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厭惡

關燈
厭惡

因為這件事,褚暮辭一晚上輾轉反側都沒怎麽睡著,天快亮了,才堪堪入睡。困意導致他進入了深入睡眠,但沒多久,就被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吵醒了。

褚暮辭腦子還有些懵,聽到熟悉的聲音,連忙跑下了樓。

今天的褚明起的很早,似乎有事要出去,這就與同樣起早的褚之隨撞上了。

想到昨晚褚暮辭在他這“威脅式”的商量,褚明退了一步,主動提出來,沒想到他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貴族學校,在普通的人身上,是一件想進進不去,且盼望的恩賜,而在褚之隨身上,成了不屑的垃圾。他覺得是施舍。

他這樣的人,被全世界拋棄,好事不會無條件的降臨在他身上,有的只會是可憐,施舍。

他最討厭這樣,也不需要。

褚明一股氣升到腦門上,一想到昨晚褚暮辭第一次那樣對他,而主人公一點也不領情,被氣笑了:“我就說你是個白眼狼吧,昨晚褚暮辭還一個勁幫你說話,我說他還不聽。一個人生活慣了,就是不懂的感恩。”

褚之隨拒絕後,就沒再說話了,對於褚明的話也不痛不癢。

還等他把話說完,讓自己對父親的傷痛再深一點,深到潰爛,潰爛到以後都不會再影響情緒了。

正當褚之隨要越過他離開時,褚暮辭就從樓上跑了下來,目標明確地攔在了褚之隨面前。

“小隨哥哥。”褚暮辭斟酌了下,小心翼翼地問,“你吃早飯了嗎?”

褚之隨凝視著他,在回答與不回答中選擇了搖頭。

“那能陪我一起嗎?”

“沒必要。”

是沒必要,不是不能,說明還是有機會的。

褚暮辭抓到這點漏洞,一字一句,聲音小的在哄他:“元媽做飯很好吃的,而且時間還長,不會耽誤你的。”

褚明坐在餐桌上,聽著這些討好的話出自自己寵愛了十三年的孩子身上,心情有點覆雜,想訓斥,又舍不得。

還在暗暗嘲笑他即將的失敗,沒想到褚之隨居然答應了。

瞧著褚暮辭沒出息的笑,褚明也不知道該氣該笑。

一頓早飯,比想象中和諧。其中褚暮辭倒是嘴巴不停,一邊哄著褚明,一邊觀察著褚之隨,看著他吃飯的快慢,看著他什麽東西吃的多,都默默記了下來。

褚明被哄的心情大好,還調侃他就嘴會說。

剛調侃完,褚暮辭就戛然而止了,盯著褚之隨,飯都忘記了吃。

察覺到目光的褚之隨側頭看去,褚暮辭瞬間擺上一張笑盈盈的臉,後者眼睛一顫,暗暗說:哪來這麽多開心的事,而且,笑的又醜又怪。

褚之隨收回目光,隨便吃了幾口,起身就要走。

褚暮辭連忙跟上他的節奏,先發制人:“你要走了嗎?我送你。”

“嗯。不用。”而且,他拿什麽送。

“可是……”

“褚暮辭,趕緊坐下好好吃飯,上學要遲到了。”褚明打斷了褚暮辭的黏黏糊糊。

褚暮辭嘟著嘴,朝褚明看去,直言道:“那你送他。”

褚之隨想也沒想:“不用,時間到那剛剛好。”

“可……”

“褚暮辭,別纏著我了。”無論你做到什麽地步,他還是與昨晚一樣的答案,不會,也不會領情。

褚暮辭聽清了,有點失落,但也沒再堅持自己的想法。

等褚之隨走後,褚明放下碗筷,沈著臉,叮囑了句:“褚暮辭,我再說最後一遍,不要跟褚之隨走的太近,他只會把你拉入谷底。”

到底還是怕褚暮辭的心思一個勁撲在他身上。

“那你為什麽不覺得我會把他拉到高處呢?”

“他那樣的人,到了高處也是摔下去的結果,你是想讓他連著你一起恨嗎?”

褚暮辭又擺起了臉,聲音尖銳了些,問:“他哪樣的人?”

這句話問的褚明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每次都把他歸咎於你嘴裏的那類人,但他真的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嗎?”褚暮辭沒心情吃了,拿著咬了一半的吐司,又說,“我希望我以後不會再從你嘴裏聽到詆毀他的話。”

說完就走了,留下又氣又怒的褚明。

一頓早飯,和諧又沈重。

和諧的是褚之隨跟褚明,沈重的卻是褚暮辭跟褚明。

真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元媽在一旁忙碌,聽的明明白白,第一次見老爺吃癟,罪魁禍首還是以前習慣在他身旁粘著他的寶貝兒子。

……

一到校,褚暮辭剛坐下,段南就黏了上來,走在八卦前沿的他,直接就問:“怎麽樣,小菩薩?”

褚暮辭沒察覺出這個稱呼的隱喻。段南總喜歡給人起外號。

“什麽?”

