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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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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決裂

葉則山,寒風凜冽。

從山頂到湖心都散發著冰冷的壓抑感,讓人胸悶氣短。

“這些年,你包庇她多少次了,恩情還沒有還完嗎?”

聽著辰溪冰冷的質問,衍方心裏酸澀難當。

“是我的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區區一個懸絲劫還能威脅到你衍方上神?還是說,你跟她睡出感情來了,舍不得她受罰?”

“小溪,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你受她毒害還不夠深麽,還要狡辯?”辰溪厲聲打斷衍方,“以前你只是傷害我的感情,現在竟然想要我的命,呵,你做她的男友可比做我的男友盡責得多!”

“小溪,對不起,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辰溪不再有回應。

他站在山巔,看著層層禁制壓迫下的地獄海,心口開始悶悶地疼痛,許多年前衍方背叛他留下的傷口,似乎在今天又重新裂開了。

初戀是埋在人心口上的舊傷疤,埋的時間越久,結的痂就越厚,他以為自己已經愈合好了,卻沒想到只需那人輕輕探指一扣,傷口頓時又鮮血淋漓。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同甘共苦,師承一脈,一次梅下定情,就能成為辰溪千年難愈的陳傷。

太痛了,不跟過去說再見,他過不好新生活。

辰溪伸手朝地獄海的水面一抓,一只綠油油的小物件就來到了他的掌心:宣河靈玉鐲。

衍方的表情裂了一下,在辰溪嘲諷的審視中低下頭去。

這是他們的定情信物,也是法力強大的綠靈寶玉,還是銘雅口中真正的反制法器。

這些天辰溪左思右想,終於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銘雅那上不了臺面的彩練,能有這樣的本事嗎?

除了上神親自煉制的最高等級法寶,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能撬開真神的封印?

“你們總是喜歡聲東擊西,引誘阿極去殺魔族的法師,將鍋甩給魔族背,再趁機披著隱身披風跟著我進入大封,悄悄放下靈玉鐲,再不小心留下一塊彩練轉移註意力,引得我們緊盯上天庭不放······這一套連環計,策劃得堪稱天衣無縫。”

“從小到大,你總是比我聰明的,我自愧不如。”

“我什麽都可以接受,哪怕立場不同,你想要我的命,”辰溪幽幽地控訴,“可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會用我們當初的定情信物來對付我?那我們上千年的感情算什麽?算我是個笑話?”

“不!”衍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動了動嘴唇卻沒能說出下一個字。

這一刻辰溪才真正了解,他的師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什麽都可以拿來犧牲。

衍方又在他心口重重地剜去一塊肉,疼得他幾乎彎下腰去。

他們之間,有最絕美的開始,也有最難看的結束。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命。”衍方啞著嗓子對辰溪說,“我拼盡一切也只是想挽回你。”

“收起你甜言蜜語那一套吧,留著去跟銘雅說,她會感動到流淚的。”

“小溪,我真的是沒辦法了,”衍方痛苦地看著他,“每次看到你和孟極恩愛纏綿,我真的······受不了······”

“那也不是你釋放惡魔為禍人間的理由。師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沒有那麽好糊弄。”

“上神強不過真神,但頂級大魔卻有毀天滅地的能力,可以和真神一較高下······師兄,你這一輩子都在和我較勁,不壓我一頭,你就真的過不去麽?”

衍方的臉色瞬間慘白。

最後一抹遮羞布被人暴力地扯下來,使他每一瞬呼吸都像在吞刀。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又相知相戀,彼此之間太過熟悉,有什麽想法都能被對方一眼看穿,這也是這麽多年來,衍方想見辰溪又不敢多見的原因。

“我不明白,我從來沒想過與你爭什麽,你我之間的相處也都由你做主導,你為啥就這麽容不下我?”

“不是的,小溪,我沒有——”

“你敢向師尊起誓你真的沒有?”

衍方閉嘴了。

當然有。

只是嫉妒自己的師弟和愛人這種事情,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太拿不出手了。

衍方一生最好體面,這叫他怎麽承認?

葉則山的風很凜冽,寒風呼嘯著驟然切變,將兩人的青絲卷上白雪,恍惚間如同贈送給兩人一個遙不可及的美夢。

衍方的眼神就這麽癡癡纏纏地黏在辰溪的臉上,心裏的痛楚和不甘翻江倒海,嘴上卻什麽都不說,他知道辰溪不會相信。

“師兄,回頭吧,”辰溪哀傷地看著他,“趁著一切都還有回旋的餘地,我們悄悄把地獄海的隱患解決了,沒有任何人會知曉。”

“我今天叫你過來,連阿極都沒有帶,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想與你為敵,我不想師尊傷心。”

衍方簡直想流淚。

他擡起雙手捂住眼睛,卻發現掌心開始溢出絲絲縷縷的黑氣,他慘然一笑:“小溪,我回不了頭了。”

隨後衍方額間的金印開始褪色,漸漸的由金變黑,那紋樣竟然和當年洪昱額間的十分相似!

