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只老鼠決定屠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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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只老鼠決定屠龍
分手歸分手，徹底斷聯是不可能的。圈子就這麽大，這份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關系讓秦沿深以為，他們有必要雙雙涉過尷尬的海。做不回相安無事的朋友，至少做回相安無事的同事吧。
葉林嶼顯然也沒考慮過“絕交”這個幼稚的選項。
新年公司開年會，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葉林嶼坐到了秦沿身邊，開宗明義：“我開了一個社交媒體賬號。麻煩秦老師關註一下。”
秦沿筷子上的蟹黃豆腐掉在盤中，成了蟹黃豆腐花。
葉林嶼沒有任何社交媒體賬號，小號都沒有，這在圈裏不是秘密。
秦沿問：“官方運營的嗎？”
葉林嶼說：“私人。別跟經紀人說。”
……這條賊船上得沒有絲毫防備。
葉林嶼給秦沿看手機，屏幕上多了一個比較小眾的app。號果真是新開的，裏面什麽都沒有。賬號頭像是只一邊喝老鼠藥一邊蹦迪的老鼠，賬號名是鼠的漢語拼音shu，賬號簡介是一只老鼠決定屠龍。
秦沿很想問他一下，到底是有多喜歡老鼠，才會像這樣把自己全副武裝。但這種具有一定深度的話題比較危險，很容易將老情人發展為新跑友。秦沿不希望發生這種事，思考過後，簡單地說了句：“知道了。”
他轉過頭，打算吃自己的蟹黃豆腐花，卻發現葉林嶼沒離開。
秦沿問：“還有事嗎？”
葉林嶼說：“我看到你關註了我再走。”
秦沿很無奈，拿出手機，找到賬戶，點擊關註：“可以了嗎？”
葉林嶼滿意地起身：“秦老師用餐愉快。”
秦沿在心裏咕噥一句“此人有病”，沒太在意有關於賬號的事。
直到葉林嶼開始更新。
葉林嶼發的東西和別人發的沒太大區別，他發自己吃的工作餐，發自己拍戲時用的道具，發自己休假時買入的手辦，發的最多的，是游戲通關的界面。秦沿發現，這個人真的不擅長打出bad ending。
另外，不擅長拍照。秦沿在心裏強烈譴責。
非常不擅長！
葉林嶼發過一張自拍，是他在車窗玻璃上的倒影。起初秦沿還擔心由於這張照片，葉林嶼的這個賬號被人挖掘出來。後來他發現自己的擔心很多餘。
葉林嶼把自己那張帥臉拍得醜絕人寰。秦沿摩挲著屏幕上初具人形的相片，發現想修圖都無處下手。秦沿想起自己以前給對方拍過的無數直接被拿來用作宣傳的圖，覺得很扼腕。
他鬼使神差地按了截屏，之後給自己找的借口是，每個人大概都有點收藏獵奇事物的癖好。
某天，這張照片不小心被助理看到，對方嚇了一跳：“媽呀，這誰家老鼠成精了？”
秦沿說：“以前沒發現，你這個人講話真的很毒辣。”
助理說：“比不上北京的陽光毒辣。我昨天跟助理群裏的幾個人去hiking，一天下來，感覺皮膚被曬老了十歲。”
秦沿說：“哦，hiking。”
秦沿所在的公司最近刮起了一陣hiking風，起因是葉林嶼。沒有人能夠理解家裏蹲忽然轉型為陽光宅男的真實原因。
助理一邊把大量能量棒塞入背包，一邊向秦沿匯報最新進展：“聽說葉老師又去hiking了，這次去了法羅群島。他人好好，去哪都不忘給我們帶伴手禮，上次還特意從冰島給我帶了一瓶我超想喝的白樺樹汁。”
“我怎麽一次都沒收到過？”秦沿嘀咕，“天天爬山，山都快被他爬禿了。這人真不愛護環境。真的是。”
助理在旁聽著，感覺自己的老板有點小肚雞腸。
葉林嶼那個賬號裏關於游戲內容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山和很多河，定位的地名秦沿大多沒聽說過。他開始覺得無趣，不想看，有段時間甚至刪除了那個app，後來不知為什麽又裝了回來，但很少再點開。
再後來的某一天，秦沿經歷了一場拍戲事故。空中的布景掉落下來，砸壞了兩臺攝影機，好在沒有人員受傷。秦沿被迫停工，然後發現，他那一整天過得其實都不太順，早上醒來眼皮狂跳，出門崴腳摔了一跤，假發粘掉了一小塊鬢角……
場務說：“秦老師今天先回去吧。休息休息。”
秦沿說好。
他打車回了家，洗完澡後，打算上會兒網。家裏莫名其妙停電，他只好黑燈瞎火地瀏覽屏幕，結果看到熱搜第一條是：當紅男星於愛爾蘭登山時墜崖，生死不明。
秦沿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找到那個很久沒碰過的app，翻出只有一個人的關註列表，點開。
最新定位：愛爾蘭，高地。
一瞬間，秦沿感覺渾身的血液被凍結。
他給經紀人打了電話，“姐姐”和“老師”都忘了叫，第一句就是問對方：“葉林嶼還活著嗎？”
