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其九·穿新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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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其九·穿新衣的代價
不然怎麽會救不下莫有崖？
“阿雲跟我講, 說你們是陛下的遠房親戚。”顧初蕊笑了笑，“我便猜了猜，這般年紀的妙齡女子, 除了他的堂侄女外，還能有誰？至於宮大小姐的心上人……江湖上想必已沒人不知道是誰了吧。”
他又看著程梳塵, 感慨道：“十多年前，我也曾與你師父並稱為天下七大高手。現如今，天地門主、少年槍神皆已煙消雲散, 魔教教主聽說已寄情山水，武當少林兩位掌門日日清修, 碧海仙君則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還活躍於江湖的，恐怕僅顧某一人了。”
程梳塵黯然道：“煙消雲散……”
顧初蕊在廳中徘徊, 嘆道：“不過換句話說，今日之江湖，已無一人是顧某的敵手了。高處不勝寒。”
他撫著桌案上的各種碗，各種罐, 各種瓶，道：“兩位, 是陛下叫你們來找我的？還是, 你們自己來的？所為何事啊？”
程梳塵看著這雙開始蒼老的大手，它撫過的器具由各種材料制成, 有些是瓷瓶、有些是瓦罐、有些是陶碗、有些是玉器, 還有的，居然連他都無法確切地分辨, 當真是夠多的。
宮晏晏道：“我們自己來的。為了查百靈的事。”
顧初蕊笑了：“好, 開門見山, 好。”
“這事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真討厭。”他又轉過身來，凝視著宮晏晏，“可我不明白，河洛七駿明明與那百靈相熟，你們不去找他們，卻偏偏來找我？還是……你們已找過他們？”
宮晏晏咬牙道：“好，我也不瞞你，就是找過他們，可你既是百官之首，我相信你知道的一定不比他們少。”
顧初蕊哈哈大笑，道：“那我明白了。”
宮晏晏怔了怔，道：“你，你明白了什麽？”
“我倒希望是我多慮了。”顧初蕊嘆道，“可是，我越想越覺得，是不是崔顯那小丫頭叫你們來的？”
宮晏晏咬著牙，她怎能承認？可她也並不願意說謊。
程梳塵打了個圓場：“拜訪顧相是應該的，其實不必由別人教。”
“不管怎麽說，既然提到，我便說兩句。”顧初蕊嘆道，“崔氏父女，就是那般樣子。崔顯自作聰明，崔侍郎沈不住氣，這倆人，真是屢屢令我操心。”
“令顧相操心？”程梳塵皺眉。
顧初蕊道：“程少俠，你既是碧海仙君的愛徒，那就是全天下最講信義的人。我且托你一件事。”
程梳塵忍不住道：“顧相竟要托我？”
顧初蕊又搖了搖頭，道：“不能托你，你雖講信義，可是迂腐，不然怎麽會救不下莫有崖？一年前若是我，直接帶著莫有崖走便是，何必跟那些蠢貨講道理，何必跟那些蠢貨‘切磋’？誰攔著，就殺誰！”
他看向宮晏晏，道：“還是托宮女俠吧，宮女俠若是能再見到崔顯或者崔侍郎，替我帶一句話。”
宮晏晏挑眉道：“什麽話？”
顧初蕊道：“告訴他們，崔侍郎那小病沒什麽要緊的，我會照顧他，讓他保重身體！”
“好。”宮晏晏道，“這話我一定帶到。那你呢？”
顧初蕊道：“我？”
宮晏晏凝視著他：“百靈的事，你就沒什麽想說？”
顧初蕊長嘆道：“我其實很喜歡她的曲子。”
宮晏晏怔了怔，顧初蕊的神色不像假的，她問道：“你此言當真？”
“怎會不真？”顧初蕊嘆道，“你們自長安來，想必知道白醉玉了。我最近最喜歡的，就是這兩人。一人彈琴、一人唱曲，都是世間少有。可是，可是白醉玉他，竟被魔教妖人所害……”
他邊說著，眼眶濕潤了，道：“百靈婉轉成絕響，人間不見玉衡揚。”
宮晏晏和程梳塵對視一眼，都是有些摸不到頭腦，心下也有些難過，這顧初蕊好似真的動情了，可他不是手眼遮天的奸相嗎？
顧初蕊看著眼前形狀、材質奇特的酒器，嘆道：“我就像這些碗，遲早要將那些汙穢之物全收進來，就像那些魔教妖人，若不除盡，國將不國！汙我一身，不算太臟。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夕陽將落，程梳塵和宮晏晏從顧宅走出來，俊秀的門童、修草的、澆花的、餵雞的，全都笑著跟他們打招呼，笑容像陽光一樣暖。
他們直走出院墻，才一起大口地喘著氣。
宮晏晏看向程梳塵，道：“老狐貍，連你也受不了了？”
程梳塵幾乎要喘不上氣來，道：“受不了了，受不了了。這個顧宅，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幸好我們托詞晚宴，逃了出來，要不然，連我，連我都要被他繞進去了。”
宮晏晏挑眉道：“托詞晚宴？我們不是就是要去趙舒真的生辰嗎？你別老把這些事混淆。”
“……我說順嘴了。”程梳塵嘆道，“現在問這顧初蕊，也是無濟於事，他這人，根本就不想跟我們交流百靈的事，翻來覆去，只是將我們繞得七歪八扭，亂七八糟。而且說著說著，我也，我也漸漸傷感，剛才，差點兒就哭出來了……”
