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十六·十年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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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十六·十年人間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
芻絲會的人很快與魔軍交作一處。
方才所有所有的一切, 都只不過是在一瞬之間發生的。
幾個呼吸，莫有涯便飛了出去，倒地不起。
這時候, 宮晏晏和程梳塵才沖向刑場。
沖不進去。
數不盡的芻絲會眾已與並不算太多的魔軍戰於一處。
莫有涯倒下了，每一位會眾、甚至一些萬劍山莊的弟子都看得清楚, 今天必須要以董相的血來洗！
宮晏晏看到了滿宮霜，原來滿宮霜還是站在了芻絲會這一邊。
董莽也看著滿宮霜，惡心的中土人, 古怪、刁鉆、奸詐，也不知道滿宮霜究竟有沒有誠心降過。
要做, 就要做得透徹, 深沈！
這是他的哲學，與本朝原本的另一相不一樣。
太史雲扶住他, 道：“董相，你沒事吧？咱們要不要，趕快移步……你說的祭典……”
董莽擺了擺手，衣領中一道灰蒙蒙的衣服顯了出來, 道：“他雖破了我的天蠶神功，可他絕沒有想到, 我還有天蠶寶衣護身, 專卸內勁。”
蘇慢方才看著莫有涯倒下，但她的速度只有更快,她已經將要沖上刑場的臺面！
太史雲已經拔刀。
他的刀與蘇慢交作一處, 一時難分難解，太史雲的刀勢寒意凜然、孤寒獨立, 可蘇慢的劍法仿佛有著更多意想不到的變化。
太史雲的汗流下。
宮晏晏在對面, 面對魔軍、芻絲會眾, 她只有一句話：“別擋道。”
魔軍變多了，董莽還有人手。
可是她那句話說完之後，只見刀兵紛紛升天，又斷作兩段。
約有一十三把到一十七把刀劍，在空中碎成了兩段。
只不過叮鈴鈴一陣輕響而已。
折春風，亦只一響。
宮晏晏的劍比春風更好，比春風更快。
董莽看著太史雲頭上的汗，太史雲簡直是汗如雨下。
魔軍已有一大半躺在地上，可芻絲會至少還有上百人。
董莽深長地嘆了一口氣，大喝道：“你們還在等什麽？”
突然，刑場之側的矮山上，竟有五名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墨甲鐵騎直沖而下，猶入無人之境！
“魔將……”程梳塵的心一直跳得很快，他一定要出手了，不然，上百個芻絲會眾恐怕也不夠殺的。
倒不是這五位魔將太過可怕，而是因為，還有兩個人沒有現身。
十年前的正邪大戰仿佛在眼前重現。
血流成河，餓殍遍野……
每一處關節都有痛苦，尤其是指甲縫。
這次不一樣，這次四處拼命阻止大家拼殺的不只有他。
還有宮晏晏。
他也沖了上去。
可是程梳塵不過剛上前，已有一柄劍斜斜地倚在他面前。
“前輩。”李玉驕轉著身子，擋在程梳塵面前，“這次就不叫你兄長了，叫你前輩。”
程梳塵道：“你見過我殺人。”
李玉驕道：“當然見過。所以我最敬重你。即便是我們聖教的死敵，即便是大奸大惡、狼心狗肺之徒，你也只需一劍，給他們個痛快。宅心仁厚。”
程梳塵道：“我的意思，你該清楚。”
李玉驕道：“你的意思是，你殺我也只需要一劍，你並不想殺我。”
程梳塵從他身側探頭去看宮晏晏，又回身冷冷道：“所以你最好趕快滾開！”
“可惜我已見過你與那姑娘黏在一塊兒的模樣。”李玉驕攤手道，“我已明白，你這些冷血不過是裝出來的。你根本不是赤血羅剎了，你只剩下溫柔了。”
程梳塵嘆道：“那你究竟想怎麽樣？”
李玉驕道：“前輩，劍如果有了鞘，就不再鋒利。而我這把劍，已多磨了十年，多磨了三千個日夜。我想試試。”
程梳塵道：“試什麽？”
李玉驕的身子已經蹲低，劍已在雙手：“試試殺你。”
他看著程梳塵身後的影子，影子斜斜的，越拉越長，在他的心裏已經拉長了十年，他也想做一個極致的人，做殺手也要極致，可是做不到。
程梳塵的劍也已握在手心。
他將天下清的劍鞘隨手丟了。
李玉驕道：“希望你一會兒有命去撿回來。”
程梳塵道：“我也希望，因為我從前一直買不起這樣好的劍鞘。”
“陪我過過魔劍吧。”李玉驕道。
程梳塵的身體沒有動。
他早就不喜歡再做什麽蓄勢待發的姿勢。
