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十八·你且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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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十八·你且憐我
“大結局”
宮晏晏道：“我不答應。”
董莽道：“為什麽？難道你是什麽俠之大者, 為國為民？”
“我不是。”宮晏晏道，“沒什麽啰嗦的，我現在只不過討厭你。”
董莽的面孔變得猙獰。
其實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 他的五官實在並沒有發生什麽多大的變化。
可是他現在，的確像一道陰雲。
烏黑的陰雲。
董莽轉身, 與太史雲推門而入。
宮晏晏與程梳塵立時順著階梯跟上去，已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
九個人皆已被捆成了一團，縮在角落。
九個人的十八只眼睛皆緊閉, 早已昏迷，任人宰割。
另一側是六只牲畜。
一樣地癱倒、一樣地疲軟、一樣地昏迷。
而這大鼎中央, 則依序擺放著九只小鼎。
上面好像已漂浮著靈芝人參, 好像已可聞到長生不老的濃香。
黑了這麽久，鼎內卻並不算太黑。
陽光正好透進來, 照在鼎上。
董莽特意挑的位置，董莽特意挑的角度，董莽特意挑的時辰！
什麽事情都可以馬虎，唯有這件大事不可馬虎！
董莽很滿意, 他看向宮晏晏和程梳塵：“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宮晏晏沒有回答，可是腳已經動了, 一只小鼎已向董莽飛擊而去！
董莽只有也出腳, 二鼎相擊，內勁十足, 一下子便碎了開來, 水漸漸從裂隙中蔓延，散著令人不安的白霧。
董莽盯著程梳塵, 冷冷道：“刀兒, 難道你就沒有什麽話說？宮晏晏怎麽做, 你就怎麽做？”
“讓她說比我說好。”程梳塵道，“讓她做比我做好。”
“真是個沒骨氣的下賤東西。”董莽竟開始破口大罵，“怪不得莫有涯說你不算男人。你就這麽喜歡被她騎在頭頂？”
宮晏晏已經準備出手：“你既然這麽說，我的劍就更不會留情。”
董莽頓了頓，忽又哈哈大笑道：“好。刀兒最後還是背叛了我。那你們最後只有一種下場了。我這一生，最痛恨背叛，卻也背叛過一次別人，你猜我背叛的是誰？”
程梳塵道：“誰？”
董莽道：“是你的親父。”
程梳塵的瞳孔收縮，全身都冷，冷入骨髓。
董莽嘆道：“當年我做的，可是一種很特別的營生。我有自己的兵馬。無論什麽將軍、什麽財主，只要有錢，就能請我們替他們作戰。”
“你父親是個很英明的將軍。”董莽道，“可惜他用兵太強，又絲毫不給我國面子。若不殺他，華夏之人，若有一日吞並我國，又當如何？我只好叛了他。可看到你那麽小、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不知道、卻還有勇氣拿刀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殺你。”
程梳塵沈默。
地上的水越積越多，董莽道：“讓你臨死之前明白這些，也算對得起你。”
宮晏晏冷冷道：“不用他動手，我先來試試你的魔功！”
董莽心中暗喜，他並不怕宮晏晏，更不怕程梳塵，可是之前莫有涯那一掌，的確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胸膛。
他的內息早已紊亂，若要同時對付宮晏晏和程梳塵，必無勝算，可是先以言語激之，亂其心神，可逐一而破！
“大小姐……”程梳塵的語聲很低，是在盡力抑制顫抖，盡量冷靜，盡量冷淡，“他是在激我們，你要當心。”
宮晏晏點了點頭，道：“當然。”
太史雲看向程梳塵，道：“看程兄的狀態，就知道不好動手了。這樣吧，你我二人就不必刀劍相向了。咱們讓宮大俠和董相出出威風，公平決鬥，可好？”
沒有人不同意。
董莽和宮晏晏都已經運用了全身的肌肉與力量。
他們雖然還沒有出手，可是內力早已滿溢在大鼎之內。
董莽盯著宮晏晏，森然道：“你壞了我的好事。不過，玄陰玄陽，你定聽過。我一看你，便知你是玄陽之體。對我們這種內勁屬陰之人，你可以一抵百，最為滋補。納命來吧，看招……”
看招兩字剛說出口，董莽已然感受到了背上被砍刀砍下的寒意。
他的外衫已被完全撕裂，裏面的護身寶甲也已有了裂縫，在陽光下閃著慘白的光。
太史雲笑了笑，道：“董相，偷偷穿這寶甲護體，恐怕不公平吧？”
