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其四·馬車駛向哪裏

關燈
第41章 其四·馬車駛向哪裏

那個人,普天之下……

馬車果然很平穩, 就算是程梳塵這般體質,也沒有感到絲毫不適。

宮晏晏不住看向窗外,這就是皇都洛陽嗎?從未來過, 雖然不知走的什麽路,可一路走來, 確實比長安還要熱鬧。

阿雲卻不看。

阿雲盤腿坐在宮晏晏和程梳塵對面,竟在調息,閉目養神, 倒未曾與他“仰慕”的兩位大俠攀談一句。

程梳塵看著阿雲,突然身子慢慢往宮晏晏身上倚。

宮晏晏感到這溫軟得出奇的胳膊貼了過來, 覺得有些好笑, 老狐貍又在打什麽鬼主意?這種場合,他這種人絕不會與她親熱。她索性一把程梳塵摟了過來。

“……大小姐!”程梳塵低著聲, 擺了個“噓”的手勢。

宮晏晏卻摟得更緊了。

程梳塵無語,右手卻已動了,竟猛地將宮晏晏的佩劍稍微拔出了幾寸!

阿雲猛地跳了起來,右手拇指閃電般按在刀柄, 刀已出鞘!

“阿雲不是什麽草野之人吧。”程梳塵柔聲道,“出身行伍?”

阿雲怔了怔, 收刀入鞘, 凝視著程梳塵,道:“你怎知……”

程梳塵道:“你初見大小姐時, 右膝點地。若是尋常百姓, 少有這般禮數。軍中戎裝披甲,行大禮不便, 常常以單膝下跪……”

阿雲道:“僅憑這一點, 你就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確實有些奇怪。”宮晏晏摸著下巴, “你明明說想交朋友,可上車後,還沒跟我們說過一句話呢。”

“大小姐說的對。”程梳塵道,“所以,我方才略一試探,你明明閉著眼,卻在瞬間拔刀出鞘。因為你聽到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拔刀聲。”

阿雲嘆道:“兩位很機警啊。那麽我倒是想問問,你們可知我要將你們帶到何方?”

程梳塵道:“雲兄雙目之周發黑,上車以來便昏昏沈沈,簡直要睡過去,這是作息不律,日夜疲憊的表現。以你方才出刀之快,絲毫不假思索……我想,你最近要麽做過殺手,要麽做過侍衛。雲兄不像殺手。對大小姐這般有禮數,倒像是知道她也算是皇族。”

阿雲盯著程梳塵,他有些小覷這個“靠女人的繡花枕頭”了。

程梳塵道:“這馬和車夫的禦馬之術就更是非同尋常了,平穩如平路,簡直像是皇家禦用的。一路東行,正是往洛陽的中心,恕我直言……”

“皇宮?”宮晏晏忍不住脫口而出。

阿雲長嘆一聲,道:“陛下要見兩位,可真是沒找錯人。”

陛下?

宮晏晏皺了皺眉,那個她出生以來便未曾蒙面,卻將她父親貶謫、削去姓氏的堂叔,也是當今聖上……

阿雲拱手,正色道:“適才有所隱瞞,一是怕兩位不願同我面聖,二是想試試兩位是否真如傳聞般厲害。請恕罪。在下是新任禁衛指揮使,太史雲,見過宮女俠和程大俠。”

“只是。”宮晏晏皺眉道,“你為何要將我們帶到皇宮去?”

太史雲嘆道:“只因洛陽最近發生了一件怪事。陛下早就聽說你們屢破詭案,若是能在此事上為陛下分憂,對宮女俠來說可是大大的好事。某王爺雖坐罪遭貶,宮女俠卻無罪,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現……”

“我為何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現?”宮晏晏冷笑,“我可從來沒見過這個堂叔。”

太史雲凝視著宮晏晏,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宮氏萬劍山莊雖厲害,在天子面前,不過一畝三分地罷了。你有這層叔侄的關系,若是能重新取信於陛下,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唾手可得。這些,難道不好嗎?”

“不能說不好。”宮晏晏淡淡道,“但我不想要。”

太史雲看著宮晏晏,果然不一樣,跟顧相不一樣,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居然不動心。

宮晏晏接著道:“若是真得了那些功名利祿,恐怕就再也無法抽身了。”

程梳塵差點兒把自己嗆到,也看著宮晏晏,大小姐涉世未深,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洛陽的雲彩也跟揚州一樣,可是皇宮裏面呢?她不喜歡這個詞,可也有些好奇。若是能找到那至尊香就好了,那紙條上寫著的藥材只差兩味了。

宮晏晏托腮,看向窗外,微微笑了:“還是江湖好玩。”

江湖好玩嗎?太史雲沈默。他接觸的江湖人不算少,可是昨晚拷問陸連營還是讓他覺得惡心,圓滑。為了套出宮晏晏和程梳塵的這幾天的行蹤,他可下了不少功夫。

車開得太快了,恍惚之間,道路上的人已越來越少,看到的守衛也越來越少,宮晏晏暗暗覺得,自己離那個地方越來越近了。

突然,一陣狂風刮過,將車簾吹得高起不落,宮晏晏和程梳塵看到陰雲。

陰雲密布,方才還晴空萬裏的洛陽好似將要下雨了。

一個有些年紀,身材高挑,官服直挺,身後跟著數十個官員與侍從的大員緩緩從馬車相對的方向出來,太史雲立馬下車,行禮道:“右相。”

顧初蕊微笑,點點頭道:“阿雲,昨晚的事,處理幹凈了嗎?”