李玉驕現在也不動了。
李玉驕在等。
四面八方的沖殺，嘶吼，對他們來說仿若隔世。
李玉驕記得十年前，也曾與其他兄弟姐妹，長老，魔將，魔軍並肩作戰的。
他好難過，他看著赤血羅剎四下奔走，心裏卻始終無法同理。
他知道自己改不了，自己只能做魔教的太保。
他的命是教主給的，他的一切都是教主給的，他不清楚其他的事情。
有三兩個芻絲會眾奔過來，想偷襲李玉驕。
不動的木樁，最好偷襲。
可惜李玉驕的劍只不過微微動了動，這三個人便同時倒下了。
雪花飄飄，血也飄然，李玉驕道：“你本可以趁機對我出手。”
程梳塵道：“如果你真的殺了這三個人，我現在已經出手。”
李玉驕看著地上傷重不起，卻還有氣息的三人，道：“謝謝。你們讓我知道，原來殺人與救人，都是一樣的乏味，痛苦。”
血的氣味蔓延，息長嵐所經之處，有一條血路。
她方才已經默默將腰間的靴子拿下來，慢慢俯身穿上。
穿鞋的同時，又擊倒了些不知什麽敵人。
之前光著腳，是因為想要踩在雪地上。
雪地才冷。
冷，才能涼一涼她體內流淌著的血。
她體內的血，每一滴都浸泡著殺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更不知道程梳塵和李玉驕為什麽不會這樣。
她看到的是，十年前的那一天，很多人連刀都砍彎了，靈魂更是被剁碎了。
可是，她只覺得懷念，懷念了太久。
懷念在聖福記牛羊莊不受控制地爆發，牛是李玉驕殺的。
至於羊，她忍不住！
現在，她終於笑了，所經之處，都是斷壁殘垣。
人的斷壁殘垣。
青紗閃動，她的薄劍太鋒利，太薄，太險，太快！
在人潮裏，她是一只貪婪的巨鯨，翻江，倒海。
直到另一個人站在她面前。
息長嵐從未覺得宮晏晏長得偉岸。
宮晏晏雖有一種瀟灑紅塵、青山任寂寥的氣質，卻太年輕，只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
可是一眼便看到她身後成排的斷劍。
卻沒有死人，甚至幾乎沒有血。
而息長嵐背後沒有斷劍。
只有血！
息長嵐和宮晏晏都沒有說話。
宮晏晏看著鯨魚一樣的息長嵐，卻露出了看螞蟻的眼神。
息長嵐笑了，劍也動了，劍如狂風驟雨！
宮晏晏只在野安看過如此敏捷的劍法。
息長嵐的劍，比張滄浪的更快，更險！
就在此時，李玉驕的劍也已動了。
李玉驕的劍很快，刺進了程梳塵的鎖骨之側。
這一劍，本來瞄準的絕對是咽喉，絕對是要命的劍。
可是程梳塵還是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的身法快了半籌，劍擦過去了幾寸。
傷口雖不算太淺，可要不了命。
李玉驕道：“為什麽？”
程梳塵遠眺宮晏晏：“因為我已絕不能死了。所以，我不能輸。”
他有一定要活下去的原因。
李玉驕的劍並不慢，可是這一點東西，他卻一直搞不清楚。
“不是。”李玉驕苦笑道，“為什麽不殺我？”
他低下頭，看著已經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天下清。
這一劍最後還是收力了。
程梳塵將天下清拔出來，李玉驕已再也沒有力氣，癱倒在地，他的劍也從程梳塵的身上滑了出來。
程梳塵沒有再看李玉驕一眼，止住血，奔出去。
衣角卻被李玉驕扯住了。
“我沒有力氣了。”李玉驕道，“你知道聖教的刺客，不成功，便怎樣？”
程梳塵的臉色已變了，可李玉驕已用盡最後的力氣，與風波蛟自己的劍刃相擁。
“前輩，我不成器。”李玉驕慘然道，“最後，你就讓我做一回，真正的……刺客吧。”
息長嵐瞥到李玉驕死了。
意外的事情，全然無法想象的事情，沒有預設過的事情。
她的心裏竟然湧現出一絲一毫的恐懼，而且她已漸漸發現了一件事。
宮晏晏的臉上，竟然絲毫沒有過一分懼怕。
宮晏晏不過像是在做一件很瀟灑的事情。
宮晏晏像是在灑掃庭除。
而且，還知道一定能將地掃幹凈。
息長嵐的劍法很好，比李玉驕好得多。
她一直覺得，赤血羅剎未必便是她的對手。
因為她從未輸過，從未感受到恐懼，從未覺得有什麽可失去的。
看到自己的右臂飛到空中，息長嵐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自己也會輸。
宮晏晏甩了甩劍，便走了。
息長嵐還是笑了笑，用左手再撿起劍，還是沖向人群。
最後，倒在人間。
