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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其四·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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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其四·南宮

姐姐,對不起……

好大的霧, 宮晏晏將小程梳塵抱下來,皺眉,雖隔著一段距離, 尚長空的臉色居然比紙還白,仿佛活見鬼一般, 狼狽地向宮晏晏的方向跑著。

他身後,竟似有個滿身迷霧,似人非人的東西, 以詭異的步伐瘋狂地追逐著他,像猴子、像蜘蛛、又像螃蟹。

程梳塵拔出天下清, 站到宮晏晏面前, 道:“姐姐,你別怕!”

宮晏晏奇道:“你不怕?”

程梳塵道:“哼。這一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宮晏晏道:“你不怕鬼?”

程梳塵道:“不怕!這不是真的鬼!”

宮晏晏道:“那你方才還怕雲歸山……”

“對哦……”程梳塵又躲到宮晏晏身後, 道,“怎麽暈乎乎……”

宮晏晏攤手道:“我還以為刀兒比程梳塵勇敢呢。”

程梳塵咬牙道:“我一定比他勇敢!”

他又站在了宮晏晏面前。

尚長空瘋魔般喘息著,可身後的東西已到了跟前,他只好回身, 用盡全身的力氣使了他的絕技。

一劍孤星破長空!

這一劍,威力之大, 絕非血肉之軀可以阻擋, 他之所以一直沒用,是因為之前與雲歸山交手受了傷, 他怕打不中!

金屬之聲, 尚長空喜道:“中了!”

下一刻,他的身體就完全倒下。

宮晏晏的瞳孔收縮, 明明是尚長空先出手, 明明是尚長空的劍先到, 倒下的為什麽是尚長空?

那詭異的東西在霧中看不清面目,宮晏晏只看到他身材不高,戴著個厚氈帽,又用一種極詭異、極不自然的身法跳躍著走了。

程梳塵長舒一口氣,道:“幸好沒過來。”

宮晏晏道:“幸好沒過來?那萬一他追過來……”

“萬一他追過來,我就……”程梳塵道。

宮晏晏道:“你就怎麽樣?”

程梳塵道:“我就讓他見識一下我姐姐的劍法。”

宮晏晏撫額,緩緩走上前去,心下更驚,尚長空竟已死了!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他腦門上,一根古怪的箭深深插入,掛了塊青銅尾,宮晏晏定睛一看,上面竟刻了兩枚小篆,她不認識……

她招呼道:“刀兒,你看這寫的什麽?”

程梳塵盯著這兩個古怪的字,道:“不知道。”

“不知道?”宮晏晏忍不住道,“我總覺得你什麽都知道似的。”

程梳塵左手的食指抵著右手的食指,低聲道:“那個是程梳塵啦……”

“忘了你的頭腦還沒變回來。”宮晏晏沈吟道,“這迷霧詭異,咱們可得小心著點兒走。”

“啊?咱們還走嗎?”程梳塵忍不住道。

宮晏晏不覺好笑,小程梳塵雖然看著比老程梳塵勇敢,其實只是嘴硬,反而更膽小,她嘆道:“這不是為了給你找解藥嗎?”

程梳塵囁嚅道:“原來我有病?我,我有什麽病?要不要緊?”

宮晏晏道:“這病一陣陣的,大概是反胃、惡心、失眠、暈眩、乏力……”

程梳塵道:“那我可以先忍忍。”

“還有一個癥狀。”宮晏晏湊近程梳塵,耳語告訴了他。

程梳塵臉紅道:“怎,怎麽會這樣?”

宮晏晏道:“所以你還怕嗎?你若是畏縮不前,可是連‘男人的尊嚴’都找不回來了。”

程梳塵沈吟半晌,道:“可是,你不是說,程梳塵是在你下面的那個嗎?那他行不行,又有什麽要緊的呢?”

宮晏晏啞住了,她萬萬想不到小程梳塵居然會說出這種話,雖說她在性別這件事兒上騙了他,可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不過老程梳塵為了找藥都費了那麽多功夫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她咳嗽一聲,仰首道:“得病的可是你,又不是我。連我都將生死置之度外,難道你連走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程梳塵滿眼星星:“怪不得程梳塵這麽喜歡你。”

那當然。於是他們已繼續走著。

走著,走著,走著。

宮晏晏不禁口幹舌燥,這迷霧怎麽越來越重、越來越大?她根本就辨不清方向,只能一條線地往前走,是不是已到了晚上?她甚至連時間都分不出來了,更別說辨明自己在哪兒了,而小程梳塵更是暈頭轉向……

就在此時,一道曙光仿佛從天而降一般,宮晏晏看著眼前聖潔的光芒,竟有一棟小樓立於迷霧盡頭,依山傍水、亭臺水榭,江南風光,不過於此。

宮晏晏和程梳塵緩緩走了過去,只見這小樓掛了個招牌,小篆,兩人看不懂。

這地方雖漂亮,卻甚是古怪,宮晏晏跟著老狐貍走了這麽多地方,心下還是開始提防,輕輕用劍鞘將門推開了一條小縫。

她怔了怔,好多人。

好多人在吃飯!

