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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其六·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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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其六·弒君

其實只要你在,我就開心。

“還有捕頭?”賽半仙道, “太好了,快快捕我!”

他已故意松了松刀,頃刻便被端木九制住。

端木九嘆了口氣, 道:“才將牛二下獄,怎麽還有人上趕著要下獄的?我真不明白, 那裏面有什麽好?”

“沒什麽好。”賽半仙淡淡道,“只不過是理所應當。賽半仙當街傷人,捕頭抓人歸案, 天經地義。”

秋無雙從賽半仙手上掙脫出來,也是一臉愁容看著他, 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好在我有求必應。”端木九笑了笑, “案子沒怎麽破,人倒抓了不少, 倒也好交差,莫顯得我這新上任的捕頭什麽也不是。”

她看著盯著自己的程梳塵,又問道:“老大,大俠, 那牛二還是什麽都不肯說。你們又有什麽線索嗎?”

宮晏晏攤手道:“我們也沒查到多少東西,倒是那薄玉, 又見了一片。”

程梳塵也點頭道:“此事蹊蹺, 如你所說,聖福記牛羊莊專供王公貴族。丟了的威將軍, 也是公家家養的雞。如果繼續查下去, 免不了跟他們打交道。”

“可是,我也只不過剛剛上任, 並不認識什麽王公貴族呀。”端木九沈吟道, “至多只是見過那禁衛總指揮, 太史雲一面。我的兩位部下,曾受他的訓。”

太史雲。

宮晏晏和程梳塵對視一眼,若要找他幫忙查探,他恐怕不會不幫的。何況還有芻絲會的事,也該找個靠譜之人相商。

正說著話,卻有一幹練男子走了過來,笑道:“我聽老劉和老陳說,見到兩位天神般的大俠,不想真是兩位。”

程梳塵怔了怔,怎麽會這麽巧?來人正是太史雲。

宮晏晏也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太史雲道:“只不過,兩位竟穿上了捕快的衣服。冒充官差。”

“是我的主意!”端木九急道,“總管,你別怪他們。是我……破不了案,只好找來他們幫忙。”

“我怎麽會怪你們呢?”太史雲笑了笑,“我與這兩位大俠早便共事過。若不是他們,百靈的案子怎麽能破得了?”

端木九長舒了一口氣,她一點兒也不怕生,可是偏偏很怕所謂的正道人士,太史雲長得正氣凜然,她也不禁有些害怕。

“兩位莫不是再查那失蹤之事?”太史雲又接著道,“此處不是說話之所。還請隨我移步。”

“你走得慢,你先去吧。”宮晏晏對程梳塵道,“我還有幾句話跟秋無雙講。”

“我先去?”程梳塵忍不住道,“你與秋無雙有什麽可講的?不會真要增補那本畫冊……”

“那倒不至於,別讓程大俠一下子便顏面掃地了。”宮晏晏攤手道,“咱們回頭有的是時間,慢慢增補。”

太史雲微笑道:“請。我們該抓緊時間了。”

程梳塵跺了跺腳,可是其實只像是在踩棉花。

他先隨太史雲去了。

秋無雙低聲問道:“宮大俠有什麽話要與我說?請問,程大俠的隱疾是……”

宮晏晏搖了搖頭,道:“此為私事,暫且不談。”

秋無雙道:“那麽,宮大俠要與我談什麽?”

“你幫我寫寫信,捎出去。”宮晏晏耳語道,“就這樣寫……”

程梳塵已隨太史雲走過幾條道路,突然問道:“雲兄,洛陽最近不太平?”

“哈哈,程兄這是說的什麽話?”太史雲道,“當然太平。就算本來有些小打小鬧的,你們來了以後,不就有了福星,落下個太平盛世嗎?”

程梳塵蹙眉。

太史雲的樣子似乎也有些變了。

模樣一模一樣,聲音一模一樣,氣息一模一樣。

上上下下,幾乎完全一模一樣。

這個人絕對是太史雲,可偏偏說話的法子變了,變得閃爍其詞,變得油腔滑調,也像戴上了張面具。

他已留意,太史雲走過的街巷,處處皆有禁衛潛伏!

宮晏晏也已趕上來,看著程梳塵,道:“怎麽,不開心?”

“不會吧?”程梳塵故作扭捏,抄起宮晏晏的手,“其實只要你在,我就開心。”

太史雲哈哈笑道:“那日我還擔憂二位安危,真是多慮了。兩位還是如膠如漆,齊天之福。”

好膩,宮晏晏怔了一怔,程梳塵的指尖在她手心撓來撓去。

程梳塵的手很舒服,可程梳塵並不是一個會在外人面前調皮的人。

指尖劃得頗有節律,宮晏晏在一瞬之間,已發覺了一件事。

程梳塵在寫字!

