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再遇

關燈
第10章  再遇

張知玉失魂落魄走過繞池回廊,正面撞上買藥回來的銜恩。

風吹動檐下的燈籠,火光輕晃,原來已是傍晚。

張知玉瞥了一眼他手裏一包一包的藥:“銜恩大夫。”

“叫我銜恩就行。”銜恩擺擺手,看向池邊小亭,“坐坐?”

張知玉點點頭。

小亭立於池邊,八面門窗可自由開關,夏日通風,冬日保暖。

張知玉與銜恩男女有別,便開著兩扇窗。

“祖母她得的是什麽病?怎會……”怎會病成那樣?

銜恩把藥放在石桌上,開口是語氣很平靜:“心脈受損,油盡燈枯。”

“只是這樣?”張知玉脫口而出覺得不妥,沒來得及解釋,銜恩就神色怪異地掃了她一眼。

“對人而言,除了內外傷之外,最要命的就是心脈受損,若自己撐不住,又沒有救命的良方,就只能在病苦消磨下無力死去。”

張知玉震驚於此病棘手,更震驚只是這幾個字,就概括了老祖母的病況。

她於佛堂後見到祖母的情形,令她此生難忘,那竟然是還活著的人。

見張知玉久久不語,銜恩瞇起眼:“你是苗疆人,可有聽過苗疆有什麽密不外傳的秘方?”

張知玉一楞:“算半個苗疆人吧,我自記事起我娘就帶著我避世而居,我不曾去過苗疆。”

銜恩一瞬不瞬看著她,幽幽開口:“據傳,以苗疆聖女的心入藥,可治百病。”

“蔣銜恩!”

江逢君的怒喝聲驟然響起,他沈著臉走過來,把張知玉拉到身後:“你嚇她做什麽!”

“江逢君!”張知玉驚喜地拉住他的衣袖,好冷,他定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的,他不是說最近興許不得空回來麽!天寒地凍,也不知多穿一件衣服。

蔣銜恩似笑非笑,深深看了張知玉一眼:“你祖母的情況你也知道,難得有苗疆人士,我問一嘴而已,你緊張什麽?”

“閉嘴!”江逢君眼神冷沈,射向蔣銜恩的眼神冷似霜雪。

“你別生氣,我沒被嚇到,而且是我自己非要問銜恩的。”

察覺江逢君是真的有點生氣,張知玉趕緊拽了拽他的袖擺。

江逢君背對著她輕吸了口氣,才轉過身面對她:“沒嚇到就好,他的話你不必往心裏去。”

張知玉用力的點點頭:“不過銜恩說的傳聞,我不曾聽過,苗疆早在十幾年前被滅,聽聞族長與聖女皆死,餘下的族人遷入深山銷聲匿跡,吃人心的傳聞多半是世人胡謅。”

江逢君嘴角動了動,扶著她肩膀的手扣緊了幾分,輕聲道:“是嗎?不過你說得對,只是沒依據的傳聞罷了。”

一顆石頭砸到凍結的池面上,砸出數道裂紋,銜恩面無表情接著又砸了一顆。

池面只結著一層薄冰,第二顆石頭砸下去,冰層徹底破裂翻起,無聲沈入水中。

“江逢君,對不起,我是不是沒幫到你啊?”張知玉往窗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仰著腦袋看他。

江逢君搖搖頭:“不怪你。”

又是這種眼神。

張知玉不解,江逢君經常用這種眼神看她,覆雜又悲愴,還有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看不懂。

當晚,張知玉又做了惡夢。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處很大的山洞裏。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奇怪的味道,令人窒息作嘔。

地上屍體橫陳,不止人的,還有各種毒蟲的屍體。

這是什麽地方?為何她覺得陌生又熟悉?

張知玉胃裏一陣翻湧,她低下頭想吐,就對上一張死不瞑目的面孔。

她驚恐地捂住口鼻,在這片屍地上狂奔,可這片洞窟卻像無窮無盡,怎麽都到不了盡頭。

她跑到雙腿發軟才終於看到一個光點,她眼前一亮,拼命往光點奔去。

伴隨著靠近的是越來越強的熟悉感,她逐漸看清光點中的景象。

身著苗疆服飾的少女跪在圓形的祭臺上,手持一把月牙彎刀念著祭詞。

張知玉剎住雙腿楞在原地,想離近一點看清少女的臉,可她面前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攔著,任她怎樣努力都無法靠近。

少女念完祭詞後舉起手中彎刀,朝天喊道:“偉大的春神啊,請您賜予我封印邪物神力,降下甘霖洗刷這片罪孽之地的汙濁!”

