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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毀滅 一千年後的自己,拯救了一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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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毀滅 一千年後的自己,拯救了一千年前……

這一下的插科打諢並不能沖淡已經凝重的氛圍, 精怪們在一叢叢的射擊中突然想到了即將到來的宿命,膽大的不敢叫出聲,膽小的甚至快暈了過去, 那些露耳朵的,露爪子的,又悄無聲息的將精怪特征收了回去,甚至漫天的靈力光幕都在變薄,那些冤死不散的精魂們也瑟瑟緩了流動的速度。

“看哪, ”有跳得高的窺見了遠處的動靜。

只見人類隊伍的遠方,源源不斷的隊伍從老街巷口走進,形成巨龍背脊一樣的黑線, 有高起伏的加裝車的外殼,流動的是人類扛著槍支的鋼管, 形成無所不利的鋼筋鐵龍, 摧毀所有試圖阻擋它的事物。

謝翊靈敏的鼻尖聞到了空氣中的硝煙味,他側頭圍繞明瀨的靈霧已泛出血腥氣,鼻尖一酸:“我們該怎麽辦?”

“我有一個辦法, ”明瀨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冷漠或銳利,而變得渙散,像蒙了濃濃化不開的霧,

“但……在發生之前。”

他眼睛固執的凝視著謝翊,目光中仿佛潛藏著千言萬語,有不舍, 眷戀, 遺憾,以及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脆弱。

“先我再看看你。”

都這緊要關頭了,明瀨還將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萬眾矚目之中,他卻不覺得一絲一毫的尷尬,而是一種巨大的惶恐,他怕是這一生到死都會反覆重溫,就跟鬼打墻一樣困死在這一刻。

依稀的靈霧中,明瀨說:“其實我有一個秘密一直想跟你說,你的存在,並非是什麽裘德洛的實驗成功。”

明瀨的聲音極小,只有緊密相擁的謝翊方才聽得清楚,其實這個問題之前謝翊也曾想過,既然裘德洛的實驗能夠成功,為什麽人與精怪的後代唯獨就他一個,可是這個疑問沒有答案,也被無盡瑣事埋沒了。

“剛才所有靈力回歸的時候,我也想起了一部分從前的記憶。”

明瀨瑩亮瞳孔中只有他一個人:“上千年的延續,如果說克隆體是我生命的延續,那你就是我記憶的結晶,我曾逃避過千年記憶的累積,可我忘了所有的存在不會消失,只會以另一種物質存在於世間,而那種物質就形成了你,謝翊。”

“所以我才會只有在觸碰你的時候才感受到溫暖,才會被你吸引。

“因為你我本就是一體。”

明瀨氣虛微弱至極,防禦性水霧漸漸邊薄,他的身形也變成半透明,在光照中晃蕩而不真實,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你我本來就是為了對方而誕生的。”

這是一個謝翊從來沒有想象到的秘密,就從明瀨口中那麽漫不經心的說了出來,足以徹底改變謝翊的一生,可此時此地,他卻對這個秘密一丁點感受都沒有,他只有一個強烈的想法,就是讓明瀨留下來。

“明瀨!”地上的明端安終於忍無可忍喊道,“所有你都不在乎了嗎?連老街的精怪同胞們也不在乎了嗎?你一定要離開嗎?”

“你呢?”明瀨最後問謝翊,“你怎麽想?”

謝翊說:“如果你想留下,就留下,如果你想離開,就離開,”頓一頓,“你不欠任何人的,你應該是自由的。”

明瀨的眉宇,臉頰,嘴唇,都放出微光來,他的身形已經消散了大半,他那樣看著謝翊,似乎還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化作了點點嘆息,如螢火,如流光,消散,飄逸,以形以線的融入自然,消失不見了。

謝翊一個人待在天上,罡風肆虐,幾乎將他吹散了,他陷入空前的疑惑,明瀨走了嗎?真的走了嗎?他還會像從前那樣,突然又出現在眼前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期間他似乎聽見了很多忽大忽小的叫聲,直至他聽見了景凡安的叫喊,才恍恍惚惚的回過神來,腦子跟針紮過一樣痛,麻木的看著景凡安驚恐的面孔。

整個老街都在顫抖,所有的房屋都在鱗次櫛比的垮塌,仿若一場美夢又飛快接一場噩夢似的,各種夢境串聯,夢中夢中夢中夢。

直至他看見明端安也在奔跑,咆哮,和著所有暨妖隊精英隊員們一起。

“明瀨瘋了!他不知道自己釋放了所有靈氣,所有地基符咒都會失去束縛而崩塌嗎?!”

“所有一切都沒了!”

“所有人都會死!”

