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嗎,為什麽我想要褚之隨回來,卻成了永久的命題。”

甚至這種窒息下,伴隨著他們的不可能。血緣的鉗制,使褚暮辭用麻木的代打漸漸消失在褚之隨的生活裏,或許,不打擾才是他想要的。

段南聽得心很悶,目光盯著他帶著繃帶的手腕,說:“你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

他本想扯開關於褚之隨的話題,但問完後,答案直沖腦門,這個答案好像也跟褚之隨有關,感覺說什麽都繞不開了。

褚暮辭呼出一口氣,輕松地笑了聲:“你說我這些錢能買個房嗎?”

“褚暮辭。”段南喊他。

“現在物價怎麽樣,也不知道這些錢夠不夠養兩個人的。”褚暮辭麻木地說。

段南忍無可忍,氣得踹了一腳他的椅子,滑輪椅帶著輕飄飄的褚暮辭重重地撞在了墻上,受沒受傷不知道,褚暮辭是徹底被這一下給刺激清醒了。

他笑著說:“我要是給他發信息他會回來嗎?”

段南:“……”

“褚暮辭,你他媽瘋了!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這還不正常?”褚暮辭自言自語道,“我都高中畢業了,他也該回來看看我了。”

段南被他這執著的行為氣得無語,破門而出,幾秒後又回來說了聲:“資料等會別忘了轉我。”

褚暮辭沒回這句話:“把門帶上。”

關上後,褚暮辭才松了口氣,整個人窩在座椅裏,呈現出來的身型顯得很瘦小,略微有些肉的臉蛋,此時也只有骨骼的突出,下巴又尖又脆弱,不知在哪刮了一下,上面有一道忽略不計的小傷口。

模樣也是越發成熟,稚嫩感褪去,多了些許冷氣,不笑時更加濃重。

他拿起手機,左點點右翻翻,點開那個一直沒有回覆的短信,又退出,沒幾秒再次點進去,來回反覆,五六次後,他直接把手機向後扔去,在床邊彈了幾下,最終還是掉在了地上。

咚一聲,拉回了褚暮辭的思緒。

他重新移到電腦前,把段南要的學習資料轉發給他。

為什麽是學習資料,說出來就有些慘了,段南六百五十分的高考成績,卻被他父親要求覆讀,原因沒達到他父親的預期。

為此段南很不滿,反抗、絕食、又吵又鬧,幾乎什麽過分的事都做了,依舊沒什麽用,持續了半個月後,還是妥協了。主要他不妥協也不行,就他父親的高標準,大男子主義者,綁也會給他綁去覆讀的。

所以段南前幾天讓褚暮辭給他整理一些覆習資料,開啟為期一年的覆讀生活。

褚暮辭也沒什麽給他整理的,除了基礎,也就只有努力。但到底沒這麽直白駁了段南的心情,用了五個小時做了一整套最基礎,最有用的資料轉給了他。

還沒打算休息,電腦上分屏的企鵝嘀了聲,褚暮辭瞄了眼,是來活了,可能是個有錢人,一場就給幾萬的賞金。

褚暮辭頓了一下,有錢他當然賺,但這麽多錢,他得斟酌一下了,要是被這群紈絝子弟套進去,很難出來不說,還得驚動褚明。

似乎見他沒回,對面又來了一條信息,說是為了教訓一只口出狂言的狗,只要贏了,就相當於出了氣,錢要多少給多少。

褚暮辭瞧著這些字眼,輕哼了聲,不屑是真的,但錢是要拿的。

同意後,對面的人給他發了一個鏈接,緊跟著說:【這個游戲,你點進去試試手感,晚上八點開始】

褚暮辭玩過不少熱銷游戲,還真沒見過這一款,像是……裹著十八禁區的假游,裏面的頁面,設施,甚至人物,都像是盜版仿來的。但凡有一個新手玩家,頂多被騙,不只游戲上,還有時不時跳出來的色情網站。