刑場最零落，最高聳的一處不知道什麽東西制成的架子上，傳來一聲長嘆。
“何日歸家洗客袍？”
“銀字笙調，心字香燒……”
淒慘的歌聲，由於斷臂而無法廝殺的楊禮橫最先發覺。
一個老太太正在看他們，好像已看了很久。
難道，她也是董相那邊的人？
【作者有話說】
[求你了]老宮小程可以做到嗎？賽半仙說的必死之兆還沒有應驗……董莽要做的祭典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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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刀與蘇慢交作一處, 一時難分難解，太史雲的刀勢寒意凜然、孤寒獨立, 可蘇慢的劍法仿佛有著更多意想不到的變化。
太史雲的汗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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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莽看著太史雲頭上的汗，太史雲簡直是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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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宮晏晏。
他也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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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李玉驕轉著身子，擋在程梳塵面前，“這次就不叫你兄長了，叫你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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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驕道：“前輩，劍如果有了鞘，就不再鋒利。而我這把劍，已多磨了十年，多磨了三千個日夜。我想試試。”
程梳塵道：“試什麽？”
李玉驕的身子已經蹲低，劍已在雙手：“試試殺你。”
他看著程梳塵身後的影子，影子斜斜的，越拉越長，在他的心裏已經拉長了十年，他也想做一個極致的人，做殺手也要極致，可是做不到。
程梳塵的劍也已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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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的沖殺，嘶吼，對他們來說仿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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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難過，他看著赤血羅剎四下奔走，心裏卻始終無法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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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是教主給的，他的一切都是教主給的，他不清楚其他的事情。
有三兩個芻絲會眾奔過來，想偷襲李玉驕。
不動的木樁，最好偷襲。
可惜李玉驕的劍只不過微微動了動，這三個人便同時倒下了。