“我倒沒那麽感慨，恐怕是因為你歲數大，與莫有崖、碧海仙君那些人跟他有交集吧。”宮晏晏拍著程梳塵的背，道，“他後面說的那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也分不清……”程梳塵沈吟道，“但看他神色，不像胡編亂造的，恐怕真假參半。”
他直起腰來，突覺一種寒意又從脊椎爬上了脖頸，他猛地轉身，身旁除了宮晏晏之外，一個人也沒有，似乎並沒有人在盯著他看，更沒有動物。
可那忽隱忽現的殺氣究竟是怎麽回事？
蜀錦記卻是完完全全的真材實料。
宮晏晏看著方老板做出來的衣服，忍不住道：“你真的做得這麽快？”
“這不算什麽。我年輕的時候，人送外號千手圓蜘蛛。”方老板擺擺手，“這衣服是從簡，沒做什麽設計。可這雪蠶絲一用，就是舒適又美觀。再繡上這些金線……”
老板笑了笑：“說起來，你們還得多感謝那顧相。”
“感謝那顧相？”宮晏晏挑眉道，“老板，你也認得顧初蕊？”
“不認識，我哪裏認得那樣的大人物。”老板喃喃道，“可若沒有他，我們怎能這麽容易地得到這些西域來的材料？”
新衣服又素又漂亮，所以，程梳塵現在已穿著這新衣，坐在趙舒真府上，坐在最靠前、最顯眼的那桌。
宮晏晏當然坐在他旁邊，河洛七駿，能來的當然都坐在這一桌，宮晏晏的旁邊就是崔顯。
程梳塵另一側的洛燈花剛剛入席，已笑了起來：“看來傳聞不假。”
程梳塵道：“洛兄的意思是？”
洛燈花展開折扇，道：“人言萬劍山莊宮大小姐家財萬貫，而且大方闊綽，這不，才來洛陽，便為程兄購置了一套新衣。”
“多謝洛兄。”程梳塵猶疑道，“只是，洛兄怎知，這是她剛給我買的？”
“哈哈哈。這蜀錦記方老板的衣服，誰人看不出來？再說，這種材料，多難弄到？可在洛陽就不同了，顧相開了多少條商路？”洛燈花笑道，“不過你不該謝我，你該好好謝謝宮大小姐啊。”
“聽沒聽見？”宮晏晏抱肩道，“人家叫你多謝謝我。”
程梳塵囁嚅道：“你說怎麽謝？”
“聽說程兄與其師一向節儉，以我推敲，若以財物回贈，當真落了下乘，也不符合他們仙風道骨的形象嘛。”洛燈花搖著扇子，湊到程梳塵耳邊低語了幾句。
程梳塵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紅得比三個柿子疊在一塊兒紅。
洛燈花吃了一驚，道：“宮女俠，不要誤會，我可沒調戲程大俠，只不過戲言，讓他親你一口，誰知他這麽大的人，聽一句話，臉就紅成這樣了？”
宮晏晏笑了笑，道：“無妨，他遵規守禮，尤其男女之事，格外註意，我與他就算是結了婚，也該是……程梳塵，那些詞怎麽說的來著？”
程梳塵咬牙道：“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他低頭看新衣，幸好這衣服的領高，要不然方才在衣店內間換衣服時，被宮晏晏按在墻上親得到處都是的吻痕豈不是無所遁形？方才在蜀錦記，方老板就在門外等，他被欺負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相敬如賓……不錯，早聽聞程兄是碧海仙君這樣世外高人的徒弟，有這般要求，也是再正常不過了。我怎麽才想到？方才冒犯了。”洛燈花掩面大笑，道，“兩位真是羨煞旁人。如此，便祝你們早日喜結連理了。到時候，可別忘了叫小弟去湊一湊熱鬧，我也好說幾句吉利話，沾沾喜氣。”
宮晏晏也微笑道：“洛兄真會說話，到時候一定要光臨寒舍，有你這般擅長推敲、屢屢一語中的的名士，萬劍山莊也是蓬蓽生輝。”
崔顯也笑道：“宮姐姐，可也別忘了我呀。”
“那當然。”宮晏晏道，“你若來了，就不是蓬蓽生輝了。”
崔顯奇道：“那是什麽？”
“萬劍山莊就變成月宮了，不過是人很多的月宮。”宮晏晏道。
洛燈花一敲扇子：“眾星捧月。”
崔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霞映雙頰：“宮姐姐，你真會說笑。”
程梳塵看著宮晏晏，宮晏晏居然仿佛真跟這些人融為一體了，不愧是見過世面的大小姐，若叫他想這些話，簡直要撓破腦袋。
宮晏晏突然想起了什麽，湊到崔顯耳邊，低聲道：“對了，崔小姐，顧初蕊托我給你捎一句話。”
“你……你們果真去了顧府？”崔顯身子明顯一抖，道，“他，他都說了什麽？他給你們講百靈的事了？”
程梳塵看著崔顯，崔顯方才還很雀躍，一聽到這句話，臉色馬上就變了，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這一案的難度主要在於百靈的事件發生在主角方到來之前，主角方掌握的信息實在太少了，非常像是在玩劇本殺[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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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蕊道：“程少俠，你既是碧海仙君的愛徒，那就是全天下最講信義的人。我且托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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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蕊道：“告訴他們，崔侍郎那小病沒什麽要緊的，我會照顧他，讓他保重身體！”