“你的親哥哥啊,有沒有被你感化?”段南期待的小眼神眨巴眨巴的,嘴巴微張,居然有些可愛。

褚暮辭笑了一下:“段南,你這樣有點可愛。”

“可愛”一詞出現,段南瞬間擰起了眉,想著自己酷帥拽的個性,怎麽跟“可愛”掛上鉤,連忙擺起了大人習性的架子。

“別扯開話題,快點回答。”這就有點拽了。

褚暮辭低下眼,心思一飄,耳邊就是褚之隨冷冰冰的聲音,還有他不喜歡的話。

明明都是三十六度的嘴巴,為什麽小隨哥哥說的話這麽冷,這麽討厭。

段南也不需要他給答案了,瞧著他的表情就知道失敗了。小菩薩救扶人類哪有這麽簡單,而且還是個很不好相處的人類。

“別灰心,人也不是一個多麽狠心的生物,時間會證明一切,也會改變。”小小年紀的段南,什麽都走在前沿,就連大人的領域,都不知道闖了幾次。

褚暮辭聽著他灌輸的道理,邊心灰,邊點頭,還不忘在心裏吐槽什麽時候能成為像段南這樣的人,通透自我。

而他不行,一顆善良的心,是做不到冷眼旁觀,自私自我的。

一天時間,在如何讓褚之隨對他無話不說的辦法中度過了,途中,找段南出謀劃策,但礙於他說的辦法,褚暮辭覺得太匪夷所思。

什麽受傷扮可憐,賴上他。

什麽威脅的口吻,忽冷忽熱。

什麽找人收拾他,再幫助他,討要感謝。

……等等。

每一個都很不靠譜,除了不靠譜,而且會讓褚之隨跟他的關系越來越遠,本來他就想找點什麽借口遠離他。

這不是在幫褚暮辭,而是在幫褚之隨。

褚暮辭最終想想,沒采用他的辦法,打算使用自己細水長流的手段——粘著他。

所以,晚自習一放學,褚暮辭就直接去了實驗高中。果不其然,褚之隨還沒走。他好像每次都是最晚走的。

是不想回家嗎?

褚暮辭讓徐叔把車開的很遠,自己則躲在角落,看著褚之隨從他面前經過。早上褚之隨特意叮囑了別賴著他的話,褚暮辭也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存在。

只好慢悠悠,默默的在他身後走著,踩著他細碎拉長的背影,背著手,小碎步,就這樣安然無恙的走了很遠。

風輕輕的,吹在臉上,像是一個溫和的手掌,拂來拂去,伴隨著即將消失的蟬鳴聲,一瞬間還有點享受這樣的環境。

無人打擾,寂靜無聲,又震耳發聵。

學校離公交站臺有足足十分鐘的步行距離,而這十分鐘,褚暮辭走的都忘了自己的目的,也自認為自己沒有被發現。

但當褚之隨停在公交站臺時,褚暮辭沒註意到,直接就撞上了他。

“哎呦。”褚暮辭本能地喊了聲。

褚之隨被撞的踉蹌了一下,等站穩後,才轉身看他,面上沒有發現他的驚訝,顯然早就發現了。

褚暮辭揉了揉額頭,好一會兒,才僵硬地看向褚之隨,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很是心虛,更是見褚之隨面無表情,眼睛黑沈沈的。褚暮辭笑不出來了。

雖說褚之隨比褚暮辭矮,但身上那股成熟的氣質,真的令人害怕,直接就不打自招。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只要認錯快,小隨哥哥就沒有理由罵他。

褚暮辭自信的想。

褚之隨安靜了幾秒,沒什麽情緒地問:“你怎麽在這?”

問出來,他就知道答案了。因為他。

褚暮辭見他沒有生氣,才慢悠悠擡起頭,臉上又恢覆到笑盈盈的模樣。

“我來接你回家啊。”

“你拿什麽接?”這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褚暮辭沒察覺出來,回:“我自己啊,我陪你回家,陪你坐公交車,不也是算接你嗎,這樣你就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回家了。”

褚之隨臉色依舊沒變,眉頭擰了一下,聲音比風冷,比夜沈:“褚暮辭,你幹嘛要像一個狗皮膏藥,你過你的生活,我過我的,把我當一個在你家寄人籬下的陌生人不好嗎?”

他討厭有人靠近,討厭去接受那些嘴上要對他好的人,討厭前面的好,後面的遠離。這種落差他不想再體驗了。

“為什麽?”小孩子十萬個為什麽又來了,“為什麽要當成陌生人?既然你來了我們的家,你就是我們家的人,是親人,也是朋友。不要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局外人,你不是寄人籬下,你是老天送給我的禮物。”

褚暮辭盯著他臉上忽明忽暗的傷,接著說:“我不知道你經歷了多麽不好的事,讓你變成現在這樣抗拒的樣子,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變成你討厭的那個樣子。”

只要你不遠離我,我就永遠不會遠離你。

褚之隨看著他,說心裏沒有變化是不可能的,但也只是那幾秒。他聽到自己問:“為什麽?”

可憐我嗎?

“因為我想保護你。”

褚之隨楞了幾秒,突然笑了,笑的褚暮辭收起了嘴角,有些懵。

褚暮辭沒問什麽,因為感覺這股笑帶著淒涼與嘲諷。

褚之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在聽到有人對他說“保護”這個詞時,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厭惡。

很厭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