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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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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

褚暮辭的存在一旦出現,就仿佛無止盡的擊潰著褚之隨本就不堅定的心,為此他找了個兼職,既能養活自己,也能暫時不被這股情緒牽制。

而這一遠離,悄無聲息地過去了三年。

褚之隨在第一個暑假的時候在外租了房,在學校對面商鋪二樓的合租房。雖說是合租房,但跟隔壁那個安靜的租戶從來沒見過,倒是聽過一些開關門的聲音,時間都是跟他錯開,正好免去了褚之隨不會社交的麻煩。

今年的夏天又比去年熱了一個度,幾乎在外面稍微走一走,燥熱就爬滿全身,這就導致白天路上沒什麽人逗留。而這個天氣,火鍋店就成了淒慘的店面,顧客寥寥幾個,空調打到將近十八度,接近寒冷,兩個空調對著吹,任誰都無法忍受。

褚之隨與身旁的顧森並肩站著,有點冷不說,還集中不了註意力。

顧森朝他看了眼,話出口的同時胳膊被扯了一下,在褚之隨茫然下,顧森與他換了個位置:“昨晚沒休息好?”

“有點事。”

顧森沒問,擠著他躲開空調的位置,毫不避諱地問:“褚暮辭還跟你聯系嗎?”

褚之隨沒想到顧森會問他這個問題,他的印象裏,顧森不八卦,不好奇,對什麽事可能比他還不在乎,不太可能問候別人的事。

褚之隨楞了幾秒,還是回答了:“一般。”

一般,包含了太多,幾句話,一個空白框,時間的間隔,三年一雙手數得清的次數,還有淺淺消散在他生活裏的那個面孔,那個笑容。

這兩個字說出來一點也不輕松,心裏很空落,即使知道這才是正確的,可還是控制不了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心。

“其實你很膽小,”顧森輕聲說,“做什麽想到的都是讓別人好過,可是人生不是自己的麽,為什麽要委屈自己成全別人?”

褚之隨心裏一緊,在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下,難的不逃避這個問題:“我沒有為任何人考慮,我本來就不是褚家的人,在那裏有我的容身之處我已經很滿足了,其餘的都是例外了。”

顧森緊跟著問:“那褚暮辭呢?他在你心裏是什麽位置?”

褚之隨明顯遲疑了,也在這個舉動中,顧森發現了他口是心非的一面。他沒有他輕松說出來的“一般”過得一般,甚至可能在磨滅,或紮根埋藏。

“褚之隨,人身上所有的舉動,都是能讓人看出真假的。”

你所有違背你口中的話的行為,都是你對褚暮辭的不純粹。

褚之隨聽出來了,但聽出來又能怎麽辦,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是錯的,錯的很離譜,甚至在血緣的關系下,在理智的基礎上,都知道錯的一塌糊塗。

可人的心沒有這麽堅硬,碰到它想要的愛,不會逃避,只會接受,甚至產生這具身體都無法控制的程度。

褚之隨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什麽時候失控的,是在褚暮辭一遍又一遍的挽留時;還是在褚暮辭為了他與褚明爭吵時;或許是在褚暮辭親手準備的生日場景時;也可能是在褚暮辭說愛他,要保護他一輩子的時候。

他也記不清了,可能每一個場景,都是日積月累的心動。

直到發了芽,褚之隨才深知自己錯了。他居然喜歡上了褚暮辭,是明知有血緣關系的情況下,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而是一個男生對另一個男生的喜歡。

即使他知道喜歡不分性別,可這個血緣就已經把他壓死了,他只有克制跟遠離。

褚之隨呼出沈重的氣,說:“總有一些事,是身不由己的。”

顧森看他,對他這句話認同的點頭,便沒再開口。

站崗十幾個小時,也只有五桌的客人,全場衛生收拾好後,兩人紛紛下了班。

衛安遇坐在門口的位置,玩著游戲打發時間,見他們完事,直接結束了剛剛開場的排位賽。

“走,一起吃一頓。”這話是對褚之隨說的。

現在淩晨十二點左右,吃飯相當於是夜宵,褚之隨沒有吃夜宵的習慣,況且天氣熱的根本沒什麽胃口。

“不了,你們去吧。”

這幾年衛安遇經常帶著褚之隨,隔三差五沖進他的家裏,吃飯聚會也不忘了他,但這淡人跟躲進了世外桃林似的,除了拒絕就是下次別來的話語。

就算衛安遇有心,也無能為力。

衛安遇攬著他,很順手的把他想要祈求親密的男朋友拋置一旁,對著褚之隨開導:“這才幾點,夜生活才剛開始,你就打算回家睡覺了,你這人怎麽沒有一點情調,跟老幹部似的,規矩成什麽樣了。”