對方沈默片刻：“嗯。”
“他在哪裏？他還好嗎？我可以去找他嗎？但是去那裏要辦簽證的對不對？現在申請簽證是不是要很久才能下啊？”他一連串問了好多問題，最後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哭腔說，“姐姐，我連護照都沒有怎麽辦啊？”
經紀人很輕地嘆了口氣：“公司包機接他回來了。我把醫院地址發你，你包得嚴實一點，自己過來吧。”
秦沿戴上帽子口罩圍巾，一路沖到病房門口，還沒進去，聽到屋裏的人語氣沈痛地說：“……沒有其他的辦法了，現在只能放棄——”
他一把推開門：“不行！”
屋裏的人集體看向他，主治醫生、公司老板、經紀人、葉林嶼的助理，還有坐在病床上看上去還能活很久的葉林嶼。
主治醫生楞了一下，將話說完：“——下周的專訪了。”
經紀人說：“或許可以改為線上。”
助理接話：“同意。”
秦沿整理了一下儀容：“對不起諸位，打擾了。”
他正想走，葉林嶼說：“秦老師留步。”
秦沿說：“我不是特別想……”
葉林嶼看向公司老板：“你還不走？”
秦沿陷入沈默。他此前的確聽說過公司老板與葉林嶼私交甚篤，但沒想到是可以用這種語氣講話的程度。
老板插著兜，露出一臉意味深長的笑：“是打算走了。但秦老師是不是還沒吃晚飯，不如我請……”
葉林嶼冷冷地說：“滾。”
“……剩下的諸位吃飯，順便給你們點份兒外賣送來。”
秦沿忙想說您太客氣了，不必這樣麻煩。葉林嶼卻在他前面開口：“我把過敏列表發給你。”
公司老板攜諸人走了，秦沿也想趁機開溜，但被葉林嶼拉住了圍巾的一角。秦沿忽然想起，這條紅圍巾借葉林嶼戴過一次。
他想讓對方松手，卻聽到身後的人說：“我好像打出了bad ending。”
秦沿一楞。
葉林嶼接著說：“我努力找了，但沒有找到，還從山上掉了下去，摔斷了腿。”
秦沿一臉迷惑：“找什麽？”
“風致逆流。”
“什麽？”
“就是順流而下的水流在上行氣流的作用下逆流而上所形成的現象。”
“我知道什麽是風致逆流，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要找它？”
“你說只要我能讓你看到，就會無條件答應我的一個請求。”
秦沿安靜了。葉林嶼抓住秦沿圍巾的手指緊了緊，略顯蒼白的膚色和火紅的毛線形成鮮明的對比。
“秦沿，我想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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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林嶼顯然也沒考慮過“絕交”這個幼稚的選項。
新年公司開年會，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葉林嶼坐到了秦沿身邊，開宗明義：“我開了一個社交媒體賬號。麻煩秦老師關註一下。”
秦沿筷子上的蟹黃豆腐掉在盤中，成了蟹黃豆腐花。
葉林嶼沒有任何社交媒體賬號，小號都沒有，這在圈裏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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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沿很想問他一下，到底是有多喜歡老鼠，才會像這樣把自己全副武裝。但這種具有一定深度的話題比較危險，很容易將老情人發展為新跑友。秦沿不希望發生這種事，思考過後，簡單地說了句：“知道了。”
他轉過頭，打算吃自己的蟹黃豆腐花，卻發現葉林嶼沒離開。
秦沿問：“還有事嗎？”
葉林嶼說：“我看到你關註了我再走。”
秦沿很無奈，拿出手機，找到賬戶，點擊關註：“可以了嗎？”
葉林嶼滿意地起身：“秦老師用餐愉快。”
秦沿在心裏咕噥一句“此人有病”，沒太在意有關於賬號的事。
直到葉林嶼開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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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不擅長拍照。秦沿在心裏強烈譴責。
非常不擅長！
葉林嶼發過一張自拍，是他在車窗玻璃上的倒影。起初秦沿還擔心由於這張照片，葉林嶼的這個賬號被人挖掘出來。後來他發現自己的擔心很多餘。
葉林嶼把自己那張帥臉拍得醜絕人寰。秦沿摩挲著屏幕上初具人形的相片，發現想修圖都無處下手。秦沿想起自己以前給對方拍過的無數直接被拿來用作宣傳的圖，覺得很扼腕。
他鬼使神差地按了截屏，之後給自己找的借口是，每個人大概都有點收藏獵奇事物的癖好。
