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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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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京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沈澱為一種沈重的決心。她翻了個身,面向墻壁,陰影籠罩了她的面容。無論如何,她沒有退路。那個怯懦的、真正的蘇晚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她。她必須活下去,用這具身體,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明日,無論那位“父親”是欣慰還是懷疑,無論謝硯清是真心維護還是另有所圖,她都只能迎上去。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仿佛要將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壓入心底最深處。再次睜開時,那雙眸子裏只剩下屬於戰士的冷冽與堅定。

演戲而已。

她本就是最好的演員。

只是這場戲,賭上的,是她的生存。

書房的門在蘇晚身後合攏,隔絕了她身上那縷淡淡的皂角清氣,也仿佛將方才那番暗流湧動的試探關在了門外。

謝硯清沒有立刻回到書案後,他依舊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姿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拂過她發絲時那微涼柔軟的觸感,這感覺陌生而微妙,讓他下意識地蜷起了手指。

室內一片寂靜,唯有燭火不安地跳躍著,映照著他深邃眼眸中翻湧的思緒。

她方才的鎮定,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強裝?謝硯清微微蹙眉。面對鎮國公回京這等直指她身份核心的消息,她竟能如此快地穩住心神,甚至反將一軍,來探聽他的口風。這份急智與膽魄,絕非尋常深閨女子能有。黔州種種絕非偶然,她身上定然藏著極大的秘密。這秘密,是助力,也是隱患。

“只要你不負東宮,孤自然不會讓旁人輕易動你。”他回味著自己方才給出的承諾。這話,七分是真,三分是試探。真,在於她目前展現出的價值無可替代,是他破局的關鍵;試探,在於他想看看,這份承諾能換來她多少“不負”。

她似乎……很在意他的態度。這讓他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不是被依賴的滿足,而是一種更覆雜的、帶著些許掌控感,又夾雜著一絲莫名在意的情緒。他發現自己竟在揣度,她那份在意,是純粹出於自保,還是也摻雜了些許……別的什麽?

這個念頭讓他呼吸微滯。他習慣於算計權衡,將所有人、所有事都放在利弊的天平上衡量。可蘇晚,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亂了他固有的節奏。她時而狠戾如刀,時而狡黠如狐,時而……又如方才那般,在月光下顯露出一絲罕見的、近乎脆弱的凝重。這種多面性,讓他無法輕易將她歸類,也無法完全用利益去框定。

明日。他的目光銳利起來。明日覲見,面對蘇擎天,將是揭開她部分面具的關鍵時刻。他希望看到她的應對,希望從她與蘇擎天的互動中,窺見更多真相。但同時,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微妙的保護欲也在悄然滋生——他允諾過護她,那麽,在局勢未明之前,在確定她的“秘密”不會反噬東宮之前,他確實不會讓她輕易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撕碎。

這種既想探究又想維護的矛盾心態,讓他感到些許煩躁。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帶著涼意湧入,稍稍吹散了書房內沈悶的空氣。

他望著皇城的方向,眼神逐漸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與深沈。無論蘇晚是誰,藏著怎樣的秘密,目前,她是他手中最出其不意的一張牌。而這張牌,他必須用好。

只是,在理智的盤算之下,心底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偏離原本冰封的軌道。他想起她靠近時清亮的眼神,想起她指尖點在他胸口時那不容置疑的力度……

謝硯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份莫名的躁動壓下。

棋子,終究是棋子。

至少……在看清全部棋局之前,必須是。

車駕並未在東宮做任何停留,甚至未曾卸下風塵,便徑直駛入了森嚴的皇城。謝硯清此舉無疑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種態度——他無所畏懼,亦無不可對人言。

宮道漫長,朱紅的高墻夾峙,將天空切割成一道狹窄的蔚藍。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轆轆聲。最終,車駕在通往內宮的宣德門前停下,按規矩,需在此等候通傳。

謝硯清與蘇晚先後下車,立於宮門一側的廊檐下暫候。此處雖非人來人往的主幹道,但偶爾也有低階的宮人、內侍捧著物件匆匆經過。

起初,那些宮人見到太子與太子妃,皆是遠遠便垂下頭,屏息快步走開,不敢有絲毫窺視。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許是覺得這兩位貴人只是沈默地站著,並無其他舉動,一些細微的、如同蚊蚋般的議論聲,開始借著穿堂風,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那就是太子妃娘娘?”一個略顯尖細的女聲,帶著壓抑不住的好奇。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另一個聲音急忙制止,但隨即也忍不住低語,“看著是極美的,就是……和畫兒裏從前那種弱不禁風的樣子,不太一樣了……”

“何止是不一樣!”先前那聲音更低了,卻帶著篤定的神秘感,“我聽說啊,在黔州那邊,能手刃數名叛軍侍衛,還能在萬軍叢裏擒住敵酋!我的天爺,這哪是國公府那位走幾步路都要喘三喘的千金小姐能做出來的事?”

“可不是嘛……都說像是換了個人……”附和的聲音裏充滿了懷疑,“你說,鎮國公爺這匆匆回京,是不是就為了……辨認辨認?”