“最近有些失眠,想早點睡。”

“失眠?”衛安遇為了讓他出去,啥都能給他說的有理有據,“是不是太久沒出去放松了,每天都是一個習慣,誰都會膩的。”

褚之隨輕嘆了口氣,沒說話。

衛安遇就當他同意了。

“瘋”了兩個小時,衛安遇才放褚之隨回去。半夜的風有點不屬於白天的淒涼,風一陣又一陣,空氣略微潮濕,似乎要下雨。

褚之隨有預感後連忙跑回了合租房。

因為衛生間是公共區域,介於半夜兩點左右,褚之隨就連水都不敢太大聲,生怕吵了可能在家的室友。

五分鐘洗了一個快速的澡,窗外的雨一陣大一陣小,劈裏啪啦,吵得實在讓人睡不了覺。褚之隨進屋時倒是稍微小了一點,他剛躺入床上,枕頭邊的手機響了聲,亮光一瞬間打亮天花板。

褚之隨沒什麽困意,以為是什麽重要短信,拿起一看,是天氣信息,說未來一個星期降水量較大,做好防護措施,出行安全。

看著這條信息,褚之隨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沒有鎖屏,直接跳進了這條短信的頁面,而褚之隨沒有多餘的停留,點了左上角的退出功能,停在了密密麻麻的垃圾短信中,其中有不少帶著紅點沒有查收的信息。

他往下翻,準確無誤地停在一條淹沒在垃圾短信中的電話號碼上,粗重的手機號,同時讓下面一句淡字跡的話顯得很特殊——【褚之隨,生日快樂】。

褚之隨點進去,看著發出日期,已經過去了五個月。

這一刻,他才驚覺時間真的過得很快,五個月,十一個月,一年,兩年……直到三年前。

原來自那次後,真的一雙手都數的清,在一遍一遍沒有回覆的答案下,褚暮辭真的在減少自己的不打擾。就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偶爾的問候,偶爾的生日祝福。

褚之隨一條一條看過去這些滾瓜爛熟,做夢都能想到的話。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了,在他情緒難壓時,他總會拿出這些信息一遍一遍斟酌,一遍一遍在他了解褚暮辭的性子中,用這些話折磨自己。

甚至會有控制不住要一條一條去回覆他,幾個字沖動地打下後,理智猛地回來,又再次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後來,不知是不是習慣了,也覺得自己的情緒有些不受控,他開始戒斷,可這個斷哪有這麽容易。

他想抽煙,但他只翻到了一罐千紙鶴糖果。

由於天氣熱的原因,在房子不通風的情況下,瓶底的糖果已經被融化的糖漿包裹著,只有上面幾顆是好的。

褚之隨拿起去看了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這罐糖果已經過期了,在那年褚暮辭為他準備了生日驚喜時就過期了。褚之隨頓了一下,從裏面拿出一顆,沒有想象的甜膩,卻是無盡的苦。

過期了三年多的糖就像壞掉的果子一樣苦澀。

……

褚之隨離開後,衛安遇也就順其自然攬上顧森,可誰知,這人小氣鬼一個,剛碰上,顧森就躲開了,差點要把全身重力壓在他身上的衛安遇摔個跟頭。

衛安遇喝了點酒,脾氣一下就上來了:“顧三木,你他媽躲什麽?”

顧森直言直語:“躲你的觸碰。”

“……”衛安遇楞了一下,“你是我男朋友,我碰你都不行了?”

“男朋友這個身份是不是得看你心情?”顧森沒頭沒尾地問。

衛安遇一臉懵。

顧森難的沒作答,往前走。

衛安遇站著不動,酒也清醒了不少,眼看著顧森快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才認真想了想發生了什麽事。

要不說他腦子好使,一分鐘不到就給悟出來了,然後無奈地哼了聲,小跑著跟了上去。

“哎,你是不是在吃褚之隨的醋?”衛安遇別扭又得意,“我跟他除了朋友之外,其——”

“他的醋有什麽好吃的。”顧森不大不小的聲音截斷他不在意的話,“我在意的是全程你的心思都在褚之隨身上。我知道他一個人你要多照顧他,即使我知道,我也很介意。”

顧森此時就跟小怨夫一樣,抱怨著自己的不滿,但總歸與大多數人不一樣,帶著令人難以捉摸的認真。

衛安遇在哄他與不哄他的問題上,先是在心裏嘀咕了聲:我是沒給他安全感麽。

兩人還走著,衛安遇想了想,拽住了他,同時把顧森轉了個身面對自己,很生硬地說:“那……你要我怎麽哄你?”