“好。”宮晏晏道，“這話我一定帶到。那你呢？”
顧初蕊道：“我？”
宮晏晏凝視著他：“百靈的事，你就沒什麽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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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蕊看著眼前形狀、材質奇特的酒器，嘆道：“我就像這些碗，遲早要將那些汙穢之物全收進來，就像那些魔教妖人，若不除盡，國將不國！汙我一身，不算太臟。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夕陽將落，程梳塵和宮晏晏從顧宅走出來，俊秀的門童、修草的、澆花的、餵雞的，全都笑著跟他們打招呼，笑容像陽光一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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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順嘴了。”程梳塵嘆道，“現在問這顧初蕊，也是無濟於事，他這人，根本就不想跟我們交流百靈的事，翻來覆去，只是將我們繞得七歪八扭，亂七八糟。而且說著說著，我也，我也漸漸傷感，剛才，差點兒就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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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分不清……”程梳塵沈吟道，“但看他神色，不像胡編亂造的，恐怕真假參半。”
他直起腰來，突覺一種寒意又從脊椎爬上了脖頸，他猛地轉身，身旁除了宮晏晏之外，一個人也沒有，似乎並沒有人在盯著他看，更沒有動物。
可那忽隱忽現的殺氣究竟是怎麽回事？
蜀錦記卻是完完全全的真材實料。
宮晏晏看著方老板做出來的衣服，忍不住道：“你真的做得這麽快？”
“這不算什麽。我年輕的時候，人送外號千手圓蜘蛛。”方老板擺擺手，“這衣服是從簡，沒做什麽設計。可這雪蠶絲一用，就是舒適又美觀。再繡上這些金線……”
老板笑了笑：“說起來，你們還得多感謝那顧相。”
“感謝那顧相？”宮晏晏挑眉道，“老板，你也認得顧初蕊？”
“不認識，我哪裏認得那樣的大人物。”老板喃喃道，“可若沒有他，我們怎能這麽容易地得到這些西域來的材料？”
新衣服又素又漂亮，所以，程梳塵現在已穿著這新衣，坐在趙舒真府上，坐在最靠前、最顯眼的那桌。
宮晏晏當然坐在他旁邊，河洛七駿，能來的當然都坐在這一桌，宮晏晏的旁邊就是崔顯。
程梳塵另一側的洛燈花剛剛入席，已笑了起來：“看來傳聞不假。”
程梳塵道：“洛兄的意思是？”
洛燈花展開折扇，道：“人言萬劍山莊宮大小姐家財萬貫，而且大方闊綽，這不，才來洛陽，便為程兄購置了一套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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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晏晏也微笑道：“洛兄真會說話，到時候一定要光臨寒舍，有你這般擅長推敲、屢屢一語中的的名士，萬劍山莊也是蓬蓽生輝。”
崔顯也笑道：“宮姐姐，可也別忘了我呀。”
“那當然。”宮晏晏道，“你若來了，就不是蓬蓽生輝了。”
崔顯奇道：“那是什麽？”
“萬劍山莊就變成月宮了，不過是人很多的月宮。”宮晏晏道。
洛燈花一敲扇子：“眾星捧月。”
崔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霞映雙頰：“宮姐姐，你真會說笑。”
程梳塵看著宮晏晏，宮晏晏居然仿佛真跟這些人融為一體了，不愧是見過世面的大小姐，若叫他想這些話，簡直要撓破腦袋。
宮晏晏突然想起了什麽，湊到崔顯耳邊，低聲道：“對了，崔小姐，顧初蕊托我給你捎一句話。”
“你……你們果真去了顧府？”崔顯身子明顯一抖，道，“他，他都說了什麽？他給你們講百靈的事了？”
程梳塵看著崔顯，崔顯方才還很雀躍，一聽到這句話，臉色馬上就變了，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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