董莽冷冷道：“內鬼是你？是你開的莫有涯的鎖？是你放走的芻絲會眾人？為什麽？你可是親手弒君？”
“我是弒君。”太史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可樊於期的故事你聽過嗎？是陛下請我親手殺了他。不然，你又怎會露出馬腳？”
他又嘆道：“他知道滿朝文武，最大的隱患、最大的害蟲還是你，因為你根本不算是人！可是他已經病得太厲害了，收拾不了你了。你真有耐心，只有奸相死了、只有陛下死了，你才露出狐貍尾巴。”
董莽道：“你說的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若捋順了，倒還順理成章。可是，我有一問。”
太史雲道：“什麽？”
董莽道：“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做這些事，對你有什麽好處？你為什麽不與我共謀大業，為什麽背叛我？”
“因為我從來都是芻絲會的持國使，從我離開行伍，從我踏過千人萬人做到禁衛指揮使，我都只是為了芻絲會！”太史雲沈聲道，“你這些準備，我所知道的，也早便寫信告訴了莫有涯和蘇慢。城門口那出，不過是我們幾人的大戲。為了讓你信我，我下了多少功夫！”
“好。”董莽淡淡道，“那我知道了。謝謝你，讓我清楚明白。”
程梳塵已看到太史雲的身體如流雲般飛出，被打得飛出，被董莽的內勁震得飛出。
太史雲根本沒有躲，也沒有揮刀。
他選擇與董莽對掌。
蚍蜉不能撼樹，可是哪怕能搖晃一根樹枝、一片樹葉呢？
太史雲已倒在墻角，無力站起來，他從前只覺得要完成莫有涯交代給他的事，可是漸漸地，他發覺他還可以做更多，陛下讓他多學、讓他多做，卻從來沒有真的命令他做過什麽，除了最後那一刀。
他忽而覺得自己這把刀可能真的可以為國為民。
宮晏晏的劍早已交上了董莽的劍。
董莽的兵器居然也是劍。
董莽這把劍根本不知道是從哪兒拔出來的，只不過也是一柄很普通的劍，與宮晏晏的劍差不多。
可是二人劍勢，宛若金龍與黑蛟相纏，龍吟千層，翻江倒海！
他們身體的全部力量和潛能，都已經發揮到了極限！
劍刃若即若離，可是轉瞬之間，劍氣已將所有小鼎逐個擊破，一時水漫金山，二人在鼎沿輾轉流離，劍影白霧血光，已非肉眼可見！
劍太快，實在太快了，董莽沒有強調過的是，當年武林七大高手，只有他的劍最快。碧海仙君雖也用劍，可是氣宗，與他並非同路。
打到最後，只剩兩重劍影，銀光在空中起舞，盤旋，撕裂。
當水漫過程梳塵腳腕時，宮晏晏和董莽已從空中落了下來。
程梳塵已看到了血，宮晏晏的身上，有血淌了下來。
宮晏晏的身上至少已有三處傷口，都很深。
程梳塵感到揪心的痛，可是宮晏晏居然已經回頭看向他，道：“你知道嗎？這兩天，我終於想明白了。”
宮晏晏連臉上都是血，程梳塵不禁道：“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什麽？”
“幽微三式的第三式。”宮晏晏道，“由晦而明，以屈為伸，生雖微末，亦可有萬丈光。第三式原來是如此不要命的劍法，我不喜歡。”
程梳塵流涕道：“我也不喜歡……”
不過，他已看到董莽的血從十五處傷口中淌出來。
宮晏晏的話說完，董莽斷裂的膝蓋骨就已經無力支持站立，整個人哢嚓一聲，幹脆地跪倒在地。
他大口地喘著氣，半晌，狂笑，笑得癲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知不知道，連碧海仙君都沒能殺得了我？你……你竟然，竟然刺中了我一十五劍？誰教的你劍？”
宮晏晏攤手道：“茫茫人海，隨緣吧。不過啟蒙的可能是程梳塵。”
“程梳塵……好，程梳塵真孝順。”董莽道，“你這把劍，又是怎麽樣一把劍？”
宮晏晏笑道：“萬劍山莊最普通的一把劍。”
“好，我知道了。”董莽道，“那麽宮少莊主，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一件事，中原武林年輕一代，已沒有一個人趕得上你。告訴你一件事，我再請你一件事。”
“什麽？”宮晏晏道。
董莽的整個人突然變了：“請你共赴黃泉！”
程梳塵真的墮入冰窖了。
一瞬之間，方才還心得志滿的宮晏晏就這麽倒下了。
因為董莽身上的血突然如鐵錘一般射出，可是比鐵錘更有力，更有力地錘在宮晏晏心口，內傷。
連程梳塵都沒有見過的魔教魔功。
董莽的身體立時變得幹癟、枯瘦，僵僵地立在了原地。
這具渴求太多的身體在一剎那迎接了死亡。
程梳塵很恍惚，程梳塵抱緊宮晏晏，抱高，不要沾到地上的水，可是宮晏晏的眼睛這次沒有睜開了，宮晏晏不說話，像天上的星星也總是不對他說話，他從前一個人的時候，夜裏爬到屋檐向星星傾吐，星星從來不理他。
