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我喜歡你！”

像是生怕人聽不見似的，蘇甜甜又重覆了一遍，這回寂靜的教室襯地她聲音更響亮。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教室裏就像是炸開了鍋似的，男生們不嫌事大地起著哄，女生們則齊刷刷地回頭朝她投來死亡視線。趙佳佳一把將她扯回位子上坐下，神色驚恐。

“你瘋了！”

蘇甜甜平靜地搖頭，心說你不懂我。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這是在感化他啊！要不然放著這麽個潛在的殺人兇手不管，學校裏的大家都有可能遭遇飛來橫禍。

“不，我只是在表白而已。”

“美妞……”

“不！你別攔著我！”她慷慨激昂道：“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作為現代女子就應該勇敢追求自己的愛情。”

“我跟學長又不是什麽正經的師生關系，既然喜歡上了，就應該坦然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感情！”如果能夠忽略掉她略微有點顫抖的雙腿就更好了。

趙佳佳：“……”

一旁的圍觀群眾：“……”

這姑娘的戲好像有點多。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似的，她又轉頭將炙熱的視線投向了講臺上的那個人。眉目含春的模樣像是能將冰雪都消融般熱烈。

教室裏一幹人抱著一種吃瓜的心態也跟著齊刷刷地望了過去，然後就看見話題中心的男主角正雙手環抱在胸前，面不改色地站在操縱臺旁翻著一本學術著作，神色平靜而專註，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餘光中腕表上的分針指向兩點，廣播裏準時傳來一陣悠揚的鈴聲。他啪地一聲合上書，打開電腦課件，嗓音清冷。

“上課。”

至始至終沒有擡頭看過蘇甜甜一眼。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①

趙佳佳一開始還擔心蘇甜甜會因為對方的漠視而感到受傷。後來才發覺，告白被拒絕什麽的，完全不在蘇甜甜消沈的範圍內。

“當我下定決心要追他的時候，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蘇甜甜拍拍好友的肩膀，一副豁達的模樣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安慰誰。

“放寬心。我沒事的。要是這麽容易就追上了，哪還輪得到我呢。”

被強行安慰了一波的趙佳佳：“……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考慮到這畢竟是課堂，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裏蘇甜甜都十分安靜地沒有再作妖，除了偶爾對著講臺上的人拋了幾個媚眼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舉動。

但這種感覺對於突然見證了好友的巨大轉變的趙佳佳來說，無異於是大半夜地聽到了樓上地板上忽然掉了一只鞋。

另一只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掉下來的鞋則成功地懸在了心上，讓人緊張地安不下心來。

她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同意給她科普山松了。原本是想要讓她知難而退，沒想到卻變成了迎難而上。

“甜甜……”趙佳佳默默地為她捏了一把汗。

下課鈴響起的那一瞬間，山松剛好講完最後一點內容。

見他停下來收拾東西準備走人，蘇甜甜也趕緊將桌上的英語作業收好塞進兜裏，等她收拾地差不多的時候，山松已經走到教室門口了。

“佳佳幫我扔一下垃圾。”

說完她便把背包甩在背上，快步追了上去。速度快得像是趕著去捉女幹一樣。

被果斷拋棄的趙佳佳：“……”

生怕人跑不見了，蘇甜甜步子邁得特別大。山松夾著書走在前方，等到她趕上的時候，正巧有兩個妝容精致的女生正準備上去搭訕。

蘇甜甜記得她們，上課的時候就坐在最中間第一排，搔首弄姿的陣仗絲毫不輸自己。

這麽多美色當前，也是難為了山松面不改色地上完了全程。

“你們好啊。”蘇甜甜一個箭步沖上去拍在兩人肩膀上，笑瞇瞇地將人往後一拉，自己順勢擠到了山松旁邊，笑得一臉燦爛。

被擠開的兩個女生瞪大了眼睛：“誒你——”

“學長好，我是剛剛課前給你表白那個，我叫蘇甜甜。”

山松抿了抿唇，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蘇甜甜依舊笑瞇瞇地跟在他身邊，暗地裏不知道推開了多少個打算湊上來的女生。

山松瞧見了，也沒當回事。身邊跟一個是跟，跟一群也是跟，在他眼裏她們都沒什麽區別。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那些女生見自找沒趣之後很快便會自己離開。