辰溪腦子裏嗡一聲響,整個人呆立不動了。

天啊,他們額間的金印可是神格的象征,如今金印變色,這不就昭示著,衍方已經墮魔了?

“師兄,你——”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已經不是一類人了。”

辰溪的眼淚倏然滾落臉頰,他憤恨地質問衍方:“這到底是為什麽啊?章洛宮的上神還不夠尊貴體面麽,你為什麽非要入魔?你為什麽非要爭這六界第一?!”

衍方的神色平靜又溫柔,他只輕聲對辰溪說:“六界第一有什麽不好?這樣我就能輕松殺了孟極,然後長長久久地跟你在一起你了。”

“你瘋了嗎?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衍方的雙眸異常明亮,眸間還閃爍著不要命的執拗與癲狂,“你本來就是我的!從小到大都是我的!我還沒能得到過你一次,就被孟極那混蛋搶了先,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嗎?”

“芳林宮原本只屬於我們,章洛宮也屬於我們,他一個外族人,為什麽要插進來搞破壞!他搞砸了一切!”

“······”辰溪真的是被氣笑了,他抹了一把眼淚,啞聲說,“我們之間的感情出了問題,你怎麽能怪他?”

“我怎麽不能怪他?”

“你以為他孟極是什麽好人?”

“他是怎麽將銘雅送到我床上的,你又知道嗎?”

辰溪楞了一下,“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回去問問你的好師弟,他替銘雅制的什麽香,讓人一聞就能欲火焚身,欲罷不能,神仙難逃!”

辰溪瞬間如墜冰窟,渾身僵硬地釘在了原地:“怎麽可能?”

“小溪,當年我傷害了你,我認罪,也認罰,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在那場背叛裏,我也是受害者。”

“這是你的新計謀麽?”辰溪笑笑,渾身的冰雪驟然融化,看不出一絲冷冽的痕跡,“明晃晃的離間計?”

衍方搖搖頭,“你也懂香的,蘇謹香聽說過嗎?其中有一味致幻的香草,只有雲霏宮周邊才有。”

“哦,栽贓他也不要這麽明顯嘛。”辰溪臉上一派鎮定,甩出一句誅心的話,“我只知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衍方:“······”

山頂的雪也漸漸大了起來,鵝毛一般飛到兩人的頭頂和肩上,強大的神祇並不會感覺到冷,但他們心裏的堅冰已經凍到八尺厚了。

“小溪,你為什麽就不能原諒我一回?”

衍方的臉上全是不甘和嫉恨,“他這樣不擇手段地破壞我們的感情,你就半點不責怪他嗎?我不過是犯了一次錯,你就直接給我判死刑,這對我不公平!”

看著辰溪神色冷淡,他更加悲憤,壓在心裏多年的話,也如開閘洩洪一樣傾倒出來。

“我這一生都身不由已,從小被宗門當繼承人培養,夜以繼日地刻苦學習,不能拒絕,不能懈怠,處處都要做師弟師妹們的榜樣,你知道我有多累嗎?”

“好不容易爬上最高位,成了神族的最高領袖,我才發現處處掣肘,毫無自由,一直在權衡,一直在妥協,連自己有個相愛多年的伴侶都無法宣告六界,我心裏有無奈,你又知道嗎?”

“我一繼任就為神族的平叛大業勞心勞力,為了獲得外界的支持,連婚姻都要擺到桌上當談判籌碼,還要處處提防盟友算計······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做出了巨大的犧牲,你為什麽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孟極不過是個無恥的第三者,一個靠不住的外族人,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連是非曲直都不分,非要跟一個詭計多端的男人在一起?”

“他雖有過錯,卻仍然比你真誠,更不會傷害無辜。”

辰溪掀起眼皮,冷冷地盯著衍方,“你明明事事都為自己打算,卻非要將齷齪的心思說得冠冕堂皇,你的虛偽和無恥才是別具一格。”

“你!小溪,你這話就過了。”

“哪裏過分?你知道銘雅對你癡心一片,唯你馬首是瞻,你就鼓動她去破壞封印,自己卻完美隱身。”

“你已經墮魔,元神遭魔氣侵蝕,吸收不了天地靈氣,只能靠吸食魔氣增長修為,你只是在自保,千萬不要說為了我。”

“你們破壞封印,導致魔氣肆虐,除了能讓你修為暴增,還會迫使我再度封印群魔,一旦我神力衰弱,你就是六界第一了。”

衍方終於無言以對。

辰溪確實不如他聰明,可一遇大事頭腦就清醒敏銳得可怕。

衍方手腕一翻,天問劍就握在手中。

辰溪看著天問劍鋒逸出的絲絲黑氣,心裏的苦澀迅速爬上喉頭:“你心中雜念太多,欲望膨脹,才導致心性不穩,逐漸被心魔吞噬······”

“師尊當年的預感還是應驗了。你我師兄弟一場,終究逃不過宿命安排。”

寒江月一出,漫天鵝毛大雪立即化成冰錐,鋪天蓋地向衍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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