雪花飄飄，血也飄然，李玉驕道：“你本可以趁機對我出手。”
程梳塵道：“如果你真的殺了這三個人，我現在已經出手。”
李玉驕看著地上傷重不起，卻還有氣息的三人，道：“謝謝。你們讓我知道，原來殺人與救人，都是一樣的乏味，痛苦。”
血的氣味蔓延，息長嵐所經之處，有一條血路。
她方才已經默默將腰間的靴子拿下來，慢慢俯身穿上。
穿鞋的同時，又擊倒了些不知什麽敵人。
之前光著腳，是因為想要踩在雪地上。
雪地才冷。
冷，才能涼一涼她體內流淌著的血。
她體內的血，每一滴都浸泡著殺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更不知道程梳塵和李玉驕為什麽不會這樣。
她看到的是，十年前的那一天，很多人連刀都砍彎了，靈魂更是被剁碎了。
可是，她只覺得懷念，懷念了太久。
懷念在聖福記牛羊莊不受控制地爆發，牛是李玉驕殺的。
至於羊，她忍不住！
現在，她終於笑了，所經之處，都是斷壁殘垣。
人的斷壁殘垣。
青紗閃動，她的薄劍太鋒利，太薄，太險，太快！
在人潮裏，她是一只貪婪的巨鯨，翻江，倒海。
直到另一個人站在她面前。
息長嵐從未覺得宮晏晏長得偉岸。
宮晏晏雖有一種瀟灑紅塵、青山任寂寥的氣質，卻太年輕，只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
可是一眼便看到她身後成排的斷劍。
卻沒有死人，甚至幾乎沒有血。
而息長嵐背後沒有斷劍。
只有血！
息長嵐和宮晏晏都沒有說話。
宮晏晏看著鯨魚一樣的息長嵐，卻露出了看螞蟻的眼神。
息長嵐笑了，劍也動了，劍如狂風驟雨！
宮晏晏只在野安看過如此敏捷的劍法。
息長嵐的劍，比張滄浪的更快，更險！
就在此時，李玉驕的劍也已動了。
李玉驕的劍很快，刺進了程梳塵的鎖骨之側。
這一劍，本來瞄準的絕對是咽喉，絕對是要命的劍。
可是程梳塵還是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的身法快了半籌，劍擦過去了幾寸。
傷口雖不算太淺，可要不了命。
李玉驕道：“為什麽？”
程梳塵遠眺宮晏晏：“因為我已絕不能死了。所以，我不能輸。”
他有一定要活下去的原因。
李玉驕的劍並不慢，可是這一點東西，他卻一直搞不清楚。
“不是。”李玉驕苦笑道，“為什麽不殺我？”
他低下頭，看著已經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天下清。
這一劍最後還是收力了。
程梳塵將天下清拔出來，李玉驕已再也沒有力氣，癱倒在地，他的劍也從程梳塵的身上滑了出來。
程梳塵沒有再看李玉驕一眼，止住血，奔出去。
衣角卻被李玉驕扯住了。
“我沒有力氣了。”李玉驕道，“你知道聖教的刺客，不成功，便怎樣？”
程梳塵的臉色已變了，可李玉驕已用盡最後的力氣，與風波蛟自己的劍刃相擁。
“前輩，我不成器。”李玉驕慘然道，“最後，你就讓我做一回，真正的……刺客吧。”
息長嵐瞥到李玉驕死了。
意外的事情，全然無法想象的事情，沒有預設過的事情。
她的心裏竟然湧現出一絲一毫的恐懼，而且她已漸漸發現了一件事。
宮晏晏的臉上，竟然絲毫沒有過一分懼怕。
宮晏晏不過像是在做一件很瀟灑的事情。
宮晏晏像是在灑掃庭除。
而且，還知道一定能將地掃幹凈。
息長嵐的劍法很好，比李玉驕好得多。
她一直覺得，赤血羅剎未必便是她的對手。
因為她從未輸過，從未感受到恐懼，從未覺得有什麽可失去的。
看到自己的右臂飛到空中，息長嵐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自己也會輸。
宮晏晏甩了甩劍，便走了。
息長嵐還是笑了笑，用左手再撿起劍，還是沖向人群。
最後，倒在人間。
刑場最零落，最高聳的一處不知道什麽東西制成的架子上，傳來一聲長嘆。
“何日歸家洗客袍？”
“銀字笙調，心字香燒……”
淒慘的歌聲，由於斷臂而無法廝殺的楊禮橫最先發覺。
一個老太太正在看他們，好像已看了很久。
難道，她也是董相那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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