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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世外紅塵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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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世外紅塵淺

日子就這麽平淡如水地過著,偌大的章洛宮裏,只剩下辰溪和陸景兩個人,勤勤懇懇地充當著守宮人。

辰溪仍然想不起前塵往事,陸景的修為還是沒有提升,但他們都不在意了。

他倆會一起打掃啟元殿,維修珍寶閣,甚至連閑置了2000年的煉丹爐和長明鐘都給擦得鋥光瓦亮。

他們也會各自專研自己的愛好,辰溪多學了兩套刀法,新煉了3樣法器,陸景更是開爐煉了十幾種丹藥,也不知做什麽用。

哦,對,兩人還琢磨起釀酒的手藝來,新酒名叫“西山月”,梅香清冽,口感頗具風味。

閑來無事的時候,他們會一起泡泡溫泉,喝喝小酒,聊聊自己當年養育小陸挺時遇到的各種糟心事,然後在酒意微醺時一起吐槽小破孩難管,最後再默默地低頭側臉擦眼淚。

時間還是最好的療傷聖藥,比陸景和青蘅的靈丹還要管用。

等到又一年梨花開滿山頭,他們失去陸挺的痛苦終究是被時光慢慢稀釋了,不再需要兩人相攜取暖才能過好每一天。

辰溪開始學著跟自己和解,陸景也可以對著陸挺的魂魄碎片絮絮叨叨。他們認真地研究起珍寶閣的每一件藏品,希望能找到一個救回他們孩子的方法。

山中無歲月,世外紅塵淺。

岷山上終年靈氣充盈,浣靈泉也能療愈身心,辰溪在章洛宮修行的這幾年,已經被靈山故地的氣韻滌蕩得曠達出塵,往日的許多不忿與遺憾,漸漸也就從心頭消散了。

包括對孟極的怨恨。

後來再想想,當初他在處理兩人關系時,還是草率過激了些。

孟極是有錯,但也有難處,他不應該那樣沖動說分手的。

在醴泉宮難以入眠的夜裏,他會將孟極送他的法器拿出來,一件一件擦拭幹凈,仔細地保養維護,沒有再像當初那樣,隨便找個地兒埋了了事。

傳音海螺也還在,色澤明亮,形狀美觀,螺殼上鑲嵌著各色寶石,還勾畫了精美的紋樣,是當初他急著回去救陸挺時,孟極送給他的新寶貝,不過後來他下了幽冥界,也沒能用上。

然後它就再也沒有出過聲。

往事紛至沓來,件件歷久彌新。

那時他正經歷陸挺離世的打擊,心中本就悲痛難當,孟極的欺瞞當場暴露,就像一滴冷水濺入滾油中,肯定要激起驚濤駭浪。

孟極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反手插他一刀,是個人都難以忍受,遷怒在所難免。

他在瀑布邊的青石橋上,見過孟極悲痛欲絕的眼神,可那時他心如死灰,決絕地跟男人一刀兩斷,沒有給他任何申訴和解釋的機會,還是有點殘忍。

但孟極再難過,還是尊重了他的決定。

男人很有風度,兩人分手以後,就再也沒有糾纏過他,只除了一件事:每半年雷打不動地派人送來北海特產的黑蛟凝膏。

這黑蛟凝膏對祛除疤痕有奇效,非常金貴難得,辰溪一開始本來不想收的。

但陸景說這真是好東西,章洛宮的神炎鼎都煉不出這等好藥,治病嘛,不算占人便宜,辰溪也就留下了,左右孟家富得流油,不缺這三瓜倆棗。

當初辰溪在三途河邊,為了搶陸挺的魂魄碎片跟秦辛拼命,留下了一身傷疤。

尤其是那滿身猙獰的凍傷,顏色深沈,形狀扭曲,實在難看。

陸景的藥膏他也沒少塗,但效果不佳,後來他直接放棄了。男子漢不拘小節,更何況他單身狗一條,穿上衣服誰又知道呢。

但孟極深知三途河水的厲害之處,畢竟他博聞強識,當年還馴服過黃泉水養護的隱晨芝。

幽冥之下的陰戾寒流,除了溫度極低,還具有很強的腐蝕性,沾上一點都能導致皮膚潰爛,更何況辰溪多次陷入河水中,渾身幾乎沒剩一塊好肉。

所以男人對這件事格外重視,一心希望辰溪去除病痛,恢覆健康,只是做事的分寸已經很講究了。

春水初生,杏雨梨雲。

辰溪坐在珍寶閣一樓的矮幾旁,聞著茶香蜷著腿,認真閱讀著一本古籍。

春衫漸薄,色彩淡雅,青年肩寬背挺,肩胛和臂膀上的肌肉線條勁瘦又淩厲,再也不似當初他失去陸挺,又與孟極分手時那般瘦骨嶙峋。

陸景端著新做的梅花糕走進來,見他又在看有關招魂的禁書,不禁失笑:“你也不怕走火入魔,成天研究這些不靠譜的旁門左道,你不會是個邪修吧?”

兩人一起生活好幾年了,又都是痛失愛子的老父親,朝夕相處下來關系倒是親近了很多。

端方古人陸師兄,也被辰溪帶著適應了現代生活,平時玩笑開得飛起。

兩人在章洛宮修行乏味時,辰溪就會帶著他去聽雲山小住一段時間,感受一下人間煙火氣。

辰溪咬了一口梅花糕,讚許地點點頭:“唔,好吃!我哥越來越賢惠人妻了,要不我給你找個老公吧?”

