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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再至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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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再至驪山

她是我的解藥

春死客的一柄飛刀後發先至。

程梳塵的腳步終於停下了下來, 接住了這柄飛刀。

春死客的表情猙獰,已縱身到他身後,冷笑道:“跑了這麽久, 從地下跑到地上,從城裏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總算跑夠了?”

程梳塵看向面前,驪山的山腳。

再往上,便要上山了。

煎壽君猶如在木叢中生出一般, 已遮住了驪山。

遮雲,也遮月。

他已站在程梳塵面前。

春死客在後, 煎壽君在前, 他們已經又站成了一種奇妙的位置。

上次是剪刀,這次卻像兩只黑手, 巨大的黑手!

只要這兩只手合起來,就可以在剎那間將程梳塵拍成齏粉!

月明星稀,程梳塵竟坐了下來,坐在地上, 開始用他接住的那把飛刀,不斷地在地上挖坑。

春死客忍不住笑了:“難道你已發現自己非死不可, 所以已開始自掘墳墓?”

煎壽君捋須道:“程梳塵通常不會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或許,他還有什麽鬼點子。”

程梳塵嘆道:“故地重游, 心緒難寧。”

春死客冷笑道:“驪山, 一年之前,你就是在這裏連敗正道武林二十一位一等一的好手?”

程梳塵道:“是。”

春死客冷冷道:“你也是在這裏, 親眼目睹你最好的朋友, 莫有涯自盡身亡。”

程梳塵長嘆一口氣, 眼睛濕潤:“是。”

煎壽君嘆道:“想不到今日你也要殞命於此,你們也算是有緣得很。”

“方才講的都是別人的故事。”程梳塵嘆道,“你們想不想聽我講講我的故事?”

春死客冷冷道:“有屁快放!”

煎壽君已早想出劍,了結了程梳塵的性命,可這年輕人,怎麽便如此迷人?不用提他的臉,他的舉止、他的聲音、他的一切,仿佛都有種魔力,引誘人犯罪的魔力!

他想到了他最器重的徒兒,若聖子還活著,是否也像他這般有魔力?當然,因為聖子小時候,就有那種魔力,吸引他的魔力……可是聖子是教主的聖子,不是長老的聖子,他恨,他打他、鞭他、因為他不能靠近他,那獨屬教主的一把,最鋒利的刀……

程梳塵長嘆道:“在莫有涯叛逃之前,我就已雜務繁身,心情不暢,得了一種怪病。那一戰,我雖勝了二十一名高手,可外傷內傷兼至,又親眼看他自盡身亡,深受打擊。從此,那怪病愈發可怕了。我只好埋劍歸隱,面壁一年。”

“怪病?”煎壽君道,“什麽怪病?”

“這事,武林中幾乎沒有人知道。”程梳塵道,“初時,只是腸胃不適,時間一長,便有顛三倒四,思緒難寧,幾乎難以入睡。”

春死客冷冷道:“你是想讓我們可憐你?就是比你更漂亮、更可憐的女人,若知道了我們的秘密,都必死無疑,更何況你還是個男人。”

程梳塵還是在坐著,還是在挖坑,他嘆道:“我只是從來不給人家講這些事罷了,接下來的事情,我更是從來沒有跟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說過。”

春死客又說了一遍:“有屁快放!”

程梳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這病愈發可惡,愈發可怕,到後來,我竟漸漸有些不舉了。”

煎壽君皺眉,臉色已變了,程梳塵竟比他想象得更可怕,更難以琢磨,他為什麽要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為什麽要拿男人的尊嚴開玩笑?他這麽說,究竟有什麽目的?

他看不透,他真的看不透!

程梳塵委屈道:“你們一定覺得我在胡說八道。像我這樣的年紀,怎麽會有那樣的毛病?可這種事情,偏偏就發生在了我身上。我今天說出來,只因這話憋了太久,無人可傾訴。”

煎壽君皺眉道:“你真的不舉?”

程梳塵嘆道:“真的。我何必騙你們?”

春死客道:“那你本應該向我們取經的。”

程梳塵道:“哦?”

春死客冷笑道:“我們七老八十,仍然矍鑠如壯年,這就是聖教武功,比你們中土正道武功的優勢,精純!你們所謂的武功,其實經歷了數代變遷、改良,所學太雜,難免有相生相克,壞了身子,不算罕見。而我們聖教,自古一脈相傳,若是只學聖教武功,保你到我們這歲數,仍然身體無恙!”

程梳塵嘆道:“怪不得。”

煎壽君捋須笑道:“程梳塵,你真是詭計多端。”

程梳塵奇道:“我不過實話實說,有什麽詭計?”

煎壽君呵呵笑道:“你故意說出如此難堪詭異之奇病,只為吸引我們的註意,拖延時間,好等到宮晏晏來救你,是也不是?”

