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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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捷第一次覺得蘇琦之不對勁，是在一個黑夜。
那時，冬季的池院剛剛結冰。
七歲的蘇琦之午飯後出來玩耍，來到池子旁，卻掉進了水裏。雖說及時救了上來，可一直醒不過來。
蘇琦之的昏睡讓蘇府上下提心吊膽，蘇相時不時問問蘇琦之的情況，蘇夫人更是多日未睡。
當時，蘇琦之的母親蘇夫人還沒有去世。蘇捷的母親還只是小妾，不過因為是男孩，蘇相對蘇捷很是關註。
蘇捷那時已經能記事，和蘇琦之這個姐姐也是玩的很好。蘇琦之突然生病，他自是很擔心。
一日夜晚，蘇捷和他母親前去看望蘇琦之。
蘇夫人坐在蘇琦之床邊照顧她，看到丫鬟傳報人來了，就揮揮手讓人進來。
蘇捷和母親進到房間，他們對蘇夫人請安，蘇夫人點了點頭。
蘇捷向前走進，看見蘇琦之側身躺在床上。他上前喊蘇琦之，蘇琦之卻沒以前那樣理他。
蘇捷又叫了幾聲，蘇琦之才扭過頭看他。
蘇捷楞住了，他看著蘇琦之，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奇怪。
不像之前和他一起玩的姐姐，而像是一個陌生人。
後來，蘇捷想想，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有什麽在默默地變化。
待過了些時日，蘇琦之慢慢康覆了，蘇捷開始和這個姐姐像以前那樣玩耍。
但是，蘇琦之總是懨懨的。她簡單地應付他，看向蘇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上完私塾老師的課後，蘇捷來到蘇琦之院子裏。他看見蘇琦之在和嬤嬤學習繡花，但她繡了好幾個也沒有繡好，不免地有些煩躁。
蘇琦之對嬤嬤講：“今天就到這吧。”
嬤嬤：“可是小姐……”
蘇琦之講，加重了語氣，“我說了，就到這了。”
嬤嬤看了看蘇琦之，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蘇琦之轉頭，看到蘇捷在房中站在，就講：“過來坐吧。”
蘇捷坐到蘇琦之對面，他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講：“大姐，為什麽不繡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嗎？”
蘇琦之被這個小孩敏銳的觀察力給驚到了。
近來，為了適應這個時代，蘇琦之耗盡了心力。
和別人講話時，她都是看對方態度推測回應。她在努力裝好“蘇琦之”。今天沒有蘇家大人在場，她才敢讓嬤嬤離開。但…要是讓蘇相他們知道，她不敢想後果。
蘇琦之對蘇捷講：“沒什麽，只是太累了。”她大病初愈，這個借口十分合理。
蘇捷聽到這句話，就沒再說什麽。蘇琦之看著這個她名義上的弟弟，不由得問：“今天學了什麽？”
蘇捷積極地回應：“先生講了，古有言，通文識字，而能明大義者，固為賢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說，挑動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無醜事，守拙安分之為愈也。女子無才便是德。可謂至言。”蘇捷回憶著先生講的內容，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
蘇琦之聽到蘇捷背的東西，簡直要笑了，但是她還是忍住了，裝作講：“背得可以。”
蘇捷看著蘇琦之的神情，小心問道：“大姐，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蘇琦之道：“是嗎？可能吧，畢竟我都要繡花了。”
蘇捷聽不太懂這是什麽意思，半天才回應，說：“大姐，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可能因為蘇捷還是小孩，蘇琦之聽到這句話後，竟然沒有感到什麽危機，還笑了笑。
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蘇捷在一次次和蘇琦之的相處中漸漸明晰，心中那個模糊的想法也越發明確。蘇琦之和小時候越來越不一樣，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對於蘇捷的懷疑，蘇琦之感受到了。只是，除了時不時和他講些話外，別的，她什麽都沒做。
蘇琦之在蘇府裝得太累了，有時候不想在一個孩子面前也不得自由。
蘇捷則是對這個陌生的“大姐”感覺很好。並且，對蘇琦之講的很多事很感興趣，時常去找她玩，竟然一直沒有和誰講什麽。
多年來，“姐弟倆”維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就這樣長到了現在。
—
那日過後，蘇琦之被囚在府已過半月。
李璐和張妙白在蘇捷的院子裏留下了。但老實講，即便留下，李璐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因為是蘇捷自己留下的人，院子裏的人也不敢讓她們做什麽，搞得李璐整天閑得發慌。
唉，李璐心想，再這樣下去都要懷戀上學的日子了。