褚暮辭忍著這些不適的鏈接,幾乎很小心了,還是不小心按到,甚至想退出都退不了。這就跟病毒似的,沒到這個網站的最後階段,不會有退出的機會。

他靜靜地等這個網站停在它想停的位置,上面的畫面可以說不堪入目,褚暮辭都是半睜半閉去拿鼠標的。

不知碰到了什麽,外放的耳機瞬間傳來一道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舒爽的喟嘆,褚暮辭大腦猛然一炸,紅暈迅速蔓延在臉部周圍,耳朵更是熱的出奇。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按的退出鍵,只是有一個標題印象深刻地刻在了腦子裏,也是因為這個標題,讓他游戲沒打進去,一夜沒睡。

連幾萬塊的單也給拒了。

更是在半夜三更時,出了門。

這算他這個暑假第一次出門,他沒去人多的地方,在附近便利店買了煙,付完錢出去時,撞見了一對雙胞胎,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

“哥哥,我們去買糖吧。”

“不行,媽媽說吃糖會長蛀牙。”

弟弟嘟著嘴:“可是吃糖能開心。”

“開心一時,會疼好久。”

樹葉沙沙作響,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逐漸模糊。

褚暮辭低頭看手裏的煙,幾秒後,目光看向那個椅子。經過幾年的風雨摧殘,此時已經破舊不堪,猶如那年頹廢的人,腳邊的煙蒂,他遞去的糖。

原來,吃糖開心一時,會疼好久好久……

褚暮辭坐在那個位置抽了幾個小時的煙,等天快亮時才回家。

回家也睡不著,就索性把剩下不急的單給做了,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鐘,頭疼跟手疼一並出現,在神經極度疲憊下,他直接在椅子上睡了。

這個覺是這幾天睡得最沈的一覺,沈得睜不開眼,一度以為自己猝死了,但在下一秒,又猛然驚醒,眼前還浮現那張熟悉的臉,和難以言說的……畫面。

他居然把昨天發出聲音的人臆想成了褚之隨。

先不說這事比較怪,就算他本人也不可能會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

可腦子像是開了閘,想多了不說,還把自己弄得躁郁不止,幾秒後,去洗了一個長達十分鐘的澡,才堪堪平覆。

褚暮辭沒再開電腦,打算睡覺,調整一下作息,可躺在床上,就清醒的跟什麽似的,一點困意也沒有。

他翻來覆去,平躺著盯著天花板,心情進入了他認為的失控。

他又想給褚之隨發信息了。

這三年沒有哪一天,哪一個小時,哪一秒不想發,就像以前一樣,無時無刻聊著沒有裏頭的話題,即使不見面,褚暮辭也認了。

可褚之隨沒有一條回過他,但凡他有一個標點符號、空白框,褚暮辭也不會忍著只發一年兩次的祝福。

這是褚之隨的狠心,他知道只要他有一絲回應,他就會不罷休。

論忍,褚之隨可以畢業了,而褚暮辭不行。

想了五分鐘,褚暮辭坐了起來,手指靈活地點開短信,找到褚之隨的手機號,在手腕發疼的情況下,這件事已經徹底蓋過了疼痛。

他沒去想他有沒有換手機號,只是把自己的忍耐全盤托出。

他打字:【小隨哥哥,我畢業了,你能回來嗎】

接著又一條:【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開學後就再也見不到了,我很想見你,最後一次,能滿足我嗎】

信息不出他的意外回了,時間卻是他沒想到的。

離他發布短信的時間只有十分鐘之差,依舊是一個言簡意賅的字:【好。】

褚暮辭終於笑了,變本加厲地問:【可以在家裏住嗎】

十分鐘過了都沒回。

褚暮辭想了想,反正騙都騙了,不差再騙一個:【我生病了,不方便出去見你】

這次倒是快了幾分鐘,只是唯一不好的依舊是冷冰冰的“好”字,但也算同意了。

他又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沒多長時間就要開學了】

窗外刮起了風,聲音很響,吸引了褚暮辭的註意力,等再看向手機時,上面發來了最快的回覆——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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