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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其十四·竊顱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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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其十四·竊顱大盜

花無紅挑釁宮晏晏

“我想不是。”宮晏晏看著趙舒真, 道,“她射的那一道金釵,雖有力道, 可與她發暗器的手法相比,顯然收了力, 不然也不會那麽輕易便被我彈開,想必本來也要不了人命。”

“我只想想試試,我只想試試他是不是真的不會躲。”趙舒真咬牙道, “沒想到懦弱如他,為了百靈也能硬氣一回, 是我輸了。”

“你為了給百靈覆仇, 不但忍心對自己下手,折斷了自己的筆, 還煞費苦心報覆同為河洛七駿的其他三人。”宮晏晏很誠懇,“我想,一定不是你殺害了百靈。你一定知道更多,你一定還沒有說出來。”

趙舒真看著宮晏晏的眼睛, 她知道百靈的頭不見了之後,本想把一切都嚼碎, 咽進肚子裏, 可是看著這樣一雙眼睛,她有些動搖了, 他們難道真的能查出真相來嗎?

宮晏晏將趙舒真拉起來, 道:“那金釵和休書為何會在你手上?不妨告訴我們,我們一定要把百靈的事情查清楚。”

程梳塵點點頭, 從崔顯看到趙舒真, 柔聲道:“大可相信我們。現在秋無雙和洛燈花已將他們知道的說了, 你們說不定就是最後的兩塊兒拼圖……”

崔顯濕了眼睛,趙舒真長嘆一口氣,二人似乎都有很多話想要傾訴,突然,竟有一條管事模樣的漢子從崔宅的方向跑過來,跑進樹林,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道:“小姐,我聽到這裏有吵鬧之聲,終於找到你了,你原來在這裏!”

崔顯奇道:“崔二?你怎麽來啦?”

崔二哭喪著臉,道:“老爺,老爺他不見了,忽然不見了!”

崔顯變色道:“不見了?你什麽意思?”

崔二道:“宅子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尋不到他的蹤影!”

程梳塵忍不住道:“你先冷靜一下,你們老爺,平時除了宅子,還有沒有什麽地方……”

程梳塵還沒說完,崔二已緊接著急道:“小日月湖!老爺說不定就是去那湖邊散心了!”

見到崔二這般模樣,程梳塵不禁一楞,道:“他常常到那裏去散心?”

“是。”崔二急道,“可他從未在這麽晚的時候出過門呀!幾位大俠,你們能不能幫我,幫我去找找老爺?”

崔顯拭去眼淚,看向程梳塵和宮晏晏,行禮道:“兩位,崔二在我家做事這麽多年,我從未見他如此慌亂,兩位能不能……幫忙找找我爹爹?”

“這有何難。”宮晏晏挑眉道,“咱們便先去那小日月湖看看如何?”

小日月湖不大。

湖如其名,一泓汪洋,小卻包藏日月之機。

天黑黑,月牙吊在星辰連成的房梁上,微雲留連,忽隱忽現。

湖心有小亭,亭中有桌、有凳、有畫、有柱,雕梁畫棟。

五人在湖邊向北遙遙望去,崔侍郎似乎正倚在那小亭朝南的柱子上,雙眼緊閉,是在閉目養神?

崔二的全身突然開始顫抖,嚇得腿都軟了,跪倒在地,道:“不對,不對……”

程梳塵怔了怔,以崔侍郎的身體狀況,在此時漫步到小亭養神確實少見,可崔二的反應……

他沒有再想下去,因為他已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狼一樣的目光在盯著他,恨不得把程梳塵撕碎,把碧海仙君的弟子程梳塵撕碎。

突然,五人的眼中都飄進了一抹殷紅。

紅如血。

一個執紅傘的,骷髏一般的男人忽而站到了崔侍郎之旁,如同風吹出來的一陣火,鬼火。

他看向五人,笑了笑,行禮。將紅傘撐開,橫起,隔在崔侍郎與五人的視線之間,輕輕轉了轉。

程梳塵的瞳孔收縮,他已看到了一片暗紅,血,血從傘後噴出,當傘再移開時,崔侍郎已經不再完整,唯有身體緩緩從柱子前滑下,深紅色的血液染紅了小亭……

崔顯的世界在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沒有哭,因為眼淚流幹了。

流得太多。

宮晏晏看著這突兀得過頭的家夥,怒斥道:“什,什麽人?”

“不是人。”骷髏看著湖邊自己的倒影,臉上全是血,他咯咯笑道,“從前,他們叫我傘骨無常,花無紅。可是現在,沒有人再知道這個名字了。”

“因為從那天起,我就決定要把他們殺幹凈……”花無紅的左手食指按在自己的嘴上,瞇起眼睛來,“我便是你們洛陽人現在最怕的竊顱大盜,竊了百靈的頭,竊了崔侍郎的頭,你們運氣不好,見到這一幕,可不要怪我……”

宮晏晏向著崔二、崔顯和趙舒真疾呼道:“你們快走!”

崔二忙掙紮著站起來,向後跑出,見到崔顯還楞在原地,疾呼道:“小姐,快走啊!”

