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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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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情非得已

兩個多月沒見,陸頌章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綢衫,衣角在風中飄蕩,不知是月色的緣故還是他衣裳顏色太沈,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他不知在宮門外等了多久,發絲被吹得有些亂。

空洞灰蒙的眼睛在看到張知玉後亮了起來,邁開已經站麻了的雙腿朝張知玉走來。

“知玉。”

他話音未落,張知玉已翻身上馬,策馬揚鞭前往大理寺。

戴禦史回頭看了陸頌章一眼,他不可置信楞在原地,眼裏那絲光線迅速衰敗。

“大人不與參議大人說幾句話?”

並非戴禦史多嘴,而是以張知玉的境況,進了大理寺只怕出不來。

今日說的話,只怕是最後一次。

張知玉沒回頭,風聲夾在風裏傳來:“不必。”

戴禦史聽到簡短的兩個字一楞,卻也理解她這麽做。

眼下她與誰有牽扯,都有可能牽連此人,不如不說的好。

張知玉在蕪城力挽狂瀾控制住疫病的事人盡皆知,不少人明面上不說,私下對她是佩服的。

皇帝下令將人關押審理,卻沒交代別的。

是以大理寺給她安排的牢房勉強算得上整潔,墻面上高高開著一扇小窗,幾縷微光透進來,在方寸之地落下微弱的亮光。

張知玉仰頭望向窗口,拿出那只短哨放到唇邊吹響。

大牢外群鴉盤旋,發出‘咕咕’的叫聲。

張知玉的哨聲變了調,像是在回應。

當第一縷朝陽落在皇宮的琉璃瓦上,一匹快馬急停在宮門口,發出一聲嘶鳴。

馬背上的人翻身下馬,卷著寒氣疾步到宮門口,亮出宮牌就往裏趕。

半柱香後。

承乾殿。

陸玦跪在殿內,地龍燒得正旺,也驅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陸玦,你是在逼朕?”皇帝手裏壓著一本奏折,上面是力陳張知玉無罪的證據。

“微臣不敢。”

陸玦俯首。

皇帝冷笑,蒼白的臉上有不悅,還有藏在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忌憚。

“張知玉假傳聖旨是事實,此乃死罪,證據確鑿,若不得已就能假傳聖令,天底下不亂套了?”

奏折扔到陸玦面前散開,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每一筆都傾註陸玦的決心與心血。

“她假傳聖旨?她手裏那塊令牌從何而來?”陸玦面無血色,卻字句鏗鏘有力。

“放肆!”皇帝氣得摔了藥碗,“你是仗著周家舊部給你撐腰,敢來質問君上?”

陸玦頓了頓,把地上的奏折撿起來整理好雙手捧著:“陛下明鑒,周家沒有舊部,今日所為是微臣一人的意思,求陛下開恩,看在她治好蕪城疫病的功勞上,寬恕她。”

陸玦低下頭,點在承乾殿冰冷的磚石上。

皇帝聞言眸光微閃,神色意味不明:“你可知自己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他說了很多句,皇帝指的是哪一句,陸玦心知肚明。

“只要陛下肯寬恕張知玉的罪行,微臣願卸去官職,不再入官場。”

這些年皇帝始終忌憚周家舊部。

周家舊部個個驍勇,是能以一當十的猛將,當年周將軍夫妻與其長子戰死沙場,是為了護隊伍後撤,血戰而亡,因此舊部對周家感情到底不同。

後來又因為周家遺孤下場那樣悲戚,使舊部對陸玦這位周家最後的後人很疼愛。

陸玦若是平平無奇的不成氣候便罷,偏偏他天資聰穎,十五歲入仕,二十一歲就官拜二品。其中沒有旁人推舉提拔,是他靠著政績堆出來的。

如此人物,怎不讓人忌憚?

若他能安心輔佐將來的君主便罷,若不能,他從中攪混水,乃是心腹大患。

“陸玦。”皇帝緩緩開口,語氣很無奈一般,“朕會命人從公審理此案,你退下吧,朕乏了。”

他的語氣有所和緩,然陸玦了解他,皇帝沒有答應。

陸玦默了片刻,起身告退出去。

前腳出承乾殿,陸玦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京城近來的天氣很沈悶,天上壓著一片烏雲,人心亦是如此。

太子與留王之間的關系更加劍拔弩張,陛下聖躬違和,陸大人也病了。

蕪城的疫病雖控制住,可那是疫病啊,百姓無不人心惶惶。縱然是市井小民,也能察覺風雨欲來的意味。

兩日後,早朝時朝堂上再起軒然大波。

“微臣所呈證據,人證物證俱全,張大人在蕪城並非弄權,而是臨危不亂力挽狂瀾救下蕪城百姓,更讓大晟免受疫病侵擾。”

“蕪城地處偏遠,城中勢力錯綜覆雜,從五大家族查抄出的巨額家產可窺得一二,如此情形下,若不以欽差身份震懾,只怕要大亂,張大人假傳聖旨,卻是情非得已。”

江逢君俯身叩首,揚聲陳詞。

“蕪城爆發疫病期間,張大人事事躬親,奔走在治病第一線,團結全城合力老抵抗疫病,才有蕪城今日太平,微臣懇請陛下看在張大人所做貢獻的份上,讓其功過相抵,從輕處罰。”

他字句珠璣,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全然沒有為自己留半分餘地,讓百官心驚。

他說的是沒問題,可這是把陛下架起來,若不寬恕,就是陛下無情無義,這不是膽大包天嗎?

“江大人丁憂,卻有精力去搜羅來這些人證物證,倒是上心。”皇帝一雙眼隱在旒冕後,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照你這麽說,朕必須得赦免張知玉了?”

皇帝話音落下,朝堂上一靜。

江逢君身形微頓,片刻後略微起身:“微臣不敢左右聖意,只求陛下念在張知玉於蕪城一事上鞠躬盡瘁,赦免了她的罪。”

皇帝沒給予回應,而是以身體不適為由散了早朝。

百官從大殿出來,外面不知何時下起瓢潑大雨,眾人只得在殿外等雨停。

大臣們站在一處,唯獨江逢君身邊空落落的,沒人靠近他。

他在文武百官裏從來不顯眼,今日說了那番話更沒有人敢靠近他。

江逢君不在意。

他仰頭看著漫天大雨,線一樣落下來,砸在地上激起一圈水花。

幾滴雨落進他眼裏,江逢君閉上眼,掩去眼裏布滿的紅血絲。

“急報!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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