不過誰也沒想到，他今天就遇上了一塊格外粘人的牛皮糖。

教學樓……

“學長，我是藝院古典舞大二的學生，我覺得我這個人特別有趣，你可以了解一下。”……

林蔭路……

“聽說學長的專業和人工智能有關誒。我其實也對這個特別感興趣，可是我好像太笨了學不懂那些理科知識。”……

廣場上……

“學長你晚飯想吃什麽，我不會打擾你吃飯的，頂多制造一場偶遇驚喜一下，是不是很懂事？”……

實驗大樓……

“學長你喜歡乖一點的還是調皮一點的？其實我覺得我都可以，要不你直接喜歡喜歡我吧。這樣多方便啊。”

山松越走越快，臉黑地快滴出墨來。

……

“學長……”

“學長……”

“學——”

“砰”地一聲，山松猛地將實驗室大門甩上。蘇甜甜跟得太緊，沒來得及反應，直接撞了上去。

“嘶，好疼——”

蘇甜甜揉了揉自己被撞紅的鼻子，疼得冒出了眼淚。她朝著緊閉的大門吐了吐舌頭，哼唧了幾聲。

明天繼續，我念不死你。

＊

山松感覺最近的這一周時間裏，他就像活在噩夢裏一樣，就連睡夢中也是某人叭叭叭說個不停的聲音。

好在他每周也只用幫忙帶兩節課，其他大部分時間他都呆在實驗室裏，那個牛皮糖即便是想來也進不了門。

就這麽深居簡出地過了一個周末，山松的心情才慢慢變好了些。

直到他今天走進教室的時候，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牛皮糖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間，傻裏傻氣地拖著腮幫子，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見他看了過去，還一點都不害臊地沖他拋了個媚眼。

山松心底冷笑一聲，情緒越發暴躁。

……

蘇甜甜最近入戲太深，拋個媚眼就跟吃飯喝水一樣，也沒多想。

她正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太過熱情了讓人有點吃不消，忽然就看見那個冷面冷心的人居然破天荒地朝著她們走了過來。

他要說什麽？要接受自己的表白了嗎？會不會進展太快了——

山松啪地一聲將書甩在第一排最外面的位子上，一眾小姐姐嚇得花容失色。

“出去。”

他抿著唇，語氣冷得像是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

教室頓時就安靜了下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動。

“三。”

人群中漸漸有了騷動聲。剛剛被砸了桌子的那個妹子率先頂不住跑了，連帶著還拉了兩個小姐妹。

“不不不、不好意思走錯教室了……”

“……”什麽爛借口。

山松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二。”

“抱、抱歉我好像也……”

“誒我好像看錯時間表了不好意思啊我是下一節課的，打擾了……”

“……”

這一下就像是觸發了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不少漂亮女生接二連三地教室裏跑了出去，甚至還有幾個原本真的只是打算來聽課的男生也頂不住壓力跑了。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內教室就空了大半。

然而蘇甜甜這塊牛皮糖依舊穩如泰山。

山松看向她的時候，她甚至還臉不紅心不跳地沖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山松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所有的涵養都要在這個人身上敗光了。

“我再說一次，無關人員——”

蘇甜甜迅速舉手：“我是來學習的！”

那速度之快，求生欲可以說是十分旺盛了。

山松瞇起了眼睛。

“理由。”

蘇甜甜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有點心虛。

“呃……考國二？”

周圍頓時一陣哄笑，心道她也真是敢說。

誰都知道山松主攻的是人工智能，本科代課的內容也是信息工程相關的，國二那點內容放到他們面前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夠看。

說考什麽國二，儼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蘇甜甜自知理虧，臉頰燒得緋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開玩笑，要是現在走了。那她以後還有什麽理由再溜到他的課堂上來。

山松似乎也被她城墻倒拐一樣厚的臉皮給鎮住了。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看了幾眼。

“……那就祝這位學妹早日通過國二考試了。”

那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深深的嘲諷。但到了蘇甜甜耳朵裏，只要不是讓她滾出去，那就都是好話了。

她頓時滿血覆活，笑瞇瞇地點頭：“謝謝學長，我會努力噠！”

教室裏頓時又響起一陣竊笑。山松腳下一頓，差點踢到講臺。

頓時臉更黑了。

“上課！”

作者有話要說： 山松：格萊芬多扣五分！因為擾亂課堂秩序！

蘇甜甜（若有所思）：我可能需要一瓶迷情劑。

①出自魯迅先生《記念劉和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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