崔顯的腳邁不起來了。

她從未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她也從未想到,原來人在極度的恐懼、難過和悲傷之下,是真的會麻木的。

每一寸都麻木。

宮晏晏的身體又已經沖出,朝小亭沖出,如離弦之箭!

她不能讓花無紅再出手,不能讓花無紅再殺人!

花無紅呲牙,傘晃了,手動了,六柄飛刀同時朝著宮晏晏飛射而出,宮晏晏心下一凜,這六柄飛刀的氣勢與春死客的六道輪回居然一模一樣,她的身體已然停頓,劍也已到位,她已見過程梳塵擋下春死客的三把刀,她有信心,她能擋得住!

花無紅的嘴咧開了。

飛刀從宮晏晏身側擦過時,她恍然發現了一件事。

飛刀的目標從來便不是她!

飛刀在空中回旋,已經全部飛花碎玉般朝著程梳塵舞動!

程梳塵握劍,宮晏晏正回頭看著他,他的掌心攥出了汗,他心下有數,花無紅的六道輪回只得其形,不得其用,其威力至多不過春死客的一半,可這六柄飛刀在空中盤旋回轉,目標究竟是他還是崔顯?

花無紅盯著程梳塵,這小白臉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他的氣息如此特別,這樣的一個人,會用怎麽樣的一種劍法?一個人、一把劍可很難同時彈開六把飛刀,他會不會死?

六柄飛刀還是程梳塵打來,程梳塵喘了口氣,拔出天下清,用的是揚州萬劍山莊的煙霞點染劍,彈開這六柄飛刀時,他已感覺渾身的氣力都被掏空了,他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自己畢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當劍刃撞上飛刀刀刃的時候,他猛地睜大了雙眼,手感不對、觸感不對、重量不對……

花無紅有些失望,他不想看碧海仙君的劍,他不想看萬劍山莊的劍法,他狼嚎一聲,紅傘在小亭間劃過一道晚霞般的弧線,這小亭竟在頃刻間晃動起來,眼見得就要塌了!

崔顯的目光還在小亭,在小亭裏的那具滑落在地的身體……

程梳塵卻猛地回頭,朝著崔顯喊道:“崔小姐,小心!”

彈落的飛刀刀柄之中,突然彈出無數細如牛毛的飛針,像煙花般在夜空中盛放,可崔顯的腳已擡不起來了,在這一剎那,她已避無可避,只能化作刺猬。

她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卻沒有看到刺猬。

沒有刺猬。

崔顯看著擋在了自己身前的身影,渙散的眸子滴下淚來:“趙姐姐……你怎麽……”

“一碼歸一碼。”趙舒真的聲音沙啞,兩柄分水峨嵋刺飛舞如九天鳳鳥,暴雨般的飛針還是被她擋下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這微微一麻的觸感,太熟悉了,兩根針是漏網之魚,紮在自己食指和拇指,毒針。

她左手氣貫峨嵋刺,已將自己右手的兩根手指斬了下來,接著便再也支持不住,身體先倒下,人才暈了過去。

宮晏晏已躍到小亭的廢墟之上,與花無紅交了幾招,花無紅便戰邊退,退到亭邊時,咧嘴一笑:“此處可施展不開。小妹妹,有本事,來追我啊。”

他靴底在亭邊一踏,一陣寒氣自湖底升騰,他的身體向後平仰,竟如一陣風般自湖面飛出了。

宮晏晏死死盯著花無紅,這身法,太像煎壽君和春死客的魔行功了,他究竟是什麽人?魔教中人?

“兩位,麻煩照顧好趙舒真。”程梳塵看了眼崔顯,也已運起身法,朝著宮晏晏的方向奔出,奔到小亭之前時,卻猛然感到一陣戰栗。

反胃,他的病犯了,他彎下腰,一口淤血噴了出來,血落到崔侍郎的血上,比這漫漫長夜還黑,他勉強擡起頭,擡起頭是宮晏晏和月亮,宮晏晏明亮的眼睛比她身後的月亮亮,宮晏晏關切道:“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程梳塵看著他的月亮,喘息道,“你若追他,千萬小心,不要跟他死鬥,不要,魚死網破……還需審他……”

“好,我記住了。”宮晏晏的神色堅決,“待綁了他,再來看你!”

沒有說太多,不需說太多。

宮晏晏劍勢一轉,已將六七片亭瓦擊到水面,一個鷂子翻身,踏浪而去了。

程梳塵蹲在亭邊,緩了緩,力傾於劍,將地上那亂糟糟的亭蓋掀去,崔侍郎的身體重見天日,胸口一片血染的桃林露了出來。

程梳塵的手猛地一抖,桃林……桃林,煎壽君身上也有同樣的桃林,崔侍郎居然與煎壽君、春死客、糖花婆一樣,是魔教八大長老之一?可他為什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

他大口喘著氣,那個男人,魔教教主,魔教教主比他想象得更可怕,早在幾十年前,就將這樣一枚棋子插進了朝廷,還一路做到了吏部侍郎?自十年前正邪大戰以來,魔教退守中原之外,他便只看得到天地門和芻絲會,一葉障目,難道魔教的殘餘仍在湧動嗎?

沒時間想那麽多了,他掙紮著站起來,朝月亮的倒影奔去。

【作者有話說】

[可憐]小程發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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