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和水都會往高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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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和水都會往高處走
電視劇的反響比預想得要好。第一周只是小火，第二句數據開始上漲，第三周像被擰開了通往熱搜的閥門。
即便官方沒有故意炒作，卻架不住民間手藝人自發自主的產糖行為。正劇裏的每一處同框，花絮裏的每一次笑場，全部被拆解成慢鏡頭，配上暧昧的BGM，令評論區發出一片“磕死我了”的高呼。
秦沿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走紅，第一次刷到這種視頻時，他直接把手機扔了出去。
他發了一條彈幕：太離譜了。
結果被罵慘。
比被自己的CP粉頭子破口大罵更離譜的是，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以這種方式被誤解。
與此同時，另一位男主角葉林嶼對此毫無自覺。他照舊進組拍戲，收工躺平，非必要杜絕一切社交，每次被經紀人拎去營業時，表情都像是認命的社畜，不消極反抗，也不積極配合。
有次在外地接受采訪，主持人意有所指地問：“二位私下關系是不是很好？”
秦沿正打算拿出準備好的話術，結果葉林嶼先開口：“剪輯視頻看多了確實會這麽覺得。”
主持人楞了一下，趕緊打圓場：“哈哈，葉林嶼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秦沿嚇得魂飛魄散，心想這不叫一鳴驚人，這叫一鳴殺人。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葉林嶼忽然問他：“你不喜歡？”
“喜歡什麽？”
“那些。”
秦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根據自己對此人的了解妄加揣測，揣測到一半發現自己其實不了解葉林嶼。
葉林嶼見他冥思苦想得很痛苦，終於大發慈悲地對自己的言辭作了解說：“視頻。”
“哦……”
“其實不用在意。”葉林嶼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用手指在結霜的窗戶上寫沒人能看懂的鬼畫符，“反正不是真的。”
比起失落，聽到這話後，秦沿更像是松了口氣。這或許是葉林嶼讓他放松的方式。
秦沿笑了笑：“我知道。謝謝你。”
葉林嶼沒有回應。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秦沿和葉林嶼簽入了同一家公司。
那是一家相對新也相對小的公司，葉林嶼是他們最拿得出手的藝人。第一次簽約的秦沿其實有些困惑，不明白為什麽葉林嶼會選擇從先前那家行業龍頭跳槽到現在這家公司，但讓他這種菜雞去揣摩當紅藝人的行為邏輯，實在沒什麽意義。
他覺得自己能有今天，葉林嶼占一半的功勞，打算向對方表達一下感謝。
他們下榻在一處靠近郊區的酒店。酒店附近比較荒涼。秦沿逛遍了整個街區，沒看到什麽地方能買到一點像樣的禮物。正垂頭喪氣間，發現一家DIY烘培教室。
他像在沙漠裏遇到綠洲的旅人一樣，筆直地沖了進去，說明自己的需求後，店家小妹愉快地收下了這名臨時弟子。
秦沿最終選擇做餅幹。這東西制作起來相對簡單，顏值不夠可以用模具來湊。
店家小妹教得很認真，秦沿這種零點心烘焙基礎的人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對方將晾涼的曲奇裝進玻璃罐，遞給秦沿，笑盈盈地說：“這位小哥哥，祝你順利送出心意哦。”
秦沿禮貌微笑：“……嗯？”
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秦沿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回到酒店後，他開始四處尋找葉林嶼。問過之後才知道，對方今天還有一個需要單獨出席的活動，到了晚上才會回來。
晚飯前，葉林嶼和他的經紀人回來了，還給大家帶回了烤肉。一夥人找了個活動室聚餐，秦沿感覺是時候了，走到葉林嶼面前，遞出了準備好的禮物。遞出的瞬間他想起自己沒準備好要說的話，只好臨時發揮：“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祝葉老師發展得越來越好，前程似錦。”
葉林嶼正在玩手游，聽到這話，緩慢地擡頭，表情有點怪，也沒有回應秦沿。周圍人的表現也出乎意料。房間裏安靜了至少有十秒。秦沿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好在葉林嶼的經紀人及時圓場：“大家別楞著，該吃吃該喝喝哈。秦老師，這是您自己手作的嗎？”
“是——”
經紀人眨眼，露出一個有點延遲的笑容：“真厲害。”
“不是，旁邊正好有家烘焙教室……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大家的反應好像都不太對嗎？”
秦沿自己還特意上網查了，葉林嶼對面粉黃油砂糖雞蛋均不過敏，且愛吃甜食——至少他的官方資料上是這麽寫的。
對方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秦老師不知道？”
