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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筆直又齊刷刷地站在桌後,羅主任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模樣卻絲毫沒有這個年紀的滄桑,正氣不愛笑的臉,顯得極其有威嚴,是不少學生口中唯一懼怕的人。

這所學校,多得是有錢的千金,也多得是紈絝子弟,要是沒一個管教他們的,那學校也就成了他們玩樂的場所。

房間暖氣很足,加濕器開著,聲音在寂靜下清晰至極。

“羅主任,我又沒幹什麽壞事,叫我幹嘛,還晾著,倒是說句話啊。”受害者站沒站相,雙手插兜,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而往往這樣的人,就是罪魁禍首。

羅主任沒理他,看他的眼神倒是深了深。

他瞬間老實了。

要不是對羅主任的威嚴有些懼怕,他早就走了,怎麽可能現在站在這裏,等著被淩遲。

另外三個人就與他有著格外大的區別了,乖乖的一聲不吭,站的工工整整。這就顯得受害者是挑事的人,而他們是無辜的。

但事實正是如此。

羅主任一一掃過他們,最終停在一頭顯眼的黃發上。

“你來說說什麽原因?”

黃發少年與羅主任對了幾秒的眼神,確定是他後,直言道:“剛剛誰先急的就是誰唄。仗著自己家財萬貫,欺負新同學,我頂多見義勇為。”

話音剛落,他旁邊的人很順嘴地懟了句:“你那不算見義勇為,算理直氣壯的搶別人功勞。”

“誒,顧三木讓你說話了嗎?”

“有人搶功勞我難道不該為自己正名?”顧三木聲音淡淡,從開始到現在,情緒穩定的不像個人,就連懟黃發少年都是一臉正經的樣子,實在無趣。

黃發少年說:“你這是承認自己打了人?”

顧三木:“我什麽時候說我不承認了?”

“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躲在角落不出聲,生怕扯上事。”

“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在班裏出盡了風頭。”

“顧三木,我說一句你懟一句,不煩啊。”

“衛女禺,我懟回去你不也懟回來了,你不煩?”

“衛女禺”:“……”

“你他媽誰讓你這樣叫我名字的?”

顧三木:“抱歉,習慣性脫口而出。”

“……”

“呵,跟您說話又累又氣。”

“我也是。”

“……”

“……”

他們是怎麽做到討厭對方,還能每次聊的起來的,雖然是嘴裏不饒人的聊,但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聊天方式。獨屬於他們的方式。

褚之隨居然能從褚暮辭的話嘮中,找到比他還要奇怪的人。

羅主任全程沒變化,靜靜地看著他們拌嘴。

他們的事跡,是從初中就開始蔓延到了現在,僅因為一個同桌的身份。明明兩人都互看不慣對方,話懟的誰都不退一步,卻也能安然無恙,不動手,只動口的“打架”。

有時又特別有默契,就比如在誰都懵的情況下,兩人能同時找到解決辦法,力挽狂瀾。

要是他們不吵,可謂是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誰又能說他們不是呢。只是侮辱了“志同道合”的含義。

“沐鑫。”羅主任看著受害者喊了聲,聽到自己名字的他,嚇得抖了一下,“是叫這個名字吧。”

“怎麽了?”

“這件事洛林跟周元參與了嗎?”

一開始站在褚之隨身後的兩人,在看到自己大哥被打,且看到打人的是誰後,就暗搓搓地躲到了角落裏。

沐鑫顯然也是知道了這一點,還有點人性,沒出賣他們:“沒有,我自己幹的,再說了,收拾一個骨子硬,又沒本事的人,簡直輕而易舉。”

衛女禺笑了聲,不動聲色,也可以說是故意的,撞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挑釁意味不小。

沐鑫看不慣有人這樣對他,直接就不顧場所,手肘一側,猛地撞擊在了衛女禺的腰側,頓時,悶重與輕嘶聲在房間裏無限放大。

這給了衛女禺一個發揮空間。

因為沐鑫撞擊的幅度,身體不受控地倒在了左手邊人的身上,而他左手邊,還正巧是顧三木。

他沒扶他,卻站的穩穩的,眼睛倒是瞥了他一眼,對於衛女禺攬著他,倚靠在他肩膀上的動作,沒說話。

褚之隨感覺他在看戲。因為他嘴角掛著小幅度的笑容。

“主任,你看看,沐同學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在你面前都敢毆打同學,簡直沒天理了。”臉上痛苦的樣子,還真以為他疼的要死過去了。

褚之隨原先還緊張了起來,畢竟他們是因為他才出現在這裏的,他有責任,但幾秒後,看穿他拙劣的演技後,松了口氣。

突然感覺,演戲是這個學校必要的技能,

就比如天天粘著他的褚暮辭,有時也帶著演戲的成分。

這一刻,瞬間了然了顧三木的笑是什麽意思。

顧三木擡眸,嫌棄他演技的同時,還附和他的話:“是啊,簡直沒天理,這一拳看似不重,傷不到要害,但侮辱性挺大的,這讓衛同學出門怎麽見人。”

一開始褚之隨還懷疑他們不是懟的不可開交嗎,怎麽還幫他說起話了,等說完才知道,看似幫,實則在損他。

聞言,主人公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呵了一聲:“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閉嘴你一個人能行嗎?”

“我怎麽不行了?你的加入只會讓我的計劃失敗,閉嘴才是你的歸宿。”

顧三木也呵了聲:“演戲也是你的歸宿。”

“……”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衛女禺直起了身,手還捂著被撞擊的地方,顯然真被傷到了。

顧三木懟他:“不作死也不會有人揍你。”

“他媽的,你欠打是吧。”

“動手啊,讓我看看你行不行?”