太史雲的語聲冰冷:“阿雲點清楚了,一個不留。”

顧初蕊拍著太史雲的肩膀:“很好,阿雲。你這般上進,陛下一定會越來越欣賞你的。”

離得近的幾個官員卻已經戰戰兢兢,一個不留?又是哪家遭殃了?是不是左相的人?左相早已經沒機會了,但是右相可以,顧相永遠不會倒下!

想到他們自己大概也算是顧相的人,他們勉強釋懷了。

宮晏晏的瞳孔收縮,這個儒雅的中年人居然就是顧初蕊,臭名昭著的奸相,惡貫滿盈的奸相,一句話就把張滅絕困在野安的奸相。

顧初蕊稍微瞥了眼車內,兩位氣質和容貌絕佳的女子,那位更瘦些的,身上竟還有種掩不住的引誘之意,有風情。他問太史雲:“陛下要納妃?”

“呃……”太史雲搖搖頭,低聲耳語道,“這車上有陛下的遠房親戚。陛下深感思念,這才召見。”

遠房親戚?顧初蕊笑了,沖宮晏晏笑了笑,揮了揮手。

宮晏晏也笑了笑,然後才發覺自己的笑容竟是自然而然的,顧初蕊竟有種難言的親和力,一行人魚貫而出了,宮晏晏臉上微汗,自己竟沖這奸相笑了。

“荒唐!”一個蒼老的聲音自另一側響起,一個須發皆白的虬髯老者望著車內,憤然道,“太史雲,陛下龍體有恙,批閱奏章尚需他人代勞,怎可還送女子入宮?”

太史雲怔了怔,行禮道:“左相,我絕無此意……”

“你初任禁衛之長,竟就開始想辦法討陛下的歡心。陛下身邊,怎麽盡是你們這些諂諛之輩!”這老者身後連一個侍從都沒有,盡管已彎腰曲背,還是一把將太史雲推開,沒有聽他解釋,一股腦穿門而出了。

宮晏晏微微蹙眉,問太史雲:“這位是……”

太史雲嘆道:“此君是左相董莽。”

宮晏晏看向程梳塵,道:“咱們初入洛陽,竟就看到了兩位百官之長。你看他們怎麽樣?”

程梳塵道:“我沒看見。”

宮晏晏叫道:“你沒看見?”

程梳塵很無力:“落枕了……他們一左一右,正好在我視線之外,只勉強瞥了幾眼。”

“我看不怎麽樣。”太史雲喃喃自語。

車夫驚道:“指揮使,你怎敢這麽說話?”

“我說錯了嗎?”太史雲長嘆道,“老李,你也跟了我許久了。對此二君,難道沒數?顧相多疑多詐、董相愚直粗魯,有一人可稱賢嗎?”

“可是顧相近來一直對你不錯。”車夫嘆道,“你至少不該說他的壞話。”

太史雲沈默。

他只是實話實說。

“面聖吧。”太史雲道。

宮晏晏已記不清走了多少級臺階,萬劍山莊的臺階就很多,她不喜歡走臺階,臺階讓她感到高低起伏的突兀,可這裏的臺階更多、更陡,夕陽西下,在臺階上曲曲折折,她竟有些倦了。

可是見到那個人,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清醒了。

龍椅上,皇帝正微張雙目,微笑道:“免禮,免禮。太史雲,你終於把我要的人帶到了嗎?”

他向前躬了躬腰,奇道:“怎麽是兩位這樣好看的女子?你不會是找錯了人吧?”

太史雲咳嗽一聲,拱手道:“陛下,太史雲不辱使命,沒有找錯,正是您的堂侄女宮女俠,還有曾經聲震江湖的程大俠。”

皇帝揉了揉眼睛,嘆道:“我老了。我的眼睛越來越不好用了,竟沒有看出程梳塵是扮作女子。程梳塵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知道我要密召,居然還喬裝打扮,以掩人耳目,可堪大用!”

程梳塵臉紅道:“陛下恕罪,此事,此事純屬巧合……我不過一介草民,怎麽可能未蔔先知?”

皇帝笑道:“謙遜。”

程梳塵忍不住道:“陛下,我……”

皇帝擺擺手,道:“這位,想必就是我的親侄女了。你且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宮晏晏看著皇帝,皇帝跟想象的不一樣,不是兇神惡煞的惡龍,居然是個慈祥的小老頭,她心一橫,仰首闊步走到皇帝跟前。

皇帝笑了,笑得有些氣喘,道:“你跟我那皇弟年輕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大膽,一樣的勇敢。”

他嘆了口氣,道:“他近來還好嗎?”

“他很好。”宮晏晏拱手道,“不勞陛下掛念。陛下召我們二人何事,不妨直說。”

“哈哈哈,皇侄是對寡人有氣,埋怨寡人將他貶到揚州。可有些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道理,你遲早會明白的。有時候被貶,反而好過在其位。”皇帝摸著這龍椅,“像我這位置,你以為便只有諸多好處?不過你既然這般直接,我也就不啰嗦了。洛陽確有莫名其妙的古怪奇事一樁,需勞你們二位助我查探……”

【作者有話說】

朝堂勢力的介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