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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蘭因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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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蘭因絮果

等到孟極正大光明回到天月城主事時,神魔大戰已經接近尾聲,神仙二族的聯盟軍開始大舉反攻,將三族叛軍的主力逼到了碧暮荒原上。

碧暮荒原,坐落於蒼嵐大陸的最東端,北臨北海灣,南接魔域邊境,是橫亙在妖族和魔族之間的天然屏障,因為海拔高,氣候寒冷,大部分地區常年被冰雪覆蓋,幾乎荒無人煙。

為了減少大戰對各界民生的破壞,啟元殿和上天庭商量後一致決定,就將決戰地點定在碧暮荒原,爭取將敵人一舉殲滅。

也許是決戰在即,交戰雙方都在盡最後的努力積蓄力量,六界變得出奇地平靜,頗有幾分暴風雨來臨前的征兆。

辰溪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分出元神回一趟宗門,抽半個時辰去祭拜父神,跟自己的師尊告個別,因為他不知道此番決戰之後,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家。

這些年他一直駐守前線,默默踐行著自己的承諾,當初和衍方在浣靈泉邊不歡而散後,他再也沒有回過章洛宮。

衍方和銘雅出雙入對的消息他聽說了無數次,他起初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愛人。後來各種流言甚囂塵上,他才開始心存疑慮,然後小心求證,再然後心酸失望。

這些年他利用各種匯報公事的機會與衍方溝通,但傲嬌的掌門師兄卻沒有一句軟話,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讓他心裏有話也說不出口。

而衍方身在高位,享受了眾多的追捧和奉承,也越發地剛愎自用,與當年那個朗月清風一般的青年相去甚遠。

辰溪如今手握重兵,連說話都十分謹慎,生怕被上位者猜忌。

大戰在前,神族精銳又所剩不多,辰溪已經容不得宗門再出任何意外,所以他反覆告誡自己,萬事皆需忍耐。

辰溪的元神穿過啟元殿,看了一眼父神曾經辦公的地方,然後快速掠到後面的沅芷宮,認認真真地向父神的靈位行了叩拜大禮。

“師尊,我回來了。”他跪在宮門緊閉的廳堂裏,挺直了脊背跟師尊的靈位說話,“弟子不孝,這麽多年才回來看您。”

“弟子無能,沒能守好您千辛萬苦打下的江山,這四海八荒飽受叛軍的荼毒,還被一些投機取巧的宗族得了便宜,弟子實在是愧對您的教導。”

“不過請師尊放心,決戰在即,弟子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勢必全殲叛軍,還六界安寧,否則,弟子就追隨您的腳步······”

英俊挺拔的青年站直了身體,深深地看了一眼父神的靈位,大步流星地朝宮外走去。

西山瀑布還是水聲隆隆,飛流直下的銀河激蕩出朦朧的水霧,被陽光一照,靈泉的上空就掛起了彎彎的彩虹。

青石拱橋還是濕漉漉的,周圍氤氳著江南煙雨般的意境,辰溪撐著油紙傘,緩緩步下石拱橋,又沿著西山巖壁上的石階,慢悠悠登上山頂的小花園。

這裏一切如舊。

神木玉樹還是高大茂密,翠綠發光,周邊花團錦簇,彩蝶翩躚,一切美景仍然隱藏在層層厚重的結界之後。

父神不在了,但岷山之巔靈氣充裕,當初他設下的保護結界還在維持著運行,不遺餘力地護佑著辰溪的本體真身。

“師尊——”

辰溪眼眶一紅,伸出手掌渡出靈力,將結界再次加固,並設下只有真神才能解開的禁制,才戀戀不舍地下山去了。

“······衍方哥哥,如今決戰在即,我們仙族出兵越多,聯盟的勝率就越大,你還在猶豫什麽?”

銘雅的聲音從層層疊疊的梅林後面傳出來,辰溪停下了腳步。

他原本沒想去打擾衍方。

因此他是隱匿了氣息上山來的,沒想到還是在離開的當口遇到了這倆人,真是冤家路窄。

“這就是你們仙族追加兵力的條件?必須你我先完婚?”

衍方的聲音有些冷硬,辰溪聽著都有些不真切了,感覺自己的師兄似乎真的變了很多。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我父親這麽想的,我哥都沒說什麽,”銘雅似乎有些為難,“大戰在即,你確實精力有限,要不然咱們先辦個訂婚宴,也算是給他們一個交代了。”

“如果我不辦呢?是不是你父兄就不會再派兵增援?”

“衍方哥哥!你怎麽能這樣?”銘雅泫然欲泣,“我一個黃花大閨女跟了你,你不該對我負責麽?”

辰溪的腦子嗡一聲悶響。

他感覺自己墜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四肢僵硬到無法掙紮,身體窒息般絞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葬身在黑暗無望的深淵裏,再無生還的可能。

原來,他早就已經背叛我了,可笑我還在百般為他找借口,真是······太愚蠢了啊!

辰溪沒有再聽下去,也不敢再聽下去,只能邁開沈重的腳步,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天色暗淡下來,闔宮上下的寶塔水晶宮燈悉數亮起,辰溪才發現自己走到了芳林宮門口。

他喃喃道:“我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他迷茫地看著宮門口的牌匾,腦子反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原因:啊,想起來了,這裏是我長大的地方啊!

他走進宮門,穿過廳堂,徑直走向自己以前的臥房,可房門口竟然上了鎖。

“嗯?”

