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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二十一·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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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二十一·振聾發聵

就像一棵樹,沒有倒下的理由。

顧初蕊冷冷道:“讓他們進來吧。”

“顧相!”餵雞的道, “此舉不妥!”

顧初蕊道:“如何不妥?”

餵雞的道:“那宮程二人,擺明了跟咱們不是一條船上的。如今更是將那僅次於仙醫鬼醫的人醫袁青雲放到皇宮,離咱們數墻之隔, 底細卻不得而知。如今他們在暗,我們在明, 請待我等查明他們意欲何為,再見不遲。”

修草的點點頭,道:“老三說的有理, 正是如此。說不準是為了咱們那件大事……”

顧初蕊搖搖頭,道:“見!”

餵雞的道:“顧相!”

顧初蕊淡淡道:“我若怕了懼了, 便不是顧初蕊了。”

澆花的苦笑道:“顧初蕊不愧是顧初蕊。”

餵雞的嘆道:“顧初蕊畢竟是顧初蕊。”

所以宮晏晏和程梳塵已在顧初蕊身後, 顧初蕊還是在桌案前寫字。

他看著桌案,問道:“你們是從皇宮來?”

宮晏晏怔了怔, 接著朗聲道:“是。”

顧初蕊轉過身來,看著他們道:“那麽你們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宮晏晏朗聲道:“是。”

顧初蕊仿佛每句話都能占到先機一般,顧初蕊的這雙眼睛仿佛紮進她身上每個毛孔,但她不懼, 就像一棵新樹,沒有倒下的理由。

程梳塵緩慢地掃視, 澆花的還是在一旁澆花、修草的還是在一旁修草、餵雞的還是在一旁餵雞, 怡然自得。

他故意低聲問道:“見過顧相。我現在便講,無妨?”

“當然無妨。”顧初蕊柔聲道, “我相信, 我們沒有什麽事是不可以讓人家知道的,莫說是這三位, 就算是處於鬧市喧囂之中, 你也但講無妨, 對麽?”

那三人的眸子裏竟都有感激之色,他們是誰並不重要,他們有沒有名字並不重要,他們只要在這裏就心滿意足。

程梳塵寬了心,這第一步,他賭對了,他就是要這三人留在這裏,顧初蕊果真多疑,他故意說出想讓三人避嫌的話來,顧初蕊果然偏偏要將他這三個心腹留下。

程梳塵長嘆一聲,道:“顧相,百靈死的那天,正巧有一位畫師,正巧在門口作畫,正巧畫到了你。”

“哦?”顧初蕊眨眨眼,道,“天下竟還有這般巧事?快取畫來,容我過目。”

宮晏晏已展開了秋無雙那栩栩如生的最後一幅畫,交給顧初蕊。

顧初蕊感慨道:“此畫,妙筆絕倫,何人所畫?重重有賞。”

他拿畫的手逐漸顫抖,眼眶似乎又有些濕潤了,道:“只是,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百靈,那樣一把婉轉的嗓子,怎麽就……唉!”

宮晏晏忍不住道:“可是……前些日子我們明明來問過你,為何你絕口不提與百靈相熟的事兒,更從沒說過那天你也在場?你若早說……”

“唉,這畫,我實在不忍再看了!”顧初蕊收起畫來,道,“宮大小姐,你有所不知,每每想到百靈,我就,我就難以忍耐,痛苦萬分。所以,我實在無法將舊事重提。宮大小姐也是性情中人,一定不會怪本相的吧?此正是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宮晏晏道:“這……”

顧初蕊悵然道:“你們也看到了,這畫中,我是多麽痛心,多麽傷心,一雙眼,近乎要哭瞎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我如何言語?”

程梳塵道:“卻不知你胸口那雙眼,是否早已把淚流幹了。”

顧初蕊變色道:“你說什麽?”

宮晏晏盯著程梳塵,程梳塵事先沒說過啊!什麽叫胸口那雙眼?她默默盯著程梳塵的胸口。

程梳塵咳嗽一聲,道:“我說的是,當你獨自入院,將證據親手取下,再藏在胸前袍中,借慟哭之際,緊捂胸口,推開眾人,將它帶走時,是否自己也分不清所哭的是真情還是假意?”

宮晏晏啞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顧初蕊的臉色沈下來,天仿佛也陰了,陰得嚇人,他的語聲冷得像刀:“程梳塵,你在說什麽鬼話?”

程梳塵道:“我想,百靈剛到洛陽時,一定也是雀躍的,因為她怎樣都想不到,竟能得到當朝右相的垂青。”

顧初蕊沈默。

程梳塵道:“更讓她想不到的是,這右相竟真通音律,文武雙全,還是個雅士,自覺與那些俗人不同。對她也沒有任何世俗的想法,反倒令她成名,賜她宅子,讓她可以一直唱下去。”

顧初蕊看著程梳塵,嘆了口氣,道:“程梳塵,你是不是話本看多了?你說的事,怎會在這俗世發生?”

程梳塵接著道:“顧相很有手段,可以引得崔侍郎這樣的大人物去她府上聽曲,何止崔侍郎,聽說去的人非富即貴,百靈府前門庭若市,聲名甚至蓋過了河洛七駿。”

他頓了頓,緩緩道:“可百靈漸漸也發現了一件事,恐怕這些老家夥們並不通音律的。她的名聲有顧相推波助瀾,她的客人由顧相親自挑選,她的安全由顧相下命保護,沒有一個人敢對她動手動腳吧?”