謝翊將手指恰到掌心中,強烈地痛意使得他回過神來,明瀨消失了,可他還活著,活人就得繼續生活,應該是明瀨與他一起太久,他也被靈氣侵染,竟能自由控制自己從天降落,他望著眾人崩潰痛苦,狼奔兀突的樣子,本該痛苦的,可不知為何他的心臟被一層厚厚的冰塊封住。

他只想哭。

“孩子,跟我走,跟我回去。”景凡安拉著他,“你跟他們不一樣,我們能活一個,是一個。”

然後,謝翊看見了胡窈窕母子,看見了煮關東煮的大叔,看見了左鄰右舍的胖阿姨,他的情緒就像被尖針戳過的氣球,瞬間爆發了:“不能走!要走一起走!明瀨一定要辦法的!他一定……”

“他累了,他倦了,你沒看出來嗎?”明端安大聲咆哮,“這些老街的精怪們千年來沒接觸過大自然,未曾經歷過大自然的雷擊與篩選,就能成為人舒舒服服,都因為明瀨以強烈的妖力鎮壓住地基符咒。”

“他怎麽可以為了自己的執念,將一切拋卻在腦後?!”

“你錯了,”焦尾出現,插嘴,“精怪本就應該暴露在大自然中,優勝劣汰,自由自在。”

“可他明明可以護住精怪們免收天劫!”

“那還能永生永世護住嗎?誰也不能永生永世保護誰!”焦尾咬牙切齒,“被圈養的下場就是淪為小白鼠,性命掌握在上位者手中。”

焦尾仰望漫天星空,充滿希翼:“老大已經給過你們選擇了啊。”

不是這樣的……

謝翊心中有個念頭在咆哮。

明瀨絕不是這樣撒手不幹的人,他這樣的人,責任重過於生命,怎麽可能因為一些越不過去的問題,就拋卻了本應該屬於自己的責任?

謝翊腦中跟走馬燈似的閃過這麽久以來,明瀨對於這個精怪老街所付出的一切,哪怕再苦再累,身份再卑微,他也從未曾忘卻過自己的使命,與其說是精怪中最強者,不如更準確的說他是精怪中的守夜人,保護著這一方安寧。

怎麽可能因為一時的風雨,就放棄了自己的責任?!

謝翊啞啞聲,他的瞳孔中仿佛一瞬之間也看見了明瀨,於虛空之中沖他微笑,突然,謝翊混沌了許久的靈臺驟然清明:他讀懂了一切。

明瀨說過,謝翊的一部分就是他,他死而未死,漫天皆是他。

下一秒,謝翊的指尖猛地收緊。

“噗嗤——”

鮮血從他掌心綻放,他用了強大靈力,氣力之大甚至指甲觸碰到了掌骨,與此同時,一股極其磅礴的靈力從謝翊體內爆發:就如同剛才他在半空中同明瀨共享的漫天繁華一樣,他沈浸其中,亦吸收其中。

然而,從謝翊體內生出的靈氣不再是透明的白,而是鮮血的紅。

在靈氣枯竭末法時代,他拿自己的生命作為靈力燃料。

“阿翊?”

“謝翊?你怎麽了?”

周圍人都被嚇了一大跳,景凡安前來查探他,甚至懷中的白狐貍聽見動靜,也微微綻開了雙眸。

可是,謝翊頭都不回,他蹲身將手掌按在了地上,肆意的鮮血潑灑了一地,淡金色的紋路從鮮血中亮起,那是術法初成的標志,紋路交織成巨大的網,往整個老街飛快蔓延。

謝翊身體猛地一震,一股無法承載的痛苦席卷住了他,每一滴血都從他身體裏抽走,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涼意:就跟明瀨觸碰他的涼意相似,他總算明白了為何明瀨身上都是涼的了,他的熱血在千年前就已經耗盡了。

一場席卷了千年之久的冰雪。

連帶著他的悔恨,無力,決絕,大雪紛飛,從未消弭。

可惜,現在除了自己,已經沒有人了能再懂他。

一陣歇斯底裏的哭喊聲中,謝翊如同一尊雕塑一動不動,一股強烈到無法承載的情感徹底的沖毀了謝翊的四肢百骸,他的眼前發黑,身體傾倒,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他眼前的虛空中出現了明瀨虛像,正向他伸出手。

他終於拯救了自己。

一千年後的自己,拯救了一千年前的自己。

老街震動不止。

地基符咒在轟鳴聲中緩緩升起,地面上承載的建築,植物,都在金光之中慢慢托舉,緩緩飄離向天空,精怪們開始尖叫,只有暨妖隊員們紛紛沈默,明端安察覺出異常,瘋了一樣抓住他們詢問,終於從阿愛口中得到了答案:

那些曾經以為消失了的老街,很多都以這種方式離開了地表。

“不可能,他怎麽能這麽做?”明端安歇斯底裏,“他憑什麽要這麽做?!”

已經沒有人想再繼續回答他答案了。

有靈力加持的精怪們,或茫然,或恐懼,或絕望的暴露在大自然中,隨著地基符咒越飛越高,他們穿越了低空的雲霧,穿過了中層的罡風,最後停在了高空的雲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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