後來有一天，他就不喜歡星星了，更喜歡太陽，陽光照射的溫度讓他總是發冷的身體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現在程梳塵的腦中一片空白，他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的世界只剩下宮晏晏了，宮晏晏如果閉上眼，他走夜路一定迷路，炒菜會分不清辣椒和西紅柿，因為看不清楚光陰的來去。
在萬仞山腳破鏡重圓，程梳塵說了宮晏晏的玄陽之血有利他的病情。
幾滴，就能灌溉玄陽花。
極端的身體，絕不能失血過多的，即便一個再小的傷口，若不及時止血，亦有性命之憂。
可他沒有說的是，這些極陽的東西之所以對他奏效，是因為他早自知自己是玄陰之體。
玄陰玄陽，內力正是陰陽兩極，最宜互補。
程梳塵將宮晏晏擦幹凈，又以最快的速度包紮了她的三處傷口，接著又端起天下清，跪道：“師父，徒兒不孝……”
天下清在自己手腕間轉過，鮮血泉湧，淌到宮晏晏臉上，淌到宮晏晏嘴邊。
太史雲雖氣若游絲，看到這一幕，還是一陣戰栗，驚呼道：“程大俠，你……你這樣做，你也會死的！”
“對不起，大小姐，這次都沒經你同意，就自作主張……”程梳塵的眼淚流下來，流下便擦，幾乎沒有濺到宮晏晏臉上，“可是這次，就令我做一回主吧。”
“畢竟我本就比你老了，怎能令你先死？”
……
“不，其實是我私心，不忍看你，先我而去，你且憐我……”
程梳塵的視線漸漸模糊，天旋地轉，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因為他總把一切都抓得太緊了。
【作者有話說】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老宮好強可是小程不會要死了吧！！！好吧不會……（？啊啊啊就這麽說出來了）他們一定會幸福的是嗎！[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還有新封面不知道讀者寶寶們覺得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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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莽道：“為什麽？難道你是什麽俠之大者, 為國為民？”
“我不是。”宮晏晏道，“沒什麽啰嗦的，我現在只不過討厭你。”
董莽的面孔變得猙獰。
其實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 他的五官實在並沒有發生什麽多大的變化。
可是他現在，的確像一道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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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莽轉身, 與太史雲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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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人的十八只眼睛皆緊閉, 早已昏迷，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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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大鼎中央, 則依序擺放著九只小鼎。
上面好像已漂浮著靈芝人參, 好像已可聞到長生不老的濃香。
黑了這麽久，鼎內卻並不算太黑。
陽光正好透進來, 照在鼎上。
董莽特意挑的位置，董莽特意挑的角度，董莽特意挑的時辰！
什麽事情都可以馬虎，唯有這件大事不可馬虎！
董莽很滿意, 他看向宮晏晏和程梳塵：“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宮晏晏沒有回答，可是腳已經動了, 一只小鼎已向董莽飛擊而去！