衛女禺因為疼痛,被激的忘記了場合,拳頭緊跟著揮起,看著這張冷靜自持,又令人討厭的臉,衛女禺什麽也沒想,就想打下去看看。

然而還沒落下,羅主任出了聲:“鬧夠沒,你們當這是什麽地方,吵吵鬧鬧的,有沒有一點紀律性?”

“他欺負同學不也是違反了紀律性?”

“你還有理了,從你們站在這裏,到現在,就你們倆說的最歡吧。”羅主任神色不變,語調拔高了幾個度。

衛女禺安靜了。

被教訓了一頓,沐鑫開始有理了:“羅主任,就他們這種不把你放在眼裏的態度,應該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這人自己收拾不了,借他人之手收拾,這算盤終究蹦到了主任的臉上。

羅主任一記眼神掃過來:“你還好意思說,你欺負同學這件事,難道就應該無罪釋放了?”

沐鑫撓了撓頭:“……”

羅主任輕嘆,看向了一旁一直安安靜靜的新學生,語氣緩和了一點:“你是新來的學生?”

褚之隨擡眸,神色不同於顧三木的淡,多了些幽沈,對上視線,輕點了下頭。

“叫什麽?”

“褚之隨。”

羅主任細細斟酌:“姓褚?褚家的孩子?”

褚之隨想都沒想,說:“不是,恰巧同姓。”

聽聞,三人知曉的人紛紛看向他,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眼。早上褚家小少爺都親自送他了,而且也姓褚,肯定有關系。

而他果斷的反駁,說明事情不簡單。

豪門,就是有著奇怪又不予言說的秘密。

羅主任沒接著問下去,對著三個不無辜的人給出了懲罰。

沐鑫欺負同學,三千字檢討加打掃操場半個月。

至於另外兩個,見義勇為是好事,但目無尊長,三千字檢討。

三人對自己的懲罰都不情不願的欣然接受了。

然而就當事情進入尾聲時,身後的門敲響了,咚咚咚,響得徹底,聽聲就感覺外面的人很急。

四人難得默契地轉頭,隨著羅主任的一聲“進”,門急沖沖地打開了。

幾雙眼睛相對,褚暮辭一瞬間楞住了,呼吸一屏,懵懵道:“這是……什麽情況?”

褚之隨眼眸一沈,先反應過來,問:“你怎麽來了?”

“我去找你,聽他們說你被人欺負,在主任辦公室,我就來了。”說時,褚暮辭已經關上門,走到了褚之隨的身邊。

顧三木一副看穿的樣子收回了目光,反觀衛女禺還一頭霧水,打趣道:“這麽急啊,你們什麽關系?”

“朋”字剛出,褚暮辭就抓住了褚之隨的胳膊,清澈的眼睛透著認真:“他是我哥哥,親哥哥。”

瞬間,四雙眼睛意味深長地放在了褚之隨身上。這樣異樣的眼神,他很不喜歡。

就像當初被人說沒有爸,媽不愛一樣,嘲諷又憐惜,很怪異的表情,卻被褚之隨一絲不落的看在了眼裏。

嘲諷他是個怪孩子,憐惜他沒爸媽不愛。

這無非是在他心底上撒鹽。

他頭猛得一低,防禦的本能,再次朝他壓去,氣息很急,如喘不過氣般,在安靜的空間下,對他是一種致命的傷害。

厭惡、心慌、無措、反抗,這些情緒,如啃食的螞蟻一般,要把他吞噬,他想要掙紮,想要怒喊,說他不需要!說他自己很頑強!說他不需要父母的愛!

可不知為何,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這種違背心底的反話。

褚暮辭細心得很,一下就察覺出他的不對勁,焦急詢問:“你怎麽了?”

褚之隨皺了皺眉,忍下這種情緒,暗啞道:“沒事,別管我。”

習慣性防禦,習慣性推開所有人的那個他,又再次出現了。

褚暮辭在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看著他不好受的樣子,心想: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

幾人見褚之隨這樣,連忙收回了視線,他們的目光太赤裸裸,赤裸到眼神全都出賣了心底的看法。

羅主任公事公辦:“事情已經解決了,褚同學沒受到傷害。”

“那我能知道是誰傷害了他嗎?”

站在一旁的沐鑫低了低頭,躲開所有人的視線,但逃不過身旁兩人的“好心好意”。

衛女禺仰頭,一副又傲又貴的臉瞥著他,對褚暮辭說:“是這個沐同學,狗仗人勢。”

沐鑫:“你!”

“我說錯了嗎?”衛女禺哼了聲,“難道不想當狗?那你可以選一個牲畜。”

“……”

褚暮辭還不忘問:“那你們怎麽出現在這裏,難道你們也——”

“小同學,別瞎扣帽子,我們是救你哥哥的人。”顧三木語調放緩,居然顯得有些溫柔。

“謝謝。”

衛女禺笑著調侃他:“顧三木,感覺你這樣有點帥啊。”

顧三木:“感覺你這樣有點渣。”

“……”

嘴裏就沒一句好話。

褚暮辭盯著沐鑫,沒有殺傷力的臉蛋,眼神裏充滿了狠勁,感覺把他活剮了都算輕的。

在控制不住動手前,褚暮辭還拉了拉褚之隨的手,安慰道:“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聲音很輕,似在耳邊呢喃,但卻使褚之隨因為這句話壓制住了心底覆雜的情緒,心臟波動的明顯,毫無規律。

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一種可以依賴,有人保護的安心感。

冰冷沒有溫度的心,終於有了些回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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