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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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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新年過去,褚暮辭越發粘著褚之隨,幾乎走哪跟哪,要不是褚之隨的告誡,可能洗澡都要一起了。

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假期轉眼間沒剩幾天時,褚暮辭惆悵了起來。

自從褚之隨接納他後,越發變本加厲,什麽情緒都不藏了,開心不開心,都擺在面上。

此時他坐在樓下沙發上,褚明跟齊楚夢不在家。他板著一張臉,像是在思考著什麽,還想地皺起了眉。

剛有些頭緒,褚之隨從樓上走了下來,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好,等褚暮辭朝他看去,開口問:“發生什麽事了?”

褚暮辭撇著嘴,故意問:“什麽。”

“你看起來不開心。”褚暮辭幾乎不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每天都是沒心沒肺的笑容,然而這樣的笑容強大到能感染到所有人。

當看到他思緒重重的時候,褚之隨只想趕快幫他解決讓他不開心的事,回歸到平常笑容。他喜歡那樣的他。

因為那樣的他,也讓他身心都有種說不出的輕松。

褚暮辭想了想,沒什麽壞點子地說:“小隨哥哥會幫我解決嗎?”

褚之隨想都沒想:“會。”

褚暮辭有一絲雀躍,但想著現在的情況不對,連忙收了起來,聲音很低,沒底氣:“你真的能同意嗎?”

“跟我有關?”褚之隨坐在褚暮辭身邊,見他點頭,楞了一下,說,“你可以說出來,或許我能同意。”

“我想跟你在一所學校上學。”

褚之隨眼睫一顫,很快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身側的手慢慢握緊,打算裝傻:“你現在的學校挺好的,沒必要跟我在一個學校。”

褚暮辭皺了皺眉,生氣的連語調都拔高了幾分:“小隨哥哥,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褚暮辭,那種學校不是我該去的,你也不該委曲求全為了我,什麽都妥協。”

他不值。即使他慢慢接受了褚暮辭的存在,但什麽該是他的,他很清楚。

在離開前,什麽都不欠他們的,走了才不會有所虧欠。

……

褚暮辭自然不知道他的糾結,拉著他的胳膊,邊晃邊撒嬌:“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啊。只要是跟小隨哥哥有關的,就不是委曲求全,妥協也是心甘情願。”

褚之隨心裏一軟,扭過頭不看他,話有點不從心:“不行,我現在的學校挺好的。”

褚暮辭撇著嘴,盯著他,不說話了。

不知為何,褚暮辭一安靜,褚之隨就有點不適應,感覺空落落的,所以,沒撐幾秒,就回頭看他。他委屈巴巴的模樣映入眼簾,使褚之隨呼吸一屏,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你想讓我怎麽做?”

聽聞,褚暮辭瞬間掃去不開心的樣子,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話支支吾吾的:“嗯……你去跟爸爸主動提一嘴。”

褚之隨蹙眉,拒絕的話在嘴邊就要出口了。

褚暮辭連忙又說:“你只要開口,爸爸就會同意的。”

“其實我不開心的不只是這件事,還有你跟爸爸的關系。你們明明都在乎彼此的,但為什麽都嘴硬心軟呢,這樣不就把彼此在乎的人越推越遠嗎?”

褚之隨聲音有些冷:“褚暮辭,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看到的那樣,也不是你以為的簡單,你沒有真正體會到,感同身受不了我。”

“可是,明明就一句話的事啊。”

主動的一句話,能抹平從前所有的痕跡。

但這主動的一句話,能像脫口而出一樣簡單嗎?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氣,把從前的種種都化為烏有,才能去接受新的一切?

褚之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他不會去做。

褚明的傷害,在他需要父愛的時候就養成了習慣,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跟他化利刃如鴻毛。這是一輩子的傷害,誰來勸說都沒用。

褚之隨在心軟與勇氣中掙紮著,臉上出現了艱難的表情,耳邊回響著褚暮辭的勸說。沒幾秒,他突然站了起來,嗓音隱啞:“這件事以後不許再說了。”

說完就上了樓,把褚暮辭的話隔絕在後。

“小隨哥哥……怎麽都……不各退一步呢?”聲音隨著他看不見的背影越來越小。

兩人因為這件事,好久沒說話。

褚之隨也不出門了,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褚明最先發現這件事,還以為是褚暮辭終於想起他這個爸爸了。吃完飯後,在他身邊,陪著他看電視喝茶。

“終於知道來討好爸爸了。”褚明一臉傲嬌,笑容淺淡,“是不是還是覺得爸爸好?”