衛安遇從沒覺得“哄“字這麽讓人羞恥,說出來都感覺沒臉見人了。

還想著顧森肯定不會吃這一套,肯定會調侃他沒有耐心,正好給他一個換話題的機會。

可他沒想到,顧森很吃這一套,且看樣子很受用,要不是自己真做了忽視他的事,衛安遇都能懷疑顧森故意找理由生氣的。

“抱一下。”

衛安遇雖然吃驚這句話是從顧森嘴裏聽到的,但還是應了他的要求,主動往前抱了他。

這個擁抱比衛安遇想象的纏綿,也比想象中要久,要不是地方不允許,衛安遇都能感覺顧森想要抱著他入睡。

許久,顧森才收手,然後牽起他的手往前走。

衛安遇問了嘴:“感覺你想跟我一起睡個覺。”

“嗯。”

“那你這是打算跟我回家?”

“現在不行。”顧森說,“不太方便。”

衛安遇不過腦地問:“哪——”後面的話被他腦子裏飄出來的事實瞬間阻斷了。確實不方便。

“過兩天,我在附近買個房。”

顧森不語,但心情可以說很好了。

送衛安遇回了家,顧森才回去。

剛進入居民樓,甚至還沒拐進單元門,就看見一個很熟悉的面孔,經過時間,可能還有病痛的摧殘,此時消瘦又滄桑,瞬間感覺老了好幾歲,但對顧森來說,他不知道她這些年的變化。

顧森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要上樓,但他不想聽到的聲音依舊在敲擊著他不該逃避的腿腳。

“小森。”單菀的聲音很小,有氣無力的,與她這副模樣如出一轍,不像是裝的。

顧森沒轉身,平靜地問:“單女士有什麽事嗎?”

單菀咯噔了一下,看著自己的孩子長了這麽大且對他這般陌生,心裏很不是滋味,眼眶一紅,哽咽的聲音也藏不住:“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現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說罷,顧森沒有一絲停留,擡腳上了樓。

單菀卸了力,淚水模糊了雙眼,接二連三地往上砸,整個人險些站不穩,嘴裏卻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像是來贖罪的。

可有些罪一輩子都贖不清。

單菀沒走,顧森在天亮下樓時與她撞上了視線,看著這張清晰的臉,無數個夜晚的噩夢紛紛襲來,他都已經毫不在意了,為什麽她還要出現,明明她都不愛他了,為什麽還要闖進他習慣的生活裏。

顧森收回視線,面色平靜極了,依舊是轉身就走,但這次沒走成。

單菀抿著幹澀的唇喊他,緊跟著腿腳跟上去,可還沒動,整個人像是被人推了一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也暈了過去。

顧森回身就看到這個場景,即使他狠心,也還是不想讓她有任何閃失。

醫院的半個小時裏,身為單菀的家人一個都沒有來,相反衛安遇急沖沖地跑來了。

上來就問:“你出什麽事了,我聽你樓下的人說有人暈倒進醫院了,打你電話不接,還以為你出了什麽大事。”

“不是我,是單菀。”

衛安遇安靜了,緩了緩,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都安靜了許久,直到急診室走出來的護士喊了一句:“單菀的家屬在哪?”

顧森本想不動,衛安遇扯著他一起去了。

護士說了一大段話,顧森只聽到腦瘤壓迫神經,要趕緊做手術。

顧森在心裏冷笑著,何著來找他是讓他出醫藥費的。

衛安遇卻在後面告訴他,顧東凜在一年前出軌,單菀提出了離婚,且一分錢沒要。

聽到這些,顧森只覺得很可笑,那年為了錢,可以拋棄親生兒子,他以為她能為了錢忍受一切,也應該在提出離婚時多要點賠償金。

沒想到頭來,卻沒贏得絲毫好處。

“他們說上了歲數的人心境就不一樣了,可能她也後悔了當初的決定,不然也不會來找你。”衛安遇臉色凝重,邊安慰他,邊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無論怎麽樣,先救人,其餘等她好了你們再慢慢說。”

顧森看著這張卡,沒接也沒什麽情緒,過了幾秒,他低聲說:“我憑什麽要救她?我一個人適應這個社會差點生存不下去的時候她救過我嗎?”

“衛安遇,我沒有這麽聖母。”

只有自己經歷過,才不會覺得別人可憐,誰都可憐,只有看到或沒看到。

“顧森。”

“你回去,這事跟你沒關系。”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那也不需要你可憐我!”顧森吼了聲。

這是衛安遇沒見過,一個陌生的顧森。

衛安遇啞口無言,喘了口氣,壓下脾氣,又說:“你——”

“你他媽能不能滾遠點!”

衛安遇徹底沒話說了,帶著一肚子氣,轉身就走。

他心疼他,而他此刻只覺得在逼他接受他抗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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