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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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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惡心

江逢君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臉色在寒風中漸漸冷了下來。

是,張知玉確實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在找回鶯鸝之後,她便問過鶯鸝,江逢君究竟對她說了什麽。

鶯鸝當時在書上寫下這麽一句話:他說我是災禍,出現在你身邊,只會害了你。

所以鶯鸝在張知玉回來之前離開了,之後也悄悄躲著張知玉。

張知玉面色微變,她的神情變化就是最好的答案,江逢君自嘲一笑。

“知玉,你幫過我,我也幫過你,我們從此恩怨兩清,彼此互不相欠,你就當從沒認識我這個人,以後別再見了,你越是對我寬容,只會越讓我覺得自己惡心。”

他深深看了張知玉一眼,縱身躍上屋頂,迅速掠進夜色中。

張知玉想追上去,卻又被江逢君說的那番話定在原地,雙腿沈甸甸的,怎麽都擡不起來。

院門外,陸玦雙手環胸立在墻邊,往江逢君離開的方向看去。

寒露蒙蒙,張知玉孤零零在院子裏不知站了多久,一件浸滿冷香的鬥篷從身後披在她身上,張知玉才回過神。

張知玉臉上的淚痕已被風幹,可轉身看到陸玦,淚意又湧了上來。

“季父。”張知玉撲進陸玦懷裏埋頭大哭,她明白江逢君為何這麽大反應,他不能原諒的是他自己。

正因為明白,張知玉才愈發心酸,江逢君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永遠都會活在痛苦與自責中。

可當時他孤身一人到南疆,傷痕累累來到阿郎山,也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孩子,他沒有錯。

他已經過的夠苦了,偏偏造化弄人。

她越想越難過,抱著陸玦的手環得愈發緊。

陸玦身形微僵,可看著懷裏大哭的人兒,繃緊的背脊放松下來,手擡起到半空頓了頓,小心翼翼落在她後背,輕拍了拍。

從那日之後,張知玉沒在蕪城再見過江逢君。

她托人去尋,才得知江逢君在那夜便離開蕪城回京,這反而讓張知玉松了口氣。

不過張知玉很快沒功夫管旁人,金家被定罪名滿門抄斬,其餘四大家族被牽連者有百餘人。

欽差帶到蕪城的不止金家早已定好的罪名,還有一封密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天監監副張知玉私倒令牌詐傳召令插手地方政務,雖為情況特殊,但假傳聖旨者,自古列為十惡不赦之罪,若不嚴懲不以正國法,茲特攽諭,著監察禦史即刻押送回京,交由都察院、大理寺協同審理定罪,欽此。”

張知玉跪在泥土地裏聽完欽差宣讀聖旨,並不意外,只是聖旨頒布比她想象的要快。

“微臣領旨。”

張知玉雙手接過聖旨,提著衣擺站起身,側眸輕瞥跟著站起來的陸玦。

陸玦冷靜沈著,與她一樣,臉上波瀾不驚。

“何時起程?”張知玉收回目光,看向笑瞇瞇的欽差。

“後日。”

張知玉點頭,略松了口氣,還好,她還有時間。

“期間不限制行動自由吧?”她還有事要做,若限制人身自由,便有些麻煩。

“只要不出城,張大人想去哪都可以。”

看著面前雲淡風輕的女子,欽差心底不免對她生出幾分欽佩。

此番回京,張知玉兇多吉少,分明知道是被設計,仍能冷靜接受,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平靜接受。

“多謝。”

回京城之前,她還有事要做。

深更露重。

張知玉從官衙出來,走在冷清清的官道上,心口上仿佛壓著什麽。

“你成長了許多,很好。”

陸玦隔著幾步的距離跟在她身後,月華落在兩人身上,影子只有地上一個小點。

兩人踏影而行,邁進沈寂的夜色裏。

張知玉看著腳下的影子,走了幾步後停下來轉身向後看去。

她視線定在陸玦平靜無波的臉上:“是季父教的好。”

陸玦聽出她話中有話,不置可否。

沈默是他的答案。

張知玉剛想說什麽,就見角落裏亮起一抹微光。

一個人影從巷子口走出來,遲疑地向她這邊看來。

張知玉眼神好,一眼認出來人,是那日她在祭臺上扶了一把的婦人。

模糊月光下,隱約能照見她眼裏的淚光,張知玉心裏一咯噔。

“姜嬸?怎麽了?”張知玉神色焦急朝她走過去。

“大人,怎麽會這樣?”姜嬸見張知玉先著急起她來,心裏更不是滋味。

張知玉微怔,剛想解釋,就見後面的巷子裏所有人家門前都亮起燈火。

因眼下瘟疫未清,不能隨意走動,他們便站在門前遠遠看著。

盡管離得遠,卻模糊不了他們眼裏的關切。

張知玉眼眶微熱,握住姜嬸的手輕拍安撫:“無事,你們別多想,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我不後悔。”

“我還有事,你快讓大家回去安歇吧,別站在風裏,當心著涼。”

張知玉剛要走,姜嬸就把行燈遞給她。

“大人是要去神女廟?把燈拿著吧,前面的路能亮堂些。”

天邊飛過一只雀鳥,飛了一圈後停在枯枝上看著這邊。

見張知玉不接,姜嬸點頭示意她接過。

行燈的火光為她瞳孔裏的淺灰鍍上一層暖調,顯得溫和又慈祥。

張知玉紅著眼眶接過:“多謝。”

她話音未落,姜嬸就往她手裏塞了件物件然後快步走回巷子裏。

張知玉怔怔看著手心裏的短哨,擡起頭向巷子裏看去,已不見了姜嬸的身影。

“走吧。”

張知玉抹了把眼角,收起短哨,提著行燈往神女廟走去。

此刻天色已晚,張知玉到神女廟已是子時。

皓月臨空,灑落一片清輝。

張知玉走進神女廟便楞住了,無論病人、醫師還是幫忙的百姓,都在等著她。

“發生什麽變故了?”張知玉神情驟變,放下行燈走到離得最近的病人面前。

“大人,我們都聽說了。”

廟裏所有人面色都很凝重。

“他們說您要被押送回京,會砍了您的腦袋麽?”

才退了燒的孩童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睛淚汪汪的。

張知玉拿出帕子擦去他的眼淚:“不會,不過我確實大逆不道,回去大概會被革職吧,樂得清閑,別擔心。”

她這話是對孩子說,也是對其他人說的。

“當真?”

大家滿是落寞的眼睛亮了起來。

張知玉勾唇一笑:“是呀,不算太糟糕,那樣我就能回家了。”

回家……

站在她身後的陸玦神情微滯,眼底掠過一抹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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