張妙白倒不那般想，有吃有住還不用幹活，她可高興了。
剛來時，張妙白不知從哪裏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花瓶。見沒人用，她就把它放到屋子旁，天天給它澆水。最近幾天，它已經長出了嫩綠的細芽。
李璐看著那小小的芽，思緒開始亂轉。
蘇小姐那邊還是沒什麽消息，這讓李璐又高興又害怕。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眼下看來，蘇相還沒有舍棄蘇琦之。那件事發生後，她原本以為二皇子會和蘇小姐退婚，但沒想到二皇子不僅不退婚，還要婚約如期舉行。只是蘇琦之當不了正妃，只當能妾室。
李璐不知道蘇琦之願不願意，反正她不想看著別人這麽折辱蘇琦之。
只是，身為一個下人。她什麽都做不了，就連這些消息，也都是張妙白後來告訴她的。
說起蘇捷，李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那次蘇捷幫蘇琦之的忙，她原本以為蘇捷和蘇琦之是一條線的。但目前蘇捷什麽都沒動，這讓李璐也有點不確定了。
李璐扶著頭，盯著屋頂，各種情緒在腦子裏來回游蕩。
張妙白看李璐的舉動，來到她身邊講，“還在擔心蘇小姐嗎？”
“是啊。”
“其實，蘇小姐已經很好了。在我們那，如果有人和男人私通，可是要被浸豬籠的！但蘇小姐沒有，她還可以嫁給二皇子，這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也許吧，這個結果……”李璐聽著張妙白的話想，真的很好嗎？
守著這樣一個隨意欺辱人的人過一輩子，真的好嗎？
被家人當成商品一樣嫁出去，真的好嗎？。
李璐決定一定要為蘇琦之做點什麽，哪怕……她可能什麽都做不了。
夜晚，李璐偷偷地離開了院子，抄著一條小道來到蘇琦之的院子。
蘇琦之被困在院裏，出不來，那李璐就進去。
在蘇琦之那裏幹了那麽久，她還是知道些小路的。
只是…望著蘇琦之的院子，李璐皺了皺眉。這麽晚了，房間的燈還在亮？以李璐對蘇琦之的了解，她一向都睡得很早。
李璐小心地彎著腰趴在樹後面，看到了院子附近的守衛，不知從何下手。但都來到這了，不能就這麽離開。
瞥見有石頭在路邊，她撿起一個扔向守衛。
石頭砰地落在地上，守衛聽見聲音上前查看，李璐趁機趕快跑進院子裏。
待看不見守衛的身影後，李璐用力地捂著自己的胸，慢慢地呼氣。停了幾步，又趕快跑了起來。
黑夜裏，萬物寂靜。
李璐只能聽到自己心跳聲，她不敢停下腳步，想快點達找到蘇琦之。
夜晚還長，她們可以商量對策，怎麽脫身，什麽時候脫身……只要想的話就一定可以想出來！
所以千萬不要放棄！
隨著離房間越來越近，李璐漸漸聞到了一股燒焦味。
看著前方的熊熊大火，李璐停下了腳步，一股恐懼感滲透上來。
門口的守衛正好奇剛才的聲音從何傳來，就迫不及防地感受到了灼熱。
他往院子裏一看，立馬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聲如驚雷，響徹整個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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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捷第一次覺得蘇琦之不對勁，是在一個黑夜。
那時，冬季的池院剛剛結冰。
七歲的蘇琦之午飯後出來玩耍，來到池子旁，卻掉進了水裏。雖說及時救了上來，可一直醒不過來。
蘇琦之的昏睡讓蘇府上下提心吊膽，蘇相時不時問問蘇琦之的情況，蘇夫人更是多日未睡。
當時，蘇琦之的母親蘇夫人還沒有去世。蘇捷的母親還只是小妾，不過因為是男孩，蘇相對蘇捷很是關註。
蘇捷那時已經能記事，和蘇琦之這個姐姐也是玩的很好。蘇琦之突然生病，他自是很擔心。
一日夜晚，蘇捷和他母親前去看望蘇琦之。
蘇夫人坐在蘇琦之床邊照顧她，看到丫鬟傳報人來了，就揮揮手讓人進來。
蘇捷和母親進到房間，他們對蘇夫人請安，蘇夫人點了點頭。
蘇捷向前走進，看見蘇琦之側身躺在床上。他上前喊蘇琦之，蘇琦之卻沒以前那樣理他。
蘇捷又叫了幾聲，蘇琦之才扭過頭看他。
蘇捷楞住了，他看著蘇琦之，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奇怪。
不像之前和他一起玩的姐姐，而像是一個陌生人。
後來，蘇捷想想，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有什麽在默默地變化。
待過了些時日，蘇琦之慢慢康覆了，蘇捷開始和這個姐姐像以前那樣玩耍。
但是，蘇琦之總是懨懨的。她簡單地應付他，看向蘇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上完私塾老師的課後，蘇捷來到蘇琦之院子裏。他看見蘇琦之在和嬤嬤學習繡花，但她繡了好幾個也沒有繡好，不免地有些煩躁。
蘇琦之對嬤嬤講：“今天就到這吧。”
嬤嬤：“可是小姐……”
蘇琦之講，加重了語氣，“我說了，就到這了。”
嬤嬤看了看蘇琦之，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蘇琦之轉頭，看到蘇捷在房中站在，就講：“過來坐吧。”