語罷,少女將彎刀對準心臟毫不猶豫刺了下去。

“不要!”張知玉從夢中驚坐起來,手還維持著伸到半空的動作。

她喘著氣,驚魂未定環視周遭,原來是夢。

是因為銜恩說了關於苗疆的事所以才做了那麽奇怪的夢麽?

夜涼如水,張知玉按了按額頭,想到那個怪夢就再無睡意,幹脆披了鬥篷出去走走。

入夜後的恰景園比白日裏還要清幽。

張知玉在園子裏逛著,在風中聞到一絲幽香,腳步不自覺朝幽香傳來的方向走去。

穿過園裏的水池廊橋,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園盛放的紅梅。

點點疏影綻放枝頭,以清朗月色為景,更襯得梅花清雅絕塵。

梅花點點映在她眼底,此情此景,與碧桐院梅花雪景無異。

張知玉太陽穴跳了跳,頭忽然一陣劇痛,張知玉面色痛苦跪倒在雪地裏,過了好一會痛感才消失,張知玉大口喘著氣,不過這片刻,她的衣裳就被冷汗濕透。

她仰躺在地上,緩過來後睜開眼便楞住了。

滿樹紅梅綴枝頭,清香不減,肆意地描繪著這方天幕,似才子潑墨繪就的寒梅圖,驚才絕艷。

張知玉從未以這個角度看梅花,看著看著,一朵梅花自枝頭被風吹下,飄落在她手裏,張知玉把梅花拿到眼前端詳,忽的笑了。

梅花開謝間,時間流逝如水,轉眼又是一年冬。

“姑娘,您看的這一匹可是上好的面料!顏色鮮艷,膚感舒適,用來做衣裳最最合適不過,我們這還提供量身定制服務。”

掌櫃臉上堆滿諂媚的笑,眼睛都快冒金光了。

張知玉把他說的那匹紅綢拿在手裏看,點點頭,還不錯,一看就很適合江逢君。

她來京城的事沒和江逢君說,他知道了定要生氣,給他做一身衣服,不知道能不能把人哄好。

“好,就要它。”張知玉爽快付了銀子,把寫著江逢君身量尺寸的信息一並給他,掌櫃接過來,笑得都合不攏嘴了。

看了眼尺寸,掌櫃捋著胡子笑地揶揄:“想來是用來置辦郎君喜服的,不過郎君既然在外面,怎不進來一起挑?”

掌櫃邊說,邊對外面擠眉弄眼。

張知玉不解地看向布莊門口,她戴著幕籬,隔著紗簾,她仍看清那人的臉,那人眼神幽暗,不知盯著她看了多久。張知玉臉色劇變,瞬間收回視線。

“掌櫃誤會,我與他並不相識,衣裳做什麽款式我改日再來告知,不知你們這可有後門?”

不是?掌櫃撓撓頭,既然不是小兩口,那男子做什麽一臉深情盯著女子看半天。

怕不是變態。

“有,有的,您這邊請。”掌櫃見情況不對,趕緊送張知玉從後門離開。

布莊後門出來,便是互相貫通的小巷。

張知玉毫不猶豫選了和布莊正門相反方向的那條,提起裙擺狂奔。

足足跑過兩條巷子,她往後面看了一眼,沒人跟上來,張知玉略松了口氣,保險起見,爬上旁邊的墻,躍到另一條巷子。

她身姿輕盈,從墻頭躍下只衣角掃下墻頭幾片雪花,穩穩落地。

張知玉這才舒了口氣,掀起眼簾,就對上陸玦那雙陰沈沈的鳳眸。

張知玉臉上血色全無,頭皮發麻退了兩步。

陸玦本就冷得可怕的眼神,在她做出後退的動作時更沈了,嘴角抽動了一下,扯出一抹笑,他眼裏笑意不達眼底,顯得尤為陰森。

“小玉兒,抓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