“若她真能來救我,那倒更好。”程梳塵嘆道,“可此去長安,如此之遠,何況她還在玉衡琴館救火,我能用什麽法子,讓她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我?”

春死客咯咯笑道:“你若是想等到她來救你,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程梳塵道:“哦?”

春死客冷冷道:“難道你沒有發現,鬼三和勝三都不見了嗎?”

程梳塵猛地一震,煎壽君已接著淡淡道:“玉衡琴館的火,是我們派人放的。我們的眼線,早就布滿觀星樓與玉衡琴館之間,任何風吹草動,片刻便能傳到我們耳中。你覺得,若不是我們早就設計好了,那白府上有人能逃得脫,能求救於你們?”

程梳塵咬牙道:“你們故意將我們二人分開……”

煎壽君嘆道:“畢竟你程梳塵的實力究竟如何,我們都沒有分寸。”

春死客道:“若你真得了碧海仙君的真傳,我們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同時對付你們兩個。”

煎壽君悠悠道:“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我們就不會做。”

程梳塵冷冷道:“你難道覺得,鬼三和勝三有十足的把握對付宮晏晏?”

“當然沒有。”煎壽君還是悠悠道,“所以我們已派了三十三魔軍供鬼三調遣。”

春死客冷笑道:“就算是你師父,也不可能在一個時辰內殺盡三十三魔軍和鬼三。所以,她今晚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了。”

程梳塵的眼睛已經變得比刀更冷,語聲也比刀更冷:“你們絕對不該打她的主意的。”

煎壽君捋須道:“為什麽,我們誰的主意不能打?”

“因為她是我的解藥。”程梳塵仰頭,看著天邊明月。

春死客笑得合不攏嘴:“你們這些附庸風雅的人,腦子真怪,臨死之前,還能說出這般胡話來。”

煎壽君還是捋須道:“你既然如此深情,我們便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在我們兩人之中選擇一位,讓我們領教你的,太虛步還是煙霞點染劍?還是碧海仙君的至高武學?”

春死客心裏在冷笑,他會選誰?無論選誰,都是死路一條!

“不是。”程梳塵冷冷道。

春死客怔了怔,道:“什麽?”

“耳背就聽清楚,我說。”程梳塵的手突然動了,“不是胡話!”

春死客的瞳孔猛地收縮,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視線已經成為了完完全全的一片空白!

月亮呢?

煎壽君已立馬反應了過來,程梳塵竟然從坑中拔出一把劍來,是了,驪山,這是他一年之前埋劍的地方。

這把劍很眼熟,是碧海仙君的佩劍,天下清!此劍一出,遮日掩月,他用劍身朝春死客一晃,所以春死客看不到了,他的目標是春死客?沒關系,要殺他的不止是春死客,而是春死客和煎壽君!程梳塵贏不了!若朝春死客出劍,自己的劍會比他更快!

突然,煎壽君的渾身都像凍住了一般,他怔了一怔,看到了他完全沒想象到的景象,程梳塵早已朝自己沖了過來,聲東擊西,同時對付我們兩個。等等,三個程梳塵,程梳塵的劍快到有三把嗎?程梳塵的身法居然有這麽快?

他的咽喉已被天下清刺穿,一道血劍噴了出來,十年沒見到自己的血了。煎壽君用盡渾身的氣力,想說話,想把右手擡起來,擡高,擡到面前。

程梳塵手中劍一轉,劍尖兒在煎壽君咽喉一轉,好狠的劍,滅口。比自己的劍狠,狠得多,煎壽君仰面倒地,喘息,想不到,想不到,自己還是太老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

他不能說不滿意。

程梳塵轉身,用布滿鮮血的臉看著春死客。

春死客大口喘息著,道:“殺人,你不是生手。”

程梳塵淡淡道:“我的確不是。”

春死客道:“我原本真的奇怪,像你這樣的人,真的殺過人嗎?你這一手,幹凈利落,見血封喉,你真狠,比我們兩個還要狠!”

程梳塵盯著春死客,道:“現在要殺你。”

春死客冷笑,道:“可現在,我也想明白了。你莫要裝了。你之所以殺得了他,只是用的招數,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換而言之……你根本不是一朵白蓮花,恰恰相反,你是……”

他的確被方才這一招震懾,好一招聲東擊西,高手過招,其實武功都在伯仲之間,真正分出勝負的,是意志。程梳塵擊潰了煎壽君的意志,可春死客的呢?

春死客的手心有汗,他已摸過腰間,飛刀還有六把。

這最後的六把飛刀,足以他使出他已經十年沒用過的絕技,六道輪回。

這一招,只要出手,必見血!

十年前,他用這招傷了武當古木。

他從沒有見過任何人能躲得開他的六道輪回。

可是,古木沒有死。

因為古木的內功夠深厚。

沒有死,就有轉機。

春死客看著程梳塵,程梳塵會不會死?

程梳塵也看著春死客,春死客會不會死?

【作者有話說】

好危險的一次戰鬥……[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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