某天，這張照片不小心被助理看到，對方嚇了一跳：“媽呀，這誰家老鼠成精了？”
秦沿說：“以前沒發現，你這個人講話真的很毒辣。”
助理說：“比不上北京的陽光毒辣。我昨天跟助理群裏的幾個人去hiking，一天下來，感覺皮膚被曬老了十歲。”
秦沿說：“哦，hiking。”
秦沿所在的公司最近刮起了一陣hiking風，起因是葉林嶼。沒有人能夠理解家裏蹲忽然轉型為陽光宅男的真實原因。
助理一邊把大量能量棒塞入背包，一邊向秦沿匯報最新進展：“聽說葉老師又去hiking了，這次去了法羅群島。他人好好，去哪都不忘給我們帶伴手禮，上次還特意從冰島給我帶了一瓶我超想喝的白樺樹汁。”
“我怎麽一次都沒收到過？”秦沿嘀咕，“天天爬山，山都快被他爬禿了。這人真不愛護環境。真的是。”
助理在旁聽著，感覺自己的老板有點小肚雞腸。
葉林嶼那個賬號裏關於游戲內容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山和很多河，定位的地名秦沿大多沒聽說過。他開始覺得無趣，不想看，有段時間甚至刪除了那個app，後來不知為什麽又裝了回來，但很少再點開。
再後來的某一天，秦沿經歷了一場拍戲事故。空中的布景掉落下來，砸壞了兩臺攝影機，好在沒有人員受傷。秦沿被迫停工，然後發現，他那一整天過得其實都不太順，早上醒來眼皮狂跳，出門崴腳摔了一跤，假發粘掉了一小塊鬢角……
場務說：“秦老師今天先回去吧。休息休息。”
秦沿說好。
他打車回了家，洗完澡後，打算上會兒網。家裏莫名其妙停電，他只好黑燈瞎火地瀏覽屏幕，結果看到熱搜第一條是：當紅男星於愛爾蘭登山時墜崖，生死不明。
秦沿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找到那個很久沒碰過的app，翻出只有一個人的關註列表，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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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秦沿感覺渾身的血液被凍結。
他給經紀人打了電話，“姐姐”和“老師”都忘了叫，第一句就是問對方：“葉林嶼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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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很輕地嘆了口氣：“公司包機接他回來了。我把醫院地址發你，你包得嚴實一點，自己過來吧。”
秦沿戴上帽子口罩圍巾，一路沖到病房門口，還沒進去，聽到屋裏的人語氣沈痛地說：“……沒有其他的辦法了，現在只能放棄——”
他一把推開門：“不行！”
屋裏的人集體看向他，主治醫生、公司老板、經紀人、葉林嶼的助理，還有坐在病床上看上去還能活很久的葉林嶼。
主治醫生楞了一下，將話說完：“——下周的專訪了。”
經紀人說：“或許可以改為線上。”
助理接話：“同意。”
秦沿整理了一下儀容：“對不起諸位，打擾了。”
他正想走，葉林嶼說：“秦老師留步。”
秦沿說：“我不是特別想……”
葉林嶼看向公司老板：“你還不走？”
秦沿陷入沈默。他此前的確聽說過公司老板與葉林嶼私交甚篤，但沒想到是可以用這種語氣講話的程度。
老板插著兜，露出一臉意味深長的笑：“是打算走了。但秦老師是不是還沒吃晚飯，不如我請……”
葉林嶼冷冷地說：“滾。”
“……剩下的諸位吃飯，順便給你們點份兒外賣送來。”
秦沿忙想說您太客氣了，不必這樣麻煩。葉林嶼卻在他前面開口：“我把過敏列表發給你。”
公司老板攜諸人走了，秦沿也想趁機開溜，但被葉林嶼拉住了圍巾的一角。秦沿忽然想起，這條紅圍巾借葉林嶼戴過一次。
他想讓對方松手，卻聽到身後的人說：“我好像打出了bad ending。”
秦沿一楞。
葉林嶼接著說：“我努力找了，但沒有找到，還從山上掉了下去，摔斷了腿。”
秦沿一臉迷惑：“找什麽？”
“風致逆流。”
“什麽？”
“就是順流而下的水流在上行氣流的作用下逆流而上所形成的現象。”
“我知道什麽是風致逆流，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要找它？”
“你說只要我能讓你看到，就會無條件答應我的一個請求。”
秦沿安靜了。葉林嶼抓住秦沿圍巾的手指緊了緊，略顯蒼白的膚色和火紅的毛線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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