“嗯。”褚暮辭乖乖地回,而後,又把扮可憐的計劃放在了褚明身上,“既然爸爸這麽好,能幫我個事嗎?”

褚明心情大好,不在乎他要什麽,都會滿足他,隨意道:“什麽事,只要爸爸能解決,都答應你。”

“這件事還真就只有你能解決。”

褚明:“嗯?”

“我想讓哥哥跟我在一個學校,你去主動找他說一下唄。”

在褚之隨不理他的時間裏,褚暮辭想清楚了為什麽他這麽排斥跟褚明主動。因為褚明的嫌棄厭惡,讓他不敢跨出這一步,但要是主動的人是褚明,那結果可能就不會那麽糟了。

可前提要跟褚明好聲說清楚,不能大吵大鬧。

聽到“主動”二字,褚明像是條件反射一樣,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可能,一個長輩對他主動,不覺得是求著他同意嗎?”

“本來就是求啊。”褚暮辭小聲蛐蛐,見褚明眼神瞥了過來,連忙附上讓人無話可說的笑容,慣會使用撒嬌的他,用起來得心應手,拉起褚明的手,一晃二晃,三撒嬌。

“但是你身為一個父親,本來就應該對自己的孩子妥協啊,你對我這麽好,對他這麽冷冰冰,都是你的孩子,你怎麽還區別對待呢?”說著,褚暮辭來了氣,“不公平。”

被惹生氣且被哄的半懵半妥協的褚明:“……”

怎麽哄個人,還把自己哄生氣了。

他這個兒子,真被他給慣壞了。

“我冷冰冰?你怎麽不瞧瞧他什麽樣子,從來到這個家裏,他跟我搭過腔嗎,連叫都不叫我,我還過分了?”

褚暮辭全權維護著褚之隨,把褚明做的壞事說了出來:“但也是你出言嫌棄他的啊,你要是好好說話,哪有現在的事。”

——哪有現在為了讓你們和好,把小隨哥哥好不容易對他展開的善意收了回去。

“褚暮辭,你現在這胳膊拐成這樣,說什麽都是我的錯,褚之隨他清清白白的,對嗎?”

在褚明警告的眼神裏,褚暮辭認真又倔強地點了頭。

氣的無話可說的褚明:“……”

感覺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遲早要被褚暮辭氣到住院。

且原因肯定是關於褚之隨。

“你給我上樓去!”褚明吼了聲。

褚暮辭見情況不妙,不情不願地走了。褚明很少生氣,除非是無法做到,且被他死皮賴臉的頑固叨擾的事。

站在二樓的褚暮辭,看著褚之隨緊閉的房間,還是沒放棄說服褚明。

他直接去找了齊楚夢,她的話,褚明還是會著重聽一聽的,而且應該會比他避重就輕地勸說。

聽到褚暮辭的目的,齊楚夢欣慰的笑了笑,誇讚道:“小辭長大了,開始為哥哥考慮了,是件好事,我會跟你爸爸好好說的。”

“謝謝媽媽。”

“小隨這個孩子,就是被原生家庭影響了,我經常沒時間,你爸爸也是個別扭的人,家裏也就只有你能關照他一點。我相信你能讓他像你一樣,什麽都能做到釋然。”

褚暮辭聽的認真,點頭:“我會的,我會一直保護小隨哥哥。”

齊楚夢被他的認真逗笑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好了,時間不早了,睡覺去吧。”

“嗯,媽媽晚安。”

“晚安。”

然而等褚明平覆好情緒,上樓回房間時,就見齊楚夢坐在床尾的沙發上,正對著門,似乎在等他。

“怎……怎麽了?”

“有事跟你商量。”

褚明此時還不知道是一件事,松了口氣,問:“什麽事?”