兩個字。

——有變。

太史雲的腳步很快,宮晏晏也漸漸發現,他們走的這條路,實在很不簡單。

彎彎繞繞,曲裏拐彎,陰影密布。

彎中影下,更是布滿了一雙又一雙眼睛。

太史雲很快在一道暗門之前停下,他在墻上輕輕一推,暗門緩緩敞開,一排極幽長的地道顯了出來。

他行禮道:“委屈二位,隨我下去。”

宮晏晏的手幾乎想去握劍,因為這地方實在古怪,枯藤老樹,簡直是荒無人煙。

程梳塵湊近宮晏晏,柔聲道:“不妨先下去看看。何況周圍全是太史雲的人,與他鬧翻了,也不好辦。”

“請。”太史雲微笑。

下面的路比門口更黑,宮晏晏發現,除了太史雲手中執的燭臺之外,四處都黑漆漆的,半點兒光都沒有。

卻偏偏還有幾個禁衛侍奉在側,像蝙蝠,站著的蝙蝠。

也不知他們在這種地方輪值,是怎麽能看得見東西的。

宮晏晏低聲道:“還下去?”

“便下去吧。”程梳塵道,“這地方這樣奇怪,反而很像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

“的確如此。”宮晏晏嘆道,“可若有危險,該怎麽辦?”

程梳塵怔了怔,這不像宮晏晏會說的話,他說道:“那我們就跨過去。”

宮晏晏笑道:“不是,我是說,若聽你的,反而陷入險地,甚至有血光之災,你該怎麽做?”

“啊?”程梳塵訥然道,“那我……向老宮賠禮道歉?”“賠禮道歉太便宜你了。”宮晏晏道。

程梳塵道:“那你說,我該怎麽辦最好?”

宮晏晏道:“你既讓我說,那若有危險,我便罰你,怎麽罰都不一定,你可還願意?”

“願意……”程梳塵小聲道,“我又不是那位無所不能的連大英雄。我只是個普通人,當然會錯,錯了挨罰,好像……很合情理?”

究竟怎麽合情理了?宮晏晏不知道,宮晏晏感到程梳塵的手發燙,也不知道程梳塵究竟是怎麽想的。

她發現自她聽賽半仙說了一頓必死之相、血光之災之後,竟真的猶疑了一陣子。

不過,也只限於一陣子了。

既然程梳塵都敢跨過去,那她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她走得反而更快了。

一下臺階,太史雲便左轉,道:“這是個好地方。”

宮晏晏和程梳塵跟著他到左邊,好大的房間,好多的物件,可是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

宮晏晏忍不住道:“哪裏好了?不過是桌椅多了些,擺設多了些。”

“好在,這裏可以讓你們很舒服地留上一會兒。”太史雲突然展動身法,以最快的速度向後腿了幾步。

宮晏晏猛地轉身,沖向太史雲,卻突然停下。

因為她已發現,程梳塵和她,已沒有法子再碰到太史雲。

這裏實在太黑了,他們面前,竟已不知何時,多了一叢極不顯眼、卻極密布的柵欄!

宮晏晏冷冷道:“太史雲,你什麽意思?”

太史雲嘆道:“那日在顧相府上,顧相說了一句話,你們可還記得?”

宮晏晏道:“什麽話?”

太史雲道:“良禽擇木而棲。”

“我當時雖沒好好應他。”他淡淡道,“心裏卻明白,太史雲會是賢臣,不是笨鳥。”

“喲。”宮晏晏冷笑道,“你也擇木而棲了?你擇的是什麽木?”

“我擇的是什麽木,並不重要。”太史雲冷冷道,“重要的是,你們最好不要再說一句話了。”

他環顧四周,又笑了笑,悠悠道:“念在當日共除奸相之情,我不會害你們的。這裏雖然黑了些,可是好酒好菜,也能供得上。你們就一直待在這裏吧。”

宮晏晏怒道:“好個念情,好個不害我們。”

太史雲搖了搖頭,已招呼過來一個禁衛,道:“照顧好這兩人,尤其是這位嗓門稍大些的。如果有人再大聲說一句話,你就用水刑,不用客氣。”

禁衛行禮道:“是。”

太史雲笑著離去,宮晏晏已在揮劍砍那柵欄,砍不動。

她又抽出程梳塵腰間的那把神兵,還是砍不動。

“不要白費力氣了。”一個聲音直挺挺地彈起來。

程梳塵向旁一看,他們所處的牢房竟真的很大,牢房之內,又分了兩個小間,他們之側,竟還有一人也被關著。

只是,這兩個小間同樣用密不可分的柵欄阻隔,根本便看不清對方。

那人看起來年紀不小了,還官模官樣的,他站起來,道:“這是上古玄鐵所制,也是我朝最可怕、最無法逃脫的煉獄。這地方,根本沒幾個人知道。”

程梳塵道:“閣下是?”

那人道:“史官,崔柱。”

崔柱道:“我秉筆直書,卻因不想更動史書上的幾個字,被打在這裏。”

程梳塵道:“敢問是什麽字?”

崔柱冷冷道:“太史雲弒其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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