董莽只有也出腳, 二鼎相擊，內勁十足, 一下子便碎了開來, 水漸漸從裂隙中蔓延，散著令人不安的白霧。
董莽盯著程梳塵, 冷冷道：“刀兒, 難道你就沒有什麽話說？宮晏晏怎麽做, 你就怎麽做？”
“讓她說比我說好。”程梳塵道，“讓她做比我做好。”
“真是個沒骨氣的下賤東西。”董莽竟開始破口大罵，“怪不得莫有涯說你不算男人。你就這麽喜歡被她騎在頭頂？”
宮晏晏已經準備出手：“你既然這麽說，我的劍就更不會留情。”
董莽頓了頓，忽又哈哈大笑道：“好。刀兒最後還是背叛了我。那你們最後只有一種下場了。我這一生，最痛恨背叛，卻也背叛過一次別人，你猜我背叛的是誰？”
程梳塵道：“誰？”
董莽道：“是你的親父。”
程梳塵的瞳孔收縮，全身都冷，冷入骨髓。
董莽嘆道：“當年我做的，可是一種很特別的營生。我有自己的兵馬。無論什麽將軍、什麽財主，只要有錢，就能請我們替他們作戰。”
“你父親是個很英明的將軍。”董莽道，“可惜他用兵太強，又絲毫不給我國面子。若不殺他，華夏之人，若有一日吞並我國，又當如何？我只好叛了他。可看到你那麽小、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不知道、卻還有勇氣拿刀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殺你。”
程梳塵沈默。
地上的水越積越多，董莽道：“讓你臨死之前明白這些，也算對得起你。”
宮晏晏冷冷道：“不用他動手，我先來試試你的魔功！”
董莽心中暗喜，他並不怕宮晏晏，更不怕程梳塵，可是之前莫有涯那一掌，的確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胸膛。
他的內息早已紊亂，若要同時對付宮晏晏和程梳塵，必無勝算，可是先以言語激之，亂其心神，可逐一而破！
“大小姐……”程梳塵的語聲很低，是在盡力抑制顫抖，盡量冷靜，盡量冷淡，“他是在激我們，你要當心。”
宮晏晏點了點頭，道：“當然。”
太史雲看向程梳塵，道：“看程兄的狀態，就知道不好動手了。這樣吧，你我二人就不必刀劍相向了。咱們讓宮大俠和董相出出威風，公平決鬥，可好？”
沒有人不同意。
董莽和宮晏晏都已經運用了全身的肌肉與力量。
他們雖然還沒有出手，可是內力早已滿溢在大鼎之內。
董莽盯著宮晏晏，森然道：“你壞了我的好事。不過，玄陰玄陽，你定聽過。我一看你，便知你是玄陽之體。對我們這種內勁屬陰之人，你可以一抵百，最為滋補。納命來吧，看招……”
看招兩字剛說出口，董莽已然感受到了背上被砍刀砍下的寒意。
他的外衫已被完全撕裂，裏面的護身寶甲也已有了裂縫，在陽光下閃著慘白的光。
太史雲笑了笑，道：“董相，偷偷穿這寶甲護體，恐怕不公平吧？”
董莽冷冷道：“內鬼是你？是你開的莫有涯的鎖？是你放走的芻絲會眾人？為什麽？你可是親手弒君？”
“我是弒君。”太史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可樊於期的故事你聽過嗎？是陛下請我親手殺了他。不然，你又怎會露出馬腳？”
他又嘆道：“他知道滿朝文武，最大的隱患、最大的害蟲還是你，因為你根本不算是人！可是他已經病得太厲害了，收拾不了你了。你真有耐心，只有奸相死了、只有陛下死了，你才露出狐貍尾巴。”
董莽道：“你說的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若捋順了，倒還順理成章。可是，我有一問。”
太史雲道：“什麽？”
董莽道：“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做這些事，對你有什麽好處？你為什麽不與我共謀大業，為什麽背叛我？”
“因為我從來都是芻絲會的持國使，從我離開行伍，從我踏過千人萬人做到禁衛指揮使，我都只是為了芻絲會！”太史雲沈聲道，“你這些準備，我所知道的，也早便寫信告訴了莫有涯和蘇慢。城門口那出，不過是我們幾人的大戲。為了讓你信我，我下了多少功夫！”
“好。”董莽淡淡道，“那我知道了。謝謝你，讓我清楚明白。”
程梳塵已看到太史雲的身體如流雲般飛出，被打得飛出，被董莽的內勁震得飛出。
太史雲根本沒有躲，也沒有揮刀。
他選擇與董莽對掌。
蚍蜉不能撼樹，可是哪怕能搖晃一根樹枝、一片樹葉呢？
太史雲已倒在墻角，無力站起來，他從前只覺得要完成莫有涯交代給他的事，可是漸漸地，他發覺他還可以做更多，陛下讓他多學、讓他多做，卻從來沒有真的命令他做過什麽，除了最後那一刀。
他忽而覺得自己這把刀可能真的可以為國為民。
宮晏晏的劍早已交上了董莽的劍。
董莽的兵器居然也是劍。