秦沿露出更困惑的表情：“知道什麽？”
“今天是情人節啊。”
什麽？
秦沿並不是什麽上古類人猿，他的靈魂屬於現代社會，也知道二月十四號是情人節。他只是沒意識到今天是二月十四號。
這真的有點完蛋。不能讓葉林嶼誤解自己想和他炒CP。秦沿忙解釋：“其實……”
“謝了。”
葉林嶼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從他手中拿走餅幹罐，徑自往門口走去。經紀人問他幹什麽去。他頭也不回地說回去睡覺。
秦沿只好轉過身，跟對方的經紀人說：“我真不是……”
經紀人拍了拍他的肩：“沒事，我知道秦老師不是那種想紅想瘋了的人。”
秦沿如蒙大赦：“當然不是。怎麽可能是？”
晚飯後，回到房間，同屋的人出去續攤了，秦沿無聊刷手機，手機發來一條提醒：您關註的某某正在直播。
秦沿隨手點擊，同時擰開熱水龍頭，打算洗澡。水汽漫出的一刻，屏幕上出現了葉林嶼的臉。
對方已經洗過了澡，頭發處於自然蓬松的狀態，身上穿著沒有任何logo的白色棉布T恤，看那面無表情但眼神亂瞟的狀態，應該是在一邊打游戲，一邊架著手機直播。毫無疑問，這是公司給他下達的工作任務。
葉林嶼正沒有起伏地念屏幕上的粉絲提問：“節日快樂。快樂。收到禮物了嗎？嗯。女朋友送的嗎？沒有。男朋友送的嗎？唔……”
葉林嶼松開手柄，從屏幕外拖來一只在秦沿看來非常熟悉的餅幹罐。他打開罐子，從裏面隨機挑選出一塊心形的餅幹，整個丟入口中，又將罐口蓋上。
評論區頓時炸鍋。秦沿手一抖，直接送出去一個大火箭。
葉林嶼也不解釋，等評論區自我說服並自動平息，才用仍舊沒有任何情緒的語氣說：“收到人往低處走送的大火箭，感謝感謝。人和水都會往高處走的。”
有人說：“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呀寶寶。”
葉林嶼說：“在我的世界就不是這樣。”
“所以你是外太空來的嗎？”
就葉林嶼的物種起源問題，評論區第n次發起了熱烈的討論，方才一閃而過的餅幹罐和莫名其妙的大火箭似乎已經被遺忘。
門一開，同屋的人回來取東西，看到蹲在衛生間地上的葉林嶼和滿屋子的水蒸氣，不大確定地問：“秦老師是在汗蒸嗎？”
葉林嶼火速退出直播間，將手機丟到一邊，連聲否認。不用汗蒸，他就已經流不少汗了。
第二天，秦沿收到葉林嶼助理送來的一盆仙人掌。對方向他傳話：“葉老師祝秦老師也前程似錦。”
仙人掌造型清奇，崎嶇的基底上隆起兩坨崎嶇的球包，像一張整容失敗的臉，和前程似錦扯不上什麽關系。
秦沿道謝收下，回家後，將這醜東西放上窗臺。它安靜地吸納著陽光，容易滿足似地，舒展開一身的芽刺。秦沿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這醜東西好像也不算太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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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官方沒有故意炒作，卻架不住民間手藝人自發自主的產糖行為。正劇裏的每一處同框，花絮裏的每一次笑場，全部被拆解成慢鏡頭，配上暧昧的BGM，令評論區發出一片“磕死我了”的高呼。
秦沿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走紅，第一次刷到這種視頻時，他直接把手機扔了出去。
他發了一條彈幕：太離譜了。
結果被罵慘。
比被自己的CP粉頭子破口大罵更離譜的是，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以這種方式被誤解。
與此同時，另一位男主角葉林嶼對此毫無自覺。他照舊進組拍戲，收工躺平，非必要杜絕一切社交，每次被經紀人拎去營業時，表情都像是認命的社畜，不消極反抗，也不積極配合。
有次在外地接受采訪，主持人意有所指地問：“二位私下關系是不是很好？”
秦沿正打算拿出準備好的話術，結果葉林嶼先開口：“剪輯視頻看多了確實會這麽覺得。”
主持人楞了一下，趕緊打圓場：“哈哈，葉林嶼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秦沿嚇得魂飛魄散，心想這不叫一鳴驚人，這叫一鳴殺人。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葉林嶼忽然問他：“你不喜歡？”
“喜歡什麽？”
“那些。”
秦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根據自己對此人的了解妄加揣測，揣測到一半發現自己其實不了解葉林嶼。
葉林嶼見他冥思苦想得很痛苦，終於大發慈悲地對自己的言辭作了解說：“視頻。”
“哦……”
“其實不用在意。”葉林嶼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用手指在結霜的窗戶上寫沒人能看懂的鬼畫符，“反正不是真的。”
比起失落，聽到這話後，秦沿更像是松了口氣。這或許是葉林嶼讓他放松的方式。
秦沿笑了笑：“我知道。謝謝你。”
葉林嶼沒有回應。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秦沿和葉林嶼簽入了同一家公司。
