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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其十二·江湖夜雨十年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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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其十二·江湖夜雨十年燈

難忘的野安終章下一站長安!

她睜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血。

程梳塵在最後一刻奔了過來。

程梳塵倒在她懷裏, 胸口鮮血淋漓。

他喘息道:“連冰靈……連百出谷的百發百中,無影飛刀都偷學去了……她自知打不過你,故意露的破綻……你被鼓聲牽制, 自然聽不到,飛刀的聲音……”

“你怎麽還說這些?”宮晏晏急道, “你……你沒事吧?你為什麽替我擋……”

程梳塵苦笑:“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連冰靈也笑了,窗外陽光還是溫暖的, 只有一步之遙,她就可以離開這裏, 會主那裏總能糊弄過去的, 她還有機會……

突然,一個頭戴鬥笠的蓑衣人穿窗而入, 喃喃道:“醉裏挑燈看劍……”

連冰靈的眸子睜大。

蓑衣人的劍刺出:“夢回吹角連營。”

“這劍法?”她連連退後,晃了神,竟沒膽量還手,“張, 張滄浪?你不要怪我,我……”

“八百裏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聲!”

一柄劍沒入連冰靈的胸口, 劍柄之上的白刃,刻著兩枚小篆, “滄浪”。

連冰靈看著面前的人, 瞬間便想明白了,道:“你不是他……你是宋慧劍……我竟被你這黃毛丫頭唬住了……是你去搬的救兵!你怎能殺得了我?你怎能殺得了我!”

宋慧劍拿下鬥笠, 流著淚咬牙道:“你這惡魔!”

她拔出寶劍, 鮮血泉湧, 連冰靈慢慢倒地,胸口一本翻得過於泛黃折舊的書掉了出來,書頁紛飛四散,封面是連湘玄傳奇,首頁連湘玄的畫像四分五裂。

她發瘋一般在地上匍匐,拼命想將每一片碎片合起,她回到了那天,她還是揚武鏢局的大小姐,同在廟裏避雨,五虎斷門刀的彭老先生都對她客氣,因為她父親敢接下千兩銀子的鏢。

這趟鏢本不用接的,可偏偏有一位將軍,對西域征戰不休,他們鏢局在武威待不下去,只好來長安碰碰運氣。

長安之野,廟外夜雨,有巨匪殺人。

彭老先生是“老江湖”,所以先躲起來了。

揚武鏢局被殺得一個不剩,她是唯一的女眷,所以匪首在她面前脫下了褲子。

這時候一個大英雄和他的朋友路過了,幾十個窮兇惡極的強盜,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

她記住了一個名字,連湘玄……

她去跟孤兒們搶書,搶得頭破血流……

畫像被她蘸著血拼起來了,她竟笑了,那一瞬間過後,她永遠地倒下了。

腰間一塊芻絲會的木牌緩緩滑在血泊中。

上書四個大字。

——天道輪回。

八大金鼓和殺手們本就不是兵士們的對手,眼見得廣目使喪命,一個個魂飛魄散,不一會兒就死的死,降的降了。

又有兩個兵士將西門有雅架到張滅絕面前,道:“將軍,此人如何處置?”

張滅絕凝視著西門有雅:“你就是黑面郎?”

西門有雅咬牙道:“是。”

張滅絕道:“夜掠女子,你可認罪?”

西門有雅低著頭:“認。”

張滅絕道:“在你伏法之前,還有什麽遺憾嗎?”

“……殺便殺了。”西門有雅啞聲,看向鐵刺的方向,突然變色道,“雪君,雪君的遺體呢?你們把她帶到哪兒去了?”

一個郎中剛剛看了眼程梳塵的傷口,現在才緩緩走過來,道:“在我這。”

西門有雅咬牙道:“是你!郎中,百兩銀子都給你了,可她已死了,你們還要對她做什麽?”

袁青雲捋須道:“這你可說錯了。有老夫在,她還死不了。”

西門有雅冷笑道:“難道你能起死回生?百兩銀子,就能買你的仙術?”

袁青雲搖搖頭:“逆時光,返長生;醫死人,肉白骨。我的兩個師兄畢生都在研究這種醫術,我卻不同,我只會治活人,只會治小病。止血包紮,不在話下。”

他指指身後的喘息著的呂雪君,道:“是她懷裏的鏡子救了她一命。兇器恐怕是柄軟兵,就這麽一滑,偏了幾寸。”

西門有雅恍然,恍然想起了,他握著她的雙手,將母親唯一的遺物贈給了她,說一定要讓她覆明,讓她可以像尋常女子一般照鏡子,可以梳妝打扮,可以做一切事情,她這樣愛笑,運氣一定不會太差……

呂雪君喘息著,微笑:“公子,你沒說錯,我運氣真好。只是,你也太傻了,比我還傻。”

“我……雪君,太好了,你竟沒事!我竟錯怪了你,你說得對,我真傻。”西門有雅看向郎中,涕泗橫流,“這百兩銀子,未免太值了,太值了。”

他突然跪在張滅絕面前,道:“大人,可否留我一命?我略有家財,願全部捐給官府,甘願做徭役……”

