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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燈會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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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燈會前夕

◎“燒了。”◎

沈朝凰自掌管中饋以來,將府裏上上下下打理得很好。

沈夫人的病近日也好了許多,原先還不能下床走動,現已然可以出門了。沈凜本想讓她打理,畢竟她是沈家主母,可卻被蘇青晏一口回絕,幹脆利落。

說是有曦和就夠了,她插手反而是打攪。沈凜也就此作罷。

倒也不是海口,沈朝凰的確也做到了。

每月月末給沈凜過目賬本時,都會贏得他誇讚一番,然後便是數不盡的金銀珠寶。

作為南楚開國以來的鎮國大將,皇上對沈家這等忠心良將那是極為優待的。不但將帝京城中最好的一塊地賜給了沈家做府邸,還年年都賞賜那些上好的金銀財帛。生怕哪裏怠慢了他。

都說皇帝最怕那些功高蓋主、手握重兵的大將。可南楚的皇帝卻根本不怕,即便是好些個言官天天在皇帝面前諫言,說沈家有多橫行霸道,但皇帝就是不信。

畢竟當年他打下江山時就是沈凜為他保駕護航的,若沒有這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他或許都拿不到這皇位。

這也是為什麽沈家能夠如此受寵的原因。

以至於那些人明明對沈家怕的不行,卻依舊想要和他們攀上關系。

就連皇室也是。

一邊說著將兵權交給沈家放心,但一邊又怕這兵權給了別人。所以皇帝便使勁攛掇著自己那幾個已經成了年的皇兒,不論說什麽也要將沈朝凰這個嫡女娶到手。

可以說沈家出生的嫡女,註定便是要入宮當妃子的命。

這些話沈朝凰從出生便聽到了現在,上輩子的她也是如此想,所以才在蕭聞璟想要奪得皇位時,傾註了整個侯府進去。

最後換來的卻是大婚之日,來自心上人的親手淩遲。

這次沈朝凰說什麽也不想和那群皇室搭上關系,即便有,那也只能是仇敵。

可蘇青晏卻不這麽想。

經過大夫長達幾個月的細心調理,她的面色已然變得紅潤起來,身體好了自然想的也比以往多。

除了府中內務沈朝凰說一切有她,不用蘇青晏過多去想,但依舊抵擋不住她的碎碎念。

這日,沈朝凰正在賬房內對賬。臨近七夕燈會,沈家開辦的幾間鋪子都紅火的緊。每日送來的賬本不是百萬起步就是十萬打底,作為少東家還有一堆賬等著她去清點。萬不能錯了一處。

沈朝凰已經連續兩三天沒有睡一個安穩覺了,她一邊望著手中的賬本,一邊揉著幹澀發酸的眼,偶爾轉一轉發酸的手。而白術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瞧著她那副模樣,白術忍不住嘆了口氣,眸中劃過一絲心疼,遞上一早便熬好的銀耳蓮子羹,送去湯匙:“小姐,您這都看了幾個時辰了,長久不吃東西對身子不好。還是喝完羹湯再看吧。”

沈朝凰沒接,只是一邊手裏動作不停,一邊答:“最後幾處了。”

而這最後幾處結束完,已然過了半根香。將自己手中這賬本的最後一點校對完合起,窗外暮色都已暗沈,羹湯也已涼透。

白術一直在旁為其研墨,見沈朝凰拿的那碗便要直直喝下,急忙攔住:“小姐,這羹湯都冰了,我去幫你熱一熱再喝。”

沈朝凰擺了擺手,“無礙。”

連擺在一旁的湯匙都沒用,一點都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直直喝了那碗羹湯。喝完她還不忘點評,“白術,你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

“……小姐喜歡就好。”眼睜睜看她將那一碗銀耳蓮子羹下肚,白術也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只憋出來了這麽一句。

主仆二人正在此歡聲笑語,那邊賬房門忽然被敲響。

白芍來了。

還不等沈朝凰問她怎如此匆忙,就見白芍一臉欲言難止的模樣望著自己,“小姐,您快去前廳看看吧。”

前廳?

沈朝凰心裏咯噔一下,眉頭忍不住皺起,刷的一下便站了起來,連外袍都沒有帶,急急忙忙出了門。

身後白術見她如此匆忙,略有不解的看了一眼白芍,得了一個頗為覆雜的神情,拿起那件寶藍色的外袍便是追趕。

好在進前廳前正好趕上,披上那件外套做著端莊大方的模樣,沈朝凰深吸了一口氣,翩翩然走了進去。

讓她有些訝異的是,府中所有人都在此。

主座上正坐著沈凜,旁邊是她的母親蘇青晏。侯府林姨娘坐在靠近父親的右下方,在她的旁邊是庶妹沈月柔。而娘親旁邊乳娘懷裏抱著的,正是她那還未滿一歲的幼弟沈知安。

上一世幼弟被制成人彘的模樣還隱隱浮現在沈朝凰眼前,再次見到她心裏說不激動那是不可能的。

如若不是父母與姨娘都在場,她下一刻便要失控了。

猛然回過神,沈朝凰朝著主座上的兩人微微一拜,舉手投足間都寫著這位侯府嫡女的落落大方。

沈凜忍不住欣慰點頭,這讓一旁的沈月柔忍不住攥緊了手裏的帕子。在無人註意的角落,眼裏劃過一絲怨懟。

父親也太偏心了,不但沈朝凰及笄時送了一個院子,就連府中大小事務都盡數給了。還有那麽好的綾羅綢緞,更別提一會兒要說的事,沈月柔心裏止不住的怒意。

沈朝凰她怎麽配?