他搖搖頭,從旁邊的墻壁穿了進去。

屋裏的陳設依舊,一切都收拾得整潔如新,他習慣性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指朝宮燈一點,“唰”,暖白的燈光照亮了臥房。

“小溪,起床啦!”衍方站在床邊,滿臉無奈,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叫起了。

“唔,師兄別吵,再睡會兒。”

“小懶蟲,不行啊,教習要提著長劍殺上門來啦!”

“嗯,不怕,我是神木,他砍不死的······”

辰溪看見自己不耐煩地翻過身,長腿一伸夾住被子,繼續睡得昏天暗地,衍方搖頭嘆息,只能再次關上門出去了。

窗外的宮燈染出一圈圈黃暈,透過窗欞灑在辰溪的臉上,他的神色似眷戀,似悲傷,在燈火的陰影裏明明滅滅看不真實。

他轉頭看向床鋪,唇角勾了勾,起身慢慢朝床邊走去,熟練地踢掉鞋子,他側身躺倒在暌違已久的軟床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好軟啊,還是那麽暖和······”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著,不一會兒枕頭就被溫熱的眼淚濡濕了,氤出淡淡的水痕。

他抄起枕頭捂住臉,卻被枕頭下的硬物硌了手,“什麽東西?”

他抓起硬物審視了一會兒,卻被那小東西激得渾身汗毛直立。

“耳環?!”

他噌一下坐起身,快步來到燈火前,將這只東珠瓔珞耳環的落款看得清清楚楚。

——上天庭巧匠司。

這是上天庭貴女才會擁有的東西。

偌大的章洛宮裏,還有哪個上天庭的貴女能和衍方在此廝混?

辰溪氣得兩眼猩紅:“衍方,銘雅,你們欺人太甚!”

【小人1:大戰在即,你要忍耐,不宜旁生枝節!】

【小人2:衍方如此德行敗壞,褻瀆真情,作為受害者我不能聲討他嗎?】

【小人1:你們是章洛宮和整個神族的主心骨,將帥不和會嚴重影響神族平叛大業的!】

【小人2:就是為了平叛大業,我已經忍耐他們很多年了!可衍方得寸進尺,我不該維護自己的尊嚴嗎?】

······

他腦海中的兩撥小人進行著激烈的交鋒,理智和感情正在相互傾軋,思緒在收拾衍方和忍氣吞聲之間反覆橫跳。

他將手裏的耳環捏到變形,臉上的神色不斷變幻,不一會兒就覺得胸中憋悶,氣血不停翻湧,終於忍不住“哇”一聲嘔出一口鮮血,悉數灑到華美厚重的地毯上。

看著地毯上殷紅的血團,辰溪的神志忽然就清醒了:為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爛人傷心,真不值得。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飄進來一個加急密簡。

他伸手解開禁制,眼前立刻閃出紅色密文:大戰一觸即發,速歸!

辰溪神色一凜,銷毀密簡轉身出了芳林宮。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最終還是掉頭閃進了啟元殿。

衍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

決戰即將打響,他作為神族的最高領袖,應該不會有心思和新情人花前月下拉拉扯扯。

果不其然,辰溪進門時,衍方已經端坐高臺,蹙著眉閱覽密簡。

他已經從梅林裏那個冷酷無情的渣男,搖身一變成為英明睿智的宗門尊主了。

察覺到有人靠近,衍方機警地擡起頭來:“來者何人?”

辰溪終於現身:“請師兄安!”

“小溪?”

衍方慌忙站起身,桌上的文書密簡掉落一地。

尊貴的掌門師兄三兩步跨下臺階,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有欣喜,也有驚訝,有疑惑,也有無措,最終都雜糅成一種名曰驚慌的情緒,快速在偏殿裏蔓延開來。

殿內的空氣凝重又滯澀。

衍方有些遲疑地伸出雙手,想抱一抱分別已久的愛人,結果那雙白皙纖長的手卻快速穿透了辰溪的身體。

“小溪?這是······你的元神?”

“是的。”辰溪看他表演完,開始說正事,“眼下形勢緊張,我不敢擅離職守。敢問掌門師兄,決戰部署是否按之前我們上報的執行?你會親自參戰嗎?”

衍方看著辰溪略染風霜的臉,鼻腔忽然有些泛酸,他溫和地說:“一切按你之前的部署行事,我也會過來與你並肩作戰。不過你是兵馬大元帥,上了戰場我都聽你安排。”

辰溪點頭:“遵命!”

衍方知道他馬上要走,想跟他多說幾句話,但他的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找不出合適的話題。

“小溪,你這些年——”

“我這些年很好,多謝師兄關心。”辰溪勾了勾唇,“不過我有個疑問想向師兄請教。”

“什麽?”

辰溪拿出了那只東珠瓔珞耳環。

“師兄什麽時候喜歡上戴耳環了?”

衍方轟一下臉上血色盡褪,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辰溪將耳環交給他,“師兄拿好。”

衍方不明所以,老老實實將它捏在手裏。

辰溪右手蓄力,使出全身力氣揮出一拳,“砰”,狠狠砸在衍方的臉上。

衍方躲閃不急,踉蹌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他捂住流血的口鼻,甕聲甕氣一臉驚惶:“······小溪?”

辰溪甩了甩發麻的手腕,恨聲道:“你這個喜新厭舊朝秦暮楚的混蛋,老子不要你了!”

衍方瞬間呆若木雞。

辰溪快速轉身離開。

“從今以後,你我只是同門師兄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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