“你本就罪不至死。”張滅絕轉過身去,背著手道,“方才程梳塵的話,我們也已聽到了。你其實除了畫像外,什麽都沒有做。所謂的民謠……也是別有用心之人傳出來的。何必殺你?至於錢財,本官可不是貪贓枉法的人。你要怎麽用,就怎麽用。”

西門有雅淚流滿面,無話。

“郎中。”宮晏晏已將袁青雲拽了過來,道,“你怎麽看了一眼就跑了?於情於理,你都該先看他。”

袁青雲冷汗直冒,宮家小姑娘的內力竟如此之高,這一拽之下,自己竟成了老鷹手底下的小雞。

“郎中,我信任你。”宮晏晏道,“可他要是出什麽問題……”

她並沒有什麽表情,可袁青雲卻感受到寒意爬上了脊背。

他忙解釋道:“哈哈,不,宮大小姐,你誤會了,你們幫我們張府探明真兇,我們感謝都來不及,怎麽可能不救恩人?”

“哦?”宮晏晏稍寬心了些,道,“可你看了一眼便走了,是何道理?”

袁青雲微笑道:“他這次為了救你,置生死於度外,的確差點兒出事。可沒想到,反而成了一樁好事。”

宮晏晏忍不住道:“反而成了一樁好事?他……他流了好多血。”

袁青雲道:“其實面診那天,我就發現他臉色有異,探脈之後,更可確定,他曾中了無香軟骨散之毒,此毒即使不解,長時間自然消散,可他連夜奔波,又兼身虛體弱,餘毒竟久散不去。”

宮晏晏突然想到了什麽,道:“莫非受此一傷,毒血反而流了出來?”

袁青雲道:“宮大小姐好聰慧,正是如此。連冰靈的飛刀,我已檢查過,竟是完全模仿百出谷的制式,而且並未塗毒。百出谷受連氏影響,一向心存仁慈,飛刀刃窄,只為制敵,並非害命。看來她雖陰險狠毒,卻始終對那位大英雄心懷敬意,未敢下毒。”

宮晏晏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道:“現在是不是流得差不多了?”

“正是。就請看老夫的吧!”袁青雲縱身而前,灰影紛飛,銀針銀絲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目接不暇!

片刻之間,程梳塵的胸口竟已被包紮好了,袁青雲拭去汗珠,道:“金瘡藥已敷上,幾個時辰便可醒轉。”

宮晏晏瞅瞅程梳塵,只見原先蒼白的臉色果然有些紅潤了,她喜道:“多謝郎中,可還有什麽要註意的?”

袁青雲沈吟片刻,給宮晏晏一個小瓶,道:“這其一便是,可換藥幾次,只是傷在胸口,大小姐可方便給他換?找我代勞亦可。”

宮晏晏接過小瓶,看著程梳塵的胸肌道:“不用,不用代勞了。方便,這可太方便了。多謝郎中,有其一便有其二,還有嘛?”

袁青雲微笑道:“大小姐真是聰慧。不過,這其二其實跟他的外傷無關,而是,我看他似乎還有疾病在身,只是,這疾病詭異,並非外傷,以我的醫術,沒有把握根治。聽說他曾見過我的二師兄,鬼醫?”

宮晏晏嘆道:“他確實有個怪病,總是腹痛難忍。我們曾與鬼醫有一面之緣,他說了幾味……古怪奇異的藥材,我本以為他不敢用呢,想不到在他面壁處見到張缺了一角的藥方,才知道他下定了心,要試一試。”

袁青雲沈吟道:“原來如此。我二師兄為人處世,雖不討人喜歡,醫術卻實在在我之上,他開的藥方,一向不走尋常路,但真可一試。程少俠本有久病纏身,又受此外傷,不妨多給他補補,再一個是,讓他少說話。”

宮晏晏奇道:“讓他少說話?”

袁青雲嘆道:“說話耗津液,程少俠說話實在太多,這兩天可以讓他少說幾句。”

“哦。”宮晏晏認真地點頭,“銘記於心。放心吧,前輩,這事兒我一定會當個事兒的。”

連金在等。

連金在店裏,邊走邊等。

所謂走,又不知道走到哪,只得在店裏繞圈圈。

他心急如焚:“兩位大俠究竟能不能破獲陰謀?兩位大俠會不會受傷?”

可惜大俠們強烈禁止他跟著,要不他勢必要跟去看看。

只見一個當差的推門而入,連金奇道:“官老爺,我可是合法經營啊!”

他擡眼一看,才發現兩個兵士擔著一張架子,將程梳塵擔了回來,宮晏晏謝過他們,請他們回去了。

連金大氣不敢出一口,奔到宮晏晏身旁,道:“大,大俠,他怎麽啦?”

“哈哈。”宮晏晏道,“他好得很。兇手,我們都查出來了。”

連金聽宮晏晏把方才之事全講了一遍,拍手叫好:“可算是給小張將軍報了仇。”

程梳塵聽到拍手聲,一下子醒了過來,猛地想坐起來,卻被宮晏晏一手按住。

程梳塵看著宮晏晏,疑惑道:“……”

他沒有說出來一個字。

因為他的嘴已被宮晏晏捂住。

宮晏晏得意地悠悠道:“袁青雲說你要好好休息,而且不許你說話。”

程梳塵烏魯烏魯地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急得臉紅,頓了頓,嘟起嘴來,幹脆躺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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