“關於小隨的事。”

“小辭來找你了?”

齊楚夢沒回答,自顧自地說:“我覺得小辭說的對,小隨現在的學校離得太遠了,而且小辭每天都不放心去接他,你也不想看到小辭這樣吧,哪天出了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褚明擰著眉,嘴硬說:“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出什麽事?”

齊楚夢了解他,他這是妥協了,但還維持著自己說一不二的性子,以此用嘴硬來掩飾。

“那這件事先放一放,你跟小隨的關系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你們打算一輩子這樣?”

“他後面遲早要走的,關系維護的再好,往後也不會再見面。”

齊楚夢起身,朝他走來,語調一直是溫和婉轉的:“以後的事我們先不說,當下他在這個家裏,就跟我們是一家人了。你對小辭的好,自然要同等的對待小隨,他們都是孩子,你是他們的父親,一碗水端不平,遲早要撒的。”

齊楚夢以一種述事的口吻緩緩道來,沒了褚暮辭的固執,迫切,完全是站在他們做父母的角度上考慮的。

“你也知道現在小辭對小隨的好,你要是再嘴硬心軟,可能兩個兒子都開始討厭你了。”

褚明深吸了口氣,眉頭緩了下來,難得不確定地問道:“能行嗎?”

“能,小隨也不是個心狠的孩子。”

“行吧,明天找他聊聊。”

……

隔天一大早,褚明敲了褚之隨的房門。

褚之隨以為是褚暮辭,想了一下,就去開了門,見是不可能敲他門且出現在他門口的人,一時楞住了。

褚明謹記著好聲好氣的口吻,說出口的話,完全不像他:“方便進去嗎?”

“嗯。”門開了開,褚之隨回身坐在了床上。

他已經大概了解褚明找他的目的。

能讓褚明妥協,真是難得。

但褚之隨依舊帶著排斥與期盼的心態,盯著潔白到沒有絲毫汙漬的地面,先一步開口:“什麽事?”

聽到褚之隨冷冰冰的態度,褚明的眉頭跳了一下,咽下火氣,不答反問:“這間房子住的怎麽樣?每一處都是最好的,因為褚暮辭,還特意在後院種上了向日葵,現在看來,所有的一切,都挺適合你的。”

褚明是隨口一說,但落入褚之隨的耳朵裏,就完全不是隨便的意思了。

“覺得我不配?”

“我是這個意思嗎?”褚明眉頭一皺。

“難道不是?”褚之隨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地低下頭,“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

褚明抿了抿唇,眼睛移向窗外,淡淡道:“貴族學校現在還有一個名額,你想不想去?”

褚之隨想都不想,反問:“因為褚暮辭嗎?”

是別人求來的,他寧願不要。

褚明顯然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情緒不變的回絕:“不是。”頓了頓,又說,“你現在的學校太遠了,不安全,在一個學校裏,老徐能一起接送你們,而且,貴族學校是私立的,教學要好一點,對你的成績能有所提高。”

褚之隨沒吭聲,只點了頭。

褚明沒看到,以為他不同意,且端著架子。

“這個名額很難得,要是不同意,下次就沒機會了。”見他還是無動於衷,褚明直接火大,“褚之隨,我好聲好氣來找你,你這是什麽態度!”

“怎麽,我還要大張旗鼓的給你鼓掌吶喊嗎?”褚之隨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有些東西,一旦遲到了,就顯得微不足道。”

沒人能深刻的體會到他這些年的陰暗面,不是所有的愛,都能得到原諒,在他這,做過了,就是永遠的傷痕。

褚明沒生氣,而是被他絕望的眼神刺激到了,心底湧上了一股強烈的虧欠感,壓著他喘不上氣。

“你的所作所為,讓我知道,有的人天生就不適合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褚之隨咬了咬牙,低頭,輕飄飄道:“謝謝您的主動,我同意去貴族學校,但不是因為你。”

“褚之隨……”褚明喚他,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就請出去吧。”

褚明面上露出了糾結的表情,思來想去,還是尊重他,轉身出去了。

此時,窗外滴答一聲,明明很輕的聲音,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但落在困境般的人中,如同一瞬間的救贖。

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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