陸景俊眉一豎:“滾!”

“哈哈哈,師兄急了,被我說中了,果然思春了哈哈哈——”

陸景將糕點收走:“吃什麽吃,你個單身狗還好意思笑話我?當初連個女人都爭不過,硬生生被人家搶了未婚夫,你還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指點點?”

“吧嗒——”

辰溪嘴裏的糕點掉到了矮幾上,一點也不香了。

陸景這話不可謂不犀利,但辰大爺已經看開了,倒也不怕他貼臉開大。

辰溪如今修為大增,臉皮也巨厚,隨時可以抗一萬點傷害,這些嘲諷不過是小case罷了,傷不了他一根毫毛。

於是他反戈一擊:“老子才不與你這童子雞論長短,你懂個毛線!”

陸景:“······”

這一回合,陸師兄完敗!

陸景沒有再發起進攻,玩笑歸玩笑,他畢竟是真見過辰溪失戀後痛苦的樣子,人艱不拆嘛。

只不過這家夥就跟那煮熟的鴨子一模一樣,死得透透的了嘴巴還硬。

山間多雨,窗外仍然淅淅瀝瀝,看這樣子又要下到入夜去了。

陸景懶得和他爭辯,眼看天色也不早了,轉身去地窖裏拿了幾壇西山月進來,還頗為勤快地去小廚房端了幾碟自制的果脯。

山裏清修乏味,這倆貨又長沐岷山靈氣,少不了要比一般妖精活得長久,要是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這日子該多沒意思。

“今晚不做飯了,陪哥哥喝兩碗。”陸景擺好碗碟,扯開封布,酒香一下子四散開來。

辰溪放下了書本,“謔,今天用大碗?這是不醉不歸的節奏啊!”

他迅速將茶盞移到一邊,屈指一彈,閣樓裏的燈火就全部點亮了。

“又去看陸景了?”辰溪小口小口吃著蘋果幹,薄薄脆脆的,果香味濃郁,也不知道陸景是怎麽烘烤出來的。

陸景的魂魄碎片被辰溪帶回來後,放到了後山浣靈泉邊的山洞裏保存,那邊靈氣更充裕,對養護這片衰弱的魂魄很有幫助,兩人沒事的時候就去找他說說話,也是怕小狐貍孤單。

陸景每次去看望小狐貍回來,情緒都會非常低落。

他與這個親手養大的孩子分離了2000年,好不容易剛剛團聚,還沒說上兩句話,人就突然沒了,這種得而覆失的痛苦,比辰溪更深切。

但他畢竟是個修行之人,還是個吃盡苦頭的修行之人,心性堅韌,再痛苦的事情也打不倒他。

無非就是在他有生之年想盡辦法,給孩子某一條生路嘛,總是比他長年身陷囹圄更有希望些。

“嗯,他今天更活躍了,看起來養得不錯。”陸景喝完一口酒,就開始剝花生米。

他一上手就停不下來,總是喜歡剝滿一碟子,才開始慢慢享用。

辰溪瞇眼看他動作,不禁笑了起來,想起自己平日裏嗑瓜子也是這樣,不吃完根本停不下來。

“那是好事兒啊,他魂魄養得好,以後我們找他剩下的魂魄碎片,就容易得多。等碎片都找回來了,我再給他挑個新的身體。”

“挑?”陸景眉毛一挑,“你已經找到合適的目標了。”

這是肯定句。

“那當然,給我兄弟的東西,肯定是要最好的。”

“是什麽啊?”

“唔,前些天我去後山轉轉,撿到了一窩狐貍崽。”辰溪笑眼彎彎,伸出指頭比了個“三”,“嘿,一窩有三只呢,全是九尾靈狐,漂亮得很,眼睛都還沒睜開。”

陸景:“······”

岷山上靈氣充足,山腳山腰氣候也溫潤,因此山裏珍稀的動植物非常多。這些生靈天資也比較好,得道飛升的幾率遠遠高於其他各界的靈山,章洛宮地盤之外,還常有外地生靈來此朝聖或定居。

陸景忍了忍,還是開口道:“辰溪,雖然咱們孩子沒了,但也不能去搶別人的孩子啊,修行之人當懷慈悲之心。”

辰溪放下酒杯:“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它們的母親被什麽兇獸咬死了,我發現的時候,屍體都開始發臭了。”

“它應該是在外面受了傷,拖著傷勢回來照顧自己的孩子,然後死在了洞穴邊。”

看著辰溪眼睛開始泛紅,陸景知道他肯定又想起當初撿回陸挺的情形,不由得暗罵自己多嘴,老父親當久了,總喜歡教育別人兩句。

他拎起酒壇給辰溪滿上,又給他拿了一根牛肉幹開哄:“對不住,我說錯了話,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見辰溪不吭聲,陸景幹脆起身,將牛肉幹餵到辰溪嘴裏,繼續哄:“別跟我一般見識,嗯?”

辰溪咬了一口,唔,該死的太好吃了!

於是他狂炫幾口,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滾!”

陸景哈哈大笑。

作者閑話:

單身的日子也挺逍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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