那是一家相對新也相對小的公司，葉林嶼是他們最拿得出手的藝人。第一次簽約的秦沿其實有些困惑，不明白為什麽葉林嶼會選擇從先前那家行業龍頭跳槽到現在這家公司，但讓他這種菜雞去揣摩當紅藝人的行為邏輯，實在沒什麽意義。
他覺得自己能有今天，葉林嶼占一半的功勞，打算向對方表達一下感謝。
他們下榻在一處靠近郊區的酒店。酒店附近比較荒涼。秦沿逛遍了整個街區，沒看到什麽地方能買到一點像樣的禮物。正垂頭喪氣間，發現一家DIY烘培教室。
他像在沙漠裏遇到綠洲的旅人一樣，筆直地沖了進去，說明自己的需求後，店家小妹愉快地收下了這名臨時弟子。
秦沿最終選擇做餅幹。這東西制作起來相對簡單，顏值不夠可以用模具來湊。
店家小妹教得很認真，秦沿這種零點心烘焙基礎的人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對方將晾涼的曲奇裝進玻璃罐，遞給秦沿，笑盈盈地說：“這位小哥哥，祝你順利送出心意哦。”
秦沿禮貌微笑：“……嗯？”
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秦沿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回到酒店後，他開始四處尋找葉林嶼。問過之後才知道，對方今天還有一個需要單獨出席的活動，到了晚上才會回來。
晚飯前，葉林嶼和他的經紀人回來了，還給大家帶回了烤肉。一夥人找了個活動室聚餐，秦沿感覺是時候了，走到葉林嶼面前，遞出了準備好的禮物。遞出的瞬間他想起自己沒準備好要說的話，只好臨時發揮：“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祝葉老師發展得越來越好，前程似錦。”
葉林嶼正在玩手游，聽到這話，緩慢地擡頭，表情有點怪，也沒有回應秦沿。周圍人的表現也出乎意料。房間裏安靜了至少有十秒。秦沿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好在葉林嶼的經紀人及時圓場：“大家別楞著，該吃吃該喝喝哈。秦老師，這是您自己手作的嗎？”
“是——”
經紀人眨眼，露出一個有點延遲的笑容：“真厲害。”
“不是，旁邊正好有家烘焙教室……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大家的反應好像都不太對嗎？”
秦沿自己還特意上網查了，葉林嶼對面粉黃油砂糖雞蛋均不過敏，且愛吃甜食——至少他的官方資料上是這麽寫的。
對方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秦老師不知道？”
秦沿露出更困惑的表情：“知道什麽？”
“今天是情人節啊。”
什麽？
秦沿並不是什麽上古類人猿，他的靈魂屬於現代社會，也知道二月十四號是情人節。他只是沒意識到今天是二月十四號。
這真的有點完蛋。不能讓葉林嶼誤解自己想和他炒CP。秦沿忙解釋：“其實……”
“謝了。”
葉林嶼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從他手中拿走餅幹罐，徑自往門口走去。經紀人問他幹什麽去。他頭也不回地說回去睡覺。
秦沿只好轉過身，跟對方的經紀人說：“我真不是……”
經紀人拍了拍他的肩：“沒事，我知道秦老師不是那種想紅想瘋了的人。”
秦沿如蒙大赦：“當然不是。怎麽可能是？”
晚飯後，回到房間，同屋的人出去續攤了，秦沿無聊刷手機，手機發來一條提醒：您關註的某某正在直播。
秦沿隨手點擊，同時擰開熱水龍頭，打算洗澡。水汽漫出的一刻，屏幕上出現了葉林嶼的臉。
對方已經洗過了澡，頭發處於自然蓬松的狀態，身上穿著沒有任何logo的白色棉布T恤，看那面無表情但眼神亂瞟的狀態，應該是在一邊打游戲，一邊架著手機直播。毫無疑問，這是公司給他下達的工作任務。
葉林嶼正沒有起伏地念屏幕上的粉絲提問：“節日快樂。快樂。收到禮物了嗎？嗯。女朋友送的嗎？沒有。男朋友送的嗎？唔……”
葉林嶼松開手柄，從屏幕外拖來一只在秦沿看來非常熟悉的餅幹罐。他打開罐子，從裏面隨機挑選出一塊心形的餅幹，整個丟入口中，又將罐口蓋上。
評論區頓時炸鍋。秦沿手一抖，直接送出去一個大火箭。
葉林嶼也不解釋，等評論區自我說服並自動平息，才用仍舊沒有任何情緒的語氣說：“收到人往低處走送的大火箭，感謝感謝。人和水都會往高處走的。”
有人說：“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呀寶寶。”
葉林嶼說：“在我的世界就不是這樣。”
“所以你是外太空來的嗎？”
就葉林嶼的物種起源問題，評論區第n次發起了熱烈的討論，方才一閃而過的餅幹罐和莫名其妙的大火箭似乎已經被遺忘。
門一開，同屋的人回來取東西，看到蹲在衛生間地上的葉林嶼和滿屋子的水蒸氣，不大確定地問：“秦老師是在汗蒸嗎？”
葉林嶼火速退出直播間，將手機丟到一邊，連聲否認。不用汗蒸，他就已經流不少汗了。
第二天，秦沿收到葉林嶼助理送來的一盆仙人掌。對方向他傳話：“葉老師祝秦老師也前程似錦。”
仙人掌造型清奇，崎嶇的基底上隆起兩坨崎嶇的球包，像一張整容失敗的臉，和前程似錦扯不上什麽關系。
秦沿道謝收下，回家後，將這醜東西放上窗臺。它安靜地吸納著陽光，容易滿足似地，舒展開一身的芽刺。秦沿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這醜東西好像也不算太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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