顧初蕊冷冷道:“的確沒有。飯桶除了喝酒吃菜,什麽都做不了。而百靈只需要唱她的曲子就夠了。”

宮晏晏不禁猶疑道:“如果是這樣,百靈又怎麽會出事?她若有什麽需要,豈非都可以與顧相商量?”

程梳塵道:“可惜俗世不是話本,其實不是百靈需要顧相,而是顧相需要百靈。”

顧初蕊道:“我需要一個歌女?”

程梳塵道:“你需要她,造你的帝國。”

顧初蕊道:“程梳塵,碧海仙君就教了你這些胡說八道的本事?我逐漸開始懷疑碧海仙君是否真的與我等齊名了。”

程梳塵嘆道:“百靈一定一直也很奇怪,顧相若真是她的知音,為何天天讓她對牛彈琴?顧相若是在利用她,又到底圖她什麽?直到某一天,她終於決定不只是唱曲,而是跟那些家夥一起喝了幾杯吧,她又不是木頭,也想去探探這謎底。”

顧初蕊的眼角抽動。

程梳塵道:“我也是最近才想到,這謎底竟那麽綿長,自我們踏入野安以來,這東西就開始出現,再到長安,最後到洛陽,每一處都有你留下的痕跡!你真的布了好大的一個局。你自認天衣無縫,卻招招不如天算。”

“不如天算?”顧初蕊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梳塵道:“在野安,芻絲會的連冰靈用了一次與你一樣的手段,用過量的西域忘憂茄合烈酒毒殺了張滄浪。所以,我們知道忘憂茄,知道它的醉生夢死,知道它可以放進酒菜,知道它發作後的癥狀!”

宮晏晏突然想了起來,想起了張滄浪的噩夢,想起了那雙顫抖著撕碎日記的手,想起了崔侍郎一樣的顫抖,想起了百靈一樣的噩夢,她凝視著顧初蕊,道:“百靈只是個幌子,你是要讓所有人被忘憂茄控制?”

程梳塵道:“將張滅絕從西域調到野安,為一個人造一個縣,的確符合陛下的心意,可是,你更是謀私。換上自己的人之後,從西域大張旗鼓地運這禁止之物就容易多了吧。”

宮晏晏道:“可是,若從西邊運這東西到洛陽,勢必要經過長安,長安是大都市,他分身乏術,怎能在長安眾目睽睽之下……等等,難道白醉玉是……”

程梳塵點點頭,道:“大小姐的感覺很對。江湖人都知道天地門中有一舵主是右相的人,張滅絕甚至投鼠忌器,因此對黑面郎多有顧忌,可不知道,鄙狐白醉玉才是顧初蕊在長安的暗樁!那鬼手賭坊,是顧初蕊令他運忘憂茄來長安的手套!”

宮晏晏恍然道:“所以,那天小玉說的,白醉玉每過一段時間,便要往洛陽送一次的,令人沈醉的匣子,裝的是忘憂茄?”

程梳塵點點頭,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白醉玉為了救聖女,已將諸事擱置,後來更命殞長安。所以,這條線自然斷了些時日了,用不了忘憂茄,舊毒發作,崔侍郎等人當然也受不了了,當然會犯病,當然會恐懼!”

“袁青雲說過,蜂蜜可暫緩忘憂茄之害,難道你說的面鋪,是顧初蕊臨時搭的,傳消息和蜜水給崔侍郎等人的法子?”宮晏晏喃喃道,“那麽崔顯所說的百靈有癔癥,也是因為百靈曾與那些豪富同席,也沾染了忘憂茄?”

野安、長安、洛陽三案,竟然在一瞬間全部串起來了!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顧初蕊的臉上淡淡的,不再有表情。

程梳塵道:“先是百靈不甘做你害世的木偶,自盡於梧桐之上,又是白醉玉命喪長安,再是崔侍郎畏罪自裁,顧相,你用忘憂茄控制洛陽豪富的陰謀,再也藏不住了!”

“你講了一個精彩的故事。”顧初蕊淡淡道,“只可惜只是故事,你知道誹議本相,該當何罪嗎?”

程梳塵道:“你知道忘憂茄詭異,是查不出來的,只能從腦中看出變化。在野安我們已領教過,袁青雲只好將死去的張滄浪開顱,才查出連冰靈的陰謀。可怎麽可能去查活人?所以,你這陰謀令人中毒卻不殺人,正是讓中毒的大族全部閉嘴,絕無一人可從他們身上查出證據來!”

顧初蕊道:“你想清楚再說話……”

程梳塵道:“百靈不是懦弱,而是絕望,要說話,要張嘴。她在自盡之前,放了你送的千裏火,就是要你當第一個看見她的人,讓你知道,紙包不住火,證據就在她身上!縱是生如草芥,聲嘶力竭,也能振聾發聵!”

顧初蕊仰首。

天陰了。

打閃了。

打雷了。

【作者有話說】

o(╥﹏╥)o要加油啊,沖破黑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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