“誰知道呢……這等事,想想都讓人覺得脊背發涼……可別真是……”

話語在此戛然而止,似乎是說話的人被同伴用力拉扯著走遠了。

那些話語斷斷續續,並不完整,卻像一根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蘇晚。內容無非是驚詫於她的變化,懷疑她的真實身份,甚至隱晦地提及“妖孽”、“鬼魅”之類的字眼。

蘇晚面上依舊平靜,目光平視著前方巍峨的宮門,仿佛那些竊竊私語不過是過耳清風。唯有垂在廣袖中的手,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輕輕抵住了微涼的掌心。

謝硯清就站在她身側半步之遙的位置,他同樣聽到了那些議論,神色未變,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仿佛早已料到,亦或是根本不屑理會。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低沈而平穩的聲音道:

“不必理會。”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種陳述,一種對既定事實的漠視,也帶著一種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仿佛在說,這些螻蟻的議論,動搖不了分毫。

蘇晚沒有轉頭看他,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然而,兩人心中都清楚,這宮墻之內,流言早已如同瘟疫般擴散。皇帝此刻召見,等待他們的,絕不會只是一場簡單的父女重逢或功勳嘉獎。那扇緩緩打開的宮門之後,是一場早已布好的,關於身份、信任與權力的嚴峻考驗。而謝硯清那句“不必理會”,更像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種心照不宣的預告。

好的,這是續寫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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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沈悶的聲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大殿內,金龍盤柱,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壓。禦座之上,皇帝謝景南端坐著,明黃的龍袍在燭光下有些刺目,他面容略顯疲憊,眼神卻深邃如古井,平靜地註視著步入殿內的兩人,看不出喜怒。

而殿中早已等候的幾人,則神色各異,瞬間將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剛剛進門的蘇晚身上。

最引人註目的,便是立於禦階下左側前方的那道魁梧身影。鎮國公蘇擎天。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風塵的深色常服,背脊挺得如同北境的孤松,雙手緊握成拳垂在身側,手背上青筋隱隱。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鷹隼,從謝硯清和蘇晚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鎖定了自己的女兒。那眼神極其覆雜,有久別重逢的審視,有難以置信的驚疑,更深處,還翻湧著一種被流言蜚語挑動起來的、沈郁至極的怒火和掙紮。他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巖石,仿佛在極力克制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

在蘇擎天稍後一些的位置,站著瀾親王謝瀾和他的正妃楊喬音。

謝瀾一身親王常服,顏色華貴,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只是那嘴角噙著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麽看都帶著幾分陰冷的玩味。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在蘇晚和鎮國公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好戲。那目光深處,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挑釁。

楊喬音則安靜地立在謝瀾身側,微微垂著頭,一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愈發顯得楚楚動人。只是在蘇晚進來的瞬間,她飛快地擡了一下眼,那目光極快地掠過蘇晚的臉,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嫉妒和冰冷的審視,隨即又迅速低下頭,恢覆了那副人畜無害的姿態,只是那絞著帕子的纖纖玉指,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邊是目光如炬、壓抑著驚濤駭浪的父親;

一邊是笑裏藏刀、等著看戲的對手;

還有禦座上那位心思難測、掌握著最終生殺予奪大權的帝王。

所有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朝著剛剛站定的蘇晚傾軋而來。

謝硯清步履沈穩,率先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他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寂,依舊保持著儲君的從容。

蘇晚緊隨其後,依著宮規,斂衽深深一禮,姿態標準,無可挑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幾道目光——探究的、懷疑的、冰冷的——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來自蘇擎天的那一道,幾乎要將她穿透。

她垂著眼睫,面上平靜無波,心中卻瞬間繃緊。

這場硬仗,終於開始了。而她,就站在了這風暴的最中心。

皇帝謝景南的目光在太子與蘇晚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聽不出真假的溫和:“平身吧。”

待二人站定,他繼續說道,目光先落在謝硯清身上:“太子此次黔州之行,臨危受命,處置疫情得當,更於邊境挫敗外敵陰謀,生擒敵酋,揚我國威,甚慰朕心。辛苦了。”這話語是肯定的,但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褒獎的熱度。

隨即,他視線轉向蘇晚,眼神深邃了幾分:“太子妃亦功不可沒。協助太子穩定民心,於危難中挺身而出,朕,都已知曉。”

這番看似表彰的話語落下,殿內氣氛卻並未輕松半分。誰都聽得出來,這只是開場白,真正的戲肉還在後面。

果然,皇帝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瞬間凝滯:“不過,近日京中卻有一些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攪得朝堂不寧,連朕,也有所耳聞。”

他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最後定格在蘇晚身上,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流言謂,太子妃自黔州歸來,性情手段與昔日判若兩人,迥異於常,甚至有人妄加揣測,質疑太子妃身份之真偽。”

“轟——”

仿佛有無形的驚雷在殿中炸響。雖然眾人早有預料,但當皇帝親口將這最尖銳、最誅心的問題擺在明面上時,那股緊繃的氣氛還是驟然達到了頂點。

蘇擎天的臉色更加陰沈,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蘇晚,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謝瀾輕笑一聲,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慵懶而危險的磁性:“皇兄與皇嫂在黔州建功立業,本是喜事。只是這流言來得也甚是蹊蹺,倒像是有人故意要給皇兄添堵似的。”他狀似在為太子抱不平,眼神卻饒有興味地瞟向蘇晚,“不過嘛,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畢竟……皇嫂如今這通身的氣度風範,與從前在京時……呵呵,確實令人驚嘆,也難怪會引人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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