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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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化形
山林中的雨總是聲勢浩大但雨量很小，頗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
沒辦法，聽雲山的草木繁盛，森林郁閉度很高，再大的雨滴落下來，也能被樹枝樹葉粉碎成渣，掀不起太大風浪。
孟極就這麽撐著油紙傘站在銀杏樹前，傘面上滴滴答答奏響歡快的樂曲，四周雨霧蒙蒙，光線陰暗，被雨水洗過的樹葉，也賽不過他那一身天心蠶絲織就的輕衫羅袍鮮亮。
他總是不喜歡下雨天的，因為撐著傘就無法看到銀杏樹的全貌。雖然他每天都來，但還是看不夠它。
“咳咳咳——”
他捏起拳頭抵在唇邊，生怕自己的咳嗽聲嚇壞了它。
自己醒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但這身子骨確實比當年差太遠了，不過醫者的話也說得不錯，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時間和機緣了。
最近他發現它對周圍的感知能力增強了，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激起樹枝樹葉顫動不已，而且這種奇怪的動靜絕對不會和風聲呼嘯同頻——
他很欣喜，它大概率已經有自主意識了。
他伸手輕觸銀杏粗壯的樹幹，然後忍不住拍了拍，轉身就隱入了山林。
時光飛逝，冬去春來，銀杏樹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樹形越發偉岸，冠蓋越發茂密，從空中看下去就像一方綠意洶湧的海，十分壯觀。
而它已經知道自己是一棵樹，矗立在怎樣波瀾壯闊又鮮活有趣的人世間。
雖然它在山林中高聳入雲，獨自壯麗著，但它從來不覺得孤獨。
因為它從蒙昧到開智的近500年時間裏，有個人一直在照顧它，陪伴它，天旱的時候有靈泉水解渴，疾風驟雨時有絡繹網相護，它的樹枝樹幹不曾有半點毀傷。
最令它感到快樂的是，時常還有一個溫柔清冷的聲音與它說話，告訴它六界見聞，人間趣事，這讓它覺得，只能原地不動也不算枯燥了。
它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那個人過來看它。
可是這天上午那個人沒有來，它一直等啊等，等到烈日當空，等到夕陽西下，等到月落星沈，那個人還是沒有來。
這讓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焦慮和恐慌。
他怎麽了？
他不喜歡我了嗎？
他以後都不會再來看我了嗎？
······
不，不可以！
它的樹枝樹葉劇烈地顫抖著，它對自己的無能感到非常的憤怒：為什麽？為什麽在此地矗立千年了，它還是不能化形？
不，不行，我明天就要見到他！
這一夜的山林異常寒肅，它的焦躁被傳遞到全身的樹枝樹杈上。在這個無風無月的夜晚，它枝頭壓滿的黃葉全部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等待黎明。
黎明之前的天色最黑暗，黎明之前的氣溫也幾乎跌至冰點，當天邊一絲光亮乍現，它終於熬到了霧霭朦朧的清晨。
它變成一個清俊的少年，挺直脊背站在樹幹前，身上穿著那人最喜歡的青色衣衫。
直到遠處輕盈又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他渾身顫抖起來，一雙亮閃閃的圓眼睛緊盯著路口——
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知道那個陪伴他500年的男人長得什麽樣。
那人漸漸走近了，身姿挺拔，眉目溫潤，漆黑柔順的長發散散地垂在背後，幾乎長至腳踝，他步履生風但纖塵不染，通身氣度高華雅致，讓人移不開眼。他眼角薄紅，呼吸有點輕喘，看到他化形也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早安，我是孟極，我來接你回家。”
少年瞬間就被吸引住了，怔楞著沒有回應。
只是在孟極向他伸出手時，他毫不猶豫地跟他離開了山林。
他們走過孟極親自鋪設的千級石階，又走過孟極親自架設的沈木便橋，隨後下到一個寬闊的河谷裏，走進一個狹長又昏暗的洞穴。
他不知道孟極要帶他去哪裏，他只知道他要跟著這個男人才安心。
直到漆黑的洞穴裏亮起一團青幽的火光，男人問他：“怕不怕？”
他輕輕搖頭：“孟極去哪，我就去哪。”
孟極笑了，伸手在巖石上一摸，洞穴深處哢嚓一聲挪開了一面石壁，視野霍然明亮起來。
原來山洞的盡頭會通向另外一個世界，一個陽光明媚，草木蔥蘢，飛湍流瀑，落英繽紛的世外桃源。
停雲谷。
“哇——好漂亮啊！”
少年驚呼著，松開孟極的手就闖進了陽光裏，他四肢舒展，鬢發飛揚，跑到月亮河邊就停下了腳步，然後扶著石拱橋的欄桿大喊：“孟極，瀑布前面的彩色條紋是什麽？”
孟極從容地閃現在他面前，溫聲答道：“這個啊，是彩虹。”
然後他拉著少年的手，快步走下拱橋，沿著一條通幽曲徑向竹林深處去了。
直到他們停在一排精巧的竹舍面前，少年仰頭看向孟極：“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嗎？”