眼神實在是過於明顯,沈朝凰不著痕跡地撇了沈月柔一眼,惹得她渾身僵直後這才回過神,坐在了離她母親近的地方。

這位置和林姨娘是平起平坐的。

忽略對面兩人憤恨的眼,沈朝凰問道:“不知父親急匆匆將我喊來有何要事?”

沈凜倒也不拐彎抹角,讓一旁管家遞上來一沓畫像擺在她面前,道:“過幾日便是七夕燈會,這些人是你母親和我精心挑選的,你看看誰合適,燈會時多接觸接觸。畢竟現在也及笄了,該為自己的婚事考慮了。”

沈朝凰腦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記起了與上輩子相差不大的畫面。

也是在前廳,也是有林姨娘和管家的存在,也是父親取出的畫像。只不過那時母親已然離世,自己一身毒功被廢不能向父親言說,又是個沒什麽實權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名義上的嫡女。怎可能有權利選。

最後自然是沈月柔幫她選的。

三皇子蕭聞璟。

那時她已然中了這兩人的圈套,也是在那時,原定的人生被悄然改變,經歷了無數個蕭聞璟刻意設下的種種,迷了心智一般和他站在一起,被他哄騙意圖奪權。

可以說上輩子她人生慘敗,便是從這場七夕燈會開始的。

這幾個月只顧著打理府中內務,計劃天衣無縫的殺人計劃,沈朝凰都快要忘記這件事了。

她本想著找一個時間去三皇子府中探探虛實,先一步殺了蕭聞璟心腹,蝕了內裏再計劃下一步覆仇。可沒想到就在前去探查這一點上出了岔子。

花重金派出去的那些暗衛死侍,在靠近皇子府便已身受重傷。若不是事先安排了人接應,或許心腹還沒有刺殺到,那些人就已經沒了。

沈朝凰懷疑蕭聞璟在背地裏養了一個組織專門負責保護他。要不然怎麽自己這麽多次都未曾得手?

也是在那時她才放棄了這個偷襲刺殺的計劃。一擱置就是好幾個月。

一聽到沈凜說起此事,沈朝凰心裏又有了一個主意。她為何不能在此等時刻進行刺殺呢?

七夕燈會人多眼雜,若是有刺客什麽的也很正常吧。

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原本還不想在這等節日上花費太多時間的她又改了主意,站起身,仔細地瞧起了面前擺出的這幾十張畫像。

沈凜怕她不知道這些人是誰,還很貼心的在一旁批註了姓名年方幾何,家住何處父所官職,就差寫八字了。

裏面當然包括南楚皇帝的幾位皇子,還有先前她去聽風樓遇到的那位公子哥。

陳超興……父親居然是言官嗎?沈朝凰心裏冷哼了一聲,她這輩子最恨的除了蕭聞璟便是言官了。

一語定生死,便是閻王都要看看亡者功德審判。那些個用一張嘴就能殺了他人的言官又是個什麽好東西?

沈朝凰果斷離了那張畫像,好似多站一秒身上便會多些汙穢一樣。

這些人裏除了蕭聞璟,其他那些沈朝凰都沒怎麽見過。更何況她還有“任務”在身,選蕭聞璟是最好不過的。

象征性地轉了兩圈,沈朝凰最後揭下了畫有蕭聞璟模樣的紙,朝著沈凜鞠了一躬。

這便是選定了。

沈凜挑了挑眉,看著蕭聞璟的畫像,思索著點了點頭,“三殿下為人和善,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說以沈家的門楣,他們並不需要兒女去鞏固地位。可作為一個父親,沈凜還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覓得良緣。

蕭聞璟他先前也在及笄宴上見過,的確是一個謙虛和善的人。若是曦和做了三皇子妃,日後不管是誰登上皇位,背後都有沈家做靠山。

即便蕭聞璟在奪嫡路上死了,他也有法子能讓曦和脫身。

沈凜一邊想著一邊連連點頭,思及她忙了一天,便讓沈朝凰回院休息。誰也沒註意到的是,沈月柔在看到沈朝凰取了蕭聞璟畫像的模樣。

沈朝凰她怎麽敢!玉澤哥哥明明答應她一道去燈會的。現如今被沈朝凰這個賤人搶了先,那她要怎麽辦!

只可惜沒人能聽得懂她內心在想什麽,就連林姨娘也沒有過多去關註。

離了前廳後,沈朝凰面上那一抹笑也懶得再裝,看著四周無人,她將畫有蕭聞璟的紙遞給了白術,表情冷厲,“燒了。”

“小姐,這……”這可是皇子。

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白術就被沈朝凰的一個眼神給威懾住了。她還從未見過小姐這副模樣。

那個眼神朝自己射過來時,就如同一條陰冷的蛇一般,不斷吐著皎紅蛇信,稍不留神便會被毒液沾滿全身,窒息身亡。

雖說皇家威嚴不可侵犯,但這是在沈朝凰的地盤上,他們沒理由不聽。

應了句是,白芍點起了火堆,白術將那張印有蕭聞璟的畫扔在了火堆裏。沈朝凰穿著一襲寶藍色緞衣,瞧著畫像上那人的臉逐漸被火吞噬,面色不變。

直到眼睜睜看著那張紙完全燒成灰燼,化成一縷青煙,這才擡腳踏進了院落。

臟東西不配進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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