董莽這把劍根本不知道是從哪兒拔出來的，只不過也是一柄很普通的劍，與宮晏晏的劍差不多。
可是二人劍勢，宛若金龍與黑蛟相纏，龍吟千層，翻江倒海！
他們身體的全部力量和潛能，都已經發揮到了極限！
劍刃若即若離，可是轉瞬之間，劍氣已將所有小鼎逐個擊破，一時水漫金山，二人在鼎沿輾轉流離，劍影白霧血光，已非肉眼可見！
劍太快，實在太快了，董莽沒有強調過的是，當年武林七大高手，只有他的劍最快。碧海仙君雖也用劍，可是氣宗，與他並非同路。
打到最後，只剩兩重劍影，銀光在空中起舞，盤旋，撕裂。
當水漫過程梳塵腳腕時，宮晏晏和董莽已從空中落了下來。
程梳塵已看到了血，宮晏晏的身上，有血淌了下來。
宮晏晏的身上至少已有三處傷口，都很深。
程梳塵感到揪心的痛，可是宮晏晏居然已經回頭看向他，道：“你知道嗎？這兩天，我終於想明白了。”
宮晏晏連臉上都是血，程梳塵不禁道：“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什麽？”
“幽微三式的第三式。”宮晏晏道，“由晦而明，以屈為伸，生雖微末，亦可有萬丈光。第三式原來是如此不要命的劍法，我不喜歡。”
程梳塵流涕道：“我也不喜歡……”
不過，他已看到董莽的血從十五處傷口中淌出來。
宮晏晏的話說完，董莽斷裂的膝蓋骨就已經無力支持站立，整個人哢嚓一聲，幹脆地跪倒在地。
他大口地喘著氣，半晌，狂笑，笑得癲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知不知道，連碧海仙君都沒能殺得了我？你……你竟然，竟然刺中了我一十五劍？誰教的你劍？”
宮晏晏攤手道：“茫茫人海，隨緣吧。不過啟蒙的可能是程梳塵。”
“程梳塵……好，程梳塵真孝順。”董莽道，“你這把劍，又是怎麽樣一把劍？”
宮晏晏笑道：“萬劍山莊最普通的一把劍。”
“好，我知道了。”董莽道，“那麽宮少莊主，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一件事，中原武林年輕一代，已沒有一個人趕得上你。告訴你一件事，我再請你一件事。”
“什麽？”宮晏晏道。
董莽的整個人突然變了：“請你共赴黃泉！”
程梳塵真的墮入冰窖了。
一瞬之間，方才還心得志滿的宮晏晏就這麽倒下了。
因為董莽身上的血突然如鐵錘一般射出，可是比鐵錘更有力，更有力地錘在宮晏晏心口，內傷。
連程梳塵都沒有見過的魔教魔功。
董莽的身體立時變得幹癟、枯瘦，僵僵地立在了原地。
這具渴求太多的身體在一剎那迎接了死亡。
程梳塵很恍惚，程梳塵抱緊宮晏晏，抱高，不要沾到地上的水，可是宮晏晏的眼睛這次沒有睜開了，宮晏晏不說話，像天上的星星也總是不對他說話，他從前一個人的時候，夜裏爬到屋檐向星星傾吐，星星從來不理他。
後來有一天，他就不喜歡星星了，更喜歡太陽，陽光照射的溫度讓他總是發冷的身體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現在程梳塵的腦中一片空白，他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的世界只剩下宮晏晏了，宮晏晏如果閉上眼，他走夜路一定迷路，炒菜會分不清辣椒和西紅柿，因為看不清楚光陰的來去。
在萬仞山腳破鏡重圓，程梳塵說了宮晏晏的玄陽之血有利他的病情。
幾滴，就能灌溉玄陽花。
極端的身體，絕不能失血過多的，即便一個再小的傷口，若不及時止血，亦有性命之憂。
可他沒有說的是，這些極陽的東西之所以對他奏效，是因為他早自知自己是玄陰之體。
玄陰玄陽，內力正是陰陽兩極，最宜互補。
程梳塵將宮晏晏擦幹凈，又以最快的速度包紮了她的三處傷口，接著又端起天下清，跪道：“師父，徒兒不孝……”
天下清在自己手腕間轉過，鮮血泉湧，淌到宮晏晏臉上，淌到宮晏晏嘴邊。
太史雲雖氣若游絲，看到這一幕，還是一陣戰栗，驚呼道：“程大俠，你……你這樣做，你也會死的！”
“對不起，大小姐，這次都沒經你同意，就自作主張……”程梳塵的眼淚流下來，流下便擦，幾乎沒有濺到宮晏晏臉上，“可是這次，就令我做一回主吧。”
“畢竟我本就比你老了，怎能令你先死？”
……
“不，其實是我私心，不忍看你，先我而去，你且憐我……”
程梳塵的視線漸漸模糊，天旋地轉，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因為他總把一切都抓得太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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