孟極揉揉他的頭發：“是的，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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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的雨總是聲勢浩大但雨量很小，頗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
沒辦法，聽雲山的草木繁盛，森林郁閉度很高，再大的雨滴落下來，也能被樹枝樹葉粉碎成渣，掀不起太大風浪。
孟極就這麽撐著油紙傘站在銀杏樹前，傘面上滴滴答答奏響歡快的樂曲，四周雨霧蒙蒙，光線陰暗，被雨水洗過的樹葉，也賽不過他那一身天心蠶絲織就的輕衫羅袍鮮亮。
他總是不喜歡下雨天的，因為撐著傘就無法看到銀杏樹的全貌。雖然他每天都來，但還是看不夠它。
“咳咳咳——”
他捏起拳頭抵在唇邊，生怕自己的咳嗽聲嚇壞了它。
自己醒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但這身子骨確實比當年差太遠了，不過醫者的話也說得不錯，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時間和機緣了。
最近他發現它對周圍的感知能力增強了，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激起樹枝樹葉顫動不已，而且這種奇怪的動靜絕對不會和風聲呼嘯同頻——
他很欣喜，它大概率已經有自主意識了。
他伸手輕觸銀杏粗壯的樹幹，然後忍不住拍了拍，轉身就隱入了山林。
時光飛逝，冬去春來，銀杏樹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樹形越發偉岸，冠蓋越發茂密，從空中看下去就像一方綠意洶湧的海，十分壯觀。
而它已經知道自己是一棵樹，矗立在怎樣波瀾壯闊又鮮活有趣的人世間。
雖然它在山林中高聳入雲，獨自壯麗著，但它從來不覺得孤獨。
因為它從蒙昧到開智的近500年時間裏，有個人一直在照顧它，陪伴它，天旱的時候有靈泉水解渴，疾風驟雨時有絡繹網相護，它的樹枝樹幹不曾有半點毀傷。
最令它感到快樂的是，時常還有一個溫柔清冷的聲音與它說話，告訴它六界見聞，人間趣事，這讓它覺得，只能原地不動也不算枯燥了。
它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那個人過來看它。
可是這天上午那個人沒有來，它一直等啊等，等到烈日當空，等到夕陽西下，等到月落星沈，那個人還是沒有來。
這讓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焦慮和恐慌。
他怎麽了？
他不喜歡我了嗎？
他以後都不會再來看我了嗎？
······
不，不可以！
它的樹枝樹葉劇烈地顫抖著，它對自己的無能感到非常的憤怒：為什麽？為什麽在此地矗立千年了，它還是不能化形？
不，不行，我明天就要見到他！
這一夜的山林異常寒肅，它的焦躁被傳遞到全身的樹枝樹杈上。在這個無風無月的夜晚，它枝頭壓滿的黃葉全部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等待黎明。
黎明之前的天色最黑暗，黎明之前的氣溫也幾乎跌至冰點，當天邊一絲光亮乍現，它終於熬到了霧霭朦朧的清晨。
它變成一個清俊的少年，挺直脊背站在樹幹前，身上穿著那人最喜歡的青色衣衫。
直到遠處輕盈又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他渾身顫抖起來，一雙亮閃閃的圓眼睛緊盯著路口——
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知道那個陪伴他500年的男人長得什麽樣。
那人漸漸走近了，身姿挺拔，眉目溫潤，漆黑柔順的長發散散地垂在背後，幾乎長至腳踝，他步履生風但纖塵不染，通身氣度高華雅致，讓人移不開眼。他眼角薄紅，呼吸有點輕喘，看到他化形也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早安，我是孟極，我來接你回家。”
少年瞬間就被吸引住了，怔楞著沒有回應。
只是在孟極向他伸出手時，他毫不猶豫地跟他離開了山林。
他們走過孟極親自鋪設的千級石階，又走過孟極親自架設的沈木便橋，隨後下到一個寬闊的河谷裏，走進一個狹長又昏暗的洞穴。
他不知道孟極要帶他去哪裏，他只知道他要跟著這個男人才安心。
直到漆黑的洞穴裏亮起一團青幽的火光，男人問他：“怕不怕？”
他輕輕搖頭：“孟極去哪，我就去哪。”
孟極笑了，伸手在巖石上一摸，洞穴深處哢嚓一聲挪開了一面石壁，視野霍然明亮起來。
原來山洞的盡頭會通向另外一個世界，一個陽光明媚，草木蔥蘢，飛湍流瀑，落英繽紛的世外桃源。
停雲谷。
“哇——好漂亮啊！”
少年驚呼著，松開孟極的手就闖進了陽光裏，他四肢舒展，鬢發飛揚，跑到月亮河邊就停下了腳步，然後扶著石拱橋的欄桿大喊：“孟極，瀑布前面的彩色條紋是什麽？”
孟極從容地閃現在他面前，溫聲答道：“這個啊，是彩虹。”
然後他拉著少年的手，快步走下拱橋，沿著一條通幽曲徑向竹林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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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極揉揉他的頭發：“是的，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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