這小樓竟好像是一家很精致、很漂亮的客棧,現在,已經有很多人坐在桌子前面吃飯。

有些人看起來很老實、很樸素,有些人看起來很華貴、很奢靡,可是,無論是什麽人,都要吃飯。

這家客棧桌上的每碗飯似乎都很漂亮,特別是人餓的時候,好像無論什麽食物都會變得更漂亮些。

老板笑著看著門口,他一定很滿意,今天的生意居然這樣好,除了一張小桌、兩條凳子還空著,全店都已經坐滿了客人。如果日日如此,無論是什麽店的老板,似乎都可以提前回鄉安度晚年了。

老板正在龐大的櫃臺後面微笑著,宮晏晏咽了口唾沫,領著程梳塵朝僅剩的那張小桌緩緩走去。

她仿佛終於要得救了,她仿佛是沙漠中渴求綠洲的行者,現在,這位行者的腳步停下了。

因為,就在她走過去時,竟已有一人展動身法,搶先坐了下去!

此人身法之快,竟也已是江湖中少見的一流好手!

宮晏晏挑眉道:“你……”

這人搶先道:“你什麽你?老子先坐下的,先來後到,你懂不懂江湖規矩啊?”

宮晏晏道:“我……”

這人接著道:“告訴你,就算是你先坐下,現在也得給老子讓座。”

程梳塵道:“憑什麽?”

這人嘿嘿一笑,道:“憑這個!”

他手上一動,一塊兒令牌拍在桌子上,內力將桌子震得嗡嗡作響:“認不認得?”

宮晏晏皺眉,道:“不認得。”

這人冷笑道:“連這也不認得,你還混什麽江湖?”

老板忽然淡淡道:“這是魔教的令牌,看顏色,閣下是魔教十大太保之一。”

這人哈哈大笑道:“還是開客棧的有見識,我就是魔教十大太保中排行第十的吞天靈!”

老板道:“聽說這吞天靈,雖然加入魔教最晚、年紀最小,可手段卻絲毫不弱於他的九個哥哥姐姐。甚至,最是歹毒狠辣。”

吞天靈嘿嘿一笑,道:“你說對了。”

他環顧一周,道:“各位倒不必擔心,我不過是教主派來,尋一個叫程梳塵的人。聽說他與宮晏晏,竟將顧初蕊那奸相給扳倒了,教主對他,可是很感興趣!”

他有些奇怪,這些吃客竟仍在吃飯,反而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他瞅著這老板,道:“倒是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老板伸出一只手來,與吞天靈握手,道:“認識一下,我姓馬,叫馬燒天。活閻王馬燒天。”

馬燒天嘆了口氣,道:“顧相被他們害死之前,我是給顧相傳消息的中樞。”

吞天靈的臉色已變了,他馬上想站起來,可一只手卻正被馬燒天握著,突然,已經有三把劍、兩把刀、七枚鐵蒺藜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他打來!

一瞬之間,他已成了個死人。

宮晏晏看著死去的吞天靈,冷冷道:“這裏方才只有這一張桌子是空著的。”

馬燒天淡淡道:“你說得對。”

程梳塵恍然道:“所以,他們是預先知道我們要南下,所以專程在這兒候著我們?他們專門留下了這張桌子給我們,只要我們一坐下,就必死無疑?”

他頓了頓,又拍手道:“若不是這吞天靈搶了位置,我們,我們就很危險了!等等,難道說,這滿店的食客,全都是他們的爪牙?”

馬燒天皺眉道:“程梳塵的反應,比我想象中慢得多啊。”

所有的食客都已經站起來,宮晏晏猛地回頭,兩扇大門竟已被兩個人關上了!

兩個熟悉的人。

楚仙兒和薛聞紗!

宮晏晏冷冷道:“你們真是陰魂不散……”

她這才看到櫃臺之後,尚有幾個人被捆成了麻花,她緩緩道:“原來如此,你們是先我們一步到了這裏,發現這客棧,然後將原先的老板和夥計都捆了,再全換成你們的人。”

馬燒天嘆道:“是啊。只不過跟了顧相之後,我就越來越仁慈了,竟只是將他們捆了,而沒有殺了他們。”

他又長嘆道:“若是那天在給你們做的兩碗面中放點好東西,毒死你們,顧相又怎麽會死於非命?”

宮晏晏道:“原來那兩碗面是你們做的?”

馬燒天看著程梳塵,道:“程大俠真是貴人多忘事,竟忘了我是那面鋪的馬老板?本來還擔心被你們識破,真是多慮了。”

程梳塵看著宮晏晏:“姐姐,對不起……如果我是程梳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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