蘇捷坐到蘇琦之對面，他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講：“大姐，為什麽不繡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嗎？”
蘇琦之被這個小孩敏銳的觀察力給驚到了。
近來，為了適應這個時代，蘇琦之耗盡了心力。
和別人講話時，她都是看對方態度推測回應。她在努力裝好“蘇琦之”。今天沒有蘇家大人在場，她才敢讓嬤嬤離開。但…要是讓蘇相他們知道，她不敢想後果。
蘇琦之對蘇捷講：“沒什麽，只是太累了。”她大病初愈，這個借口十分合理。
蘇捷聽到這句話，就沒再說什麽。蘇琦之看著這個她名義上的弟弟，不由得問：“今天學了什麽？”
蘇捷積極地回應：“先生講了，古有言，通文識字，而能明大義者，固為賢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說，挑動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無醜事，守拙安分之為愈也。女子無才便是德。可謂至言。”蘇捷回憶著先生講的內容，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
蘇琦之聽到蘇捷背的東西，簡直要笑了，但是她還是忍住了，裝作講：“背得可以。”
蘇捷看著蘇琦之的神情，小心問道：“大姐，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蘇琦之道：“是嗎？可能吧，畢竟我都要繡花了。”
蘇捷聽不太懂這是什麽意思，半天才回應，說：“大姐，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可能因為蘇捷還是小孩，蘇琦之聽到這句話後，竟然沒有感到什麽危機，還笑了笑。
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蘇捷在一次次和蘇琦之的相處中漸漸明晰，心中那個模糊的想法也越發明確。蘇琦之和小時候越來越不一樣，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對於蘇捷的懷疑，蘇琦之感受到了。只是，除了時不時和他講些話外，別的，她什麽都沒做。
蘇琦之在蘇府裝得太累了，有時候不想在一個孩子面前也不得自由。
蘇捷則是對這個陌生的“大姐”感覺很好。並且，對蘇琦之講的很多事很感興趣，時常去找她玩，竟然一直沒有和誰講什麽。
多年來，“姐弟倆”維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就這樣長到了現在。
—
那日過後，蘇琦之被囚在府已過半月。
李璐和張妙白在蘇捷的院子裏留下了。但老實講，即便留下，李璐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因為是蘇捷自己留下的人，院子裏的人也不敢讓她們做什麽，搞得李璐整天閑得發慌。
唉，李璐心想，再這樣下去都要懷戀上學的日子了。
張妙白倒不那般想，有吃有住還不用幹活，她可高興了。
剛來時，張妙白不知從哪裏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花瓶。見沒人用，她就把它放到屋子旁，天天給它澆水。最近幾天，它已經長出了嫩綠的細芽。
李璐看著那小小的芽，思緒開始亂轉。
蘇小姐那邊還是沒什麽消息，這讓李璐又高興又害怕。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眼下看來，蘇相還沒有舍棄蘇琦之。那件事發生後，她原本以為二皇子會和蘇小姐退婚，但沒想到二皇子不僅不退婚，還要婚約如期舉行。只是蘇琦之當不了正妃，只當能妾室。
李璐不知道蘇琦之願不願意，反正她不想看著別人這麽折辱蘇琦之。
只是，身為一個下人。她什麽都做不了，就連這些消息，也都是張妙白後來告訴她的。
說起蘇捷，李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那次蘇捷幫蘇琦之的忙，她原本以為蘇捷和蘇琦之是一條線的。但目前蘇捷什麽都沒動，這讓李璐也有點不確定了。
李璐扶著頭，盯著屋頂，各種情緒在腦子裏來回游蕩。
張妙白看李璐的舉動，來到她身邊講，“還在擔心蘇小姐嗎？”
“是啊。”
“其實，蘇小姐已經很好了。在我們那，如果有人和男人私通，可是要被浸豬籠的！但蘇小姐沒有，她還可以嫁給二皇子，這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也許吧，這個結果……”李璐聽著張妙白的話想，真的很好嗎？
守著這樣一個隨意欺辱人的人過一輩子，真的好嗎？
被家人當成商品一樣嫁出去，真的好嗎？。
李璐決定一定要為蘇琦之做點什麽，哪怕……她可能什麽都做不了。
夜晚，李璐偷偷地離開了院子，抄著一條小道來到蘇琦之的院子。
蘇琦之被困在院裏，出不來，那李璐就進去。
在蘇琦之那裏幹了那麽久，她還是知道些小路的。
只是…望著蘇琦之的院子，李璐皺了皺眉。這麽晚了，房間的燈還在亮？以李璐對蘇琦之的了解，她一向都睡得很早。
李璐小心地彎著腰趴在樹後面，看到了院子附近的守衛，不知從何下手。但都來到這了，不能就這麽離開。
瞥見有石頭在路邊，她撿起一個扔向守衛。
石頭砰地落在地上，守衛聽見聲音上前查看，李璐趁機趕快跑進院子裏。
待看不見守衛的身影後，李璐用力地捂著自己的胸，慢慢地呼氣。停了幾步，又趕快跑了起來。
黑夜裏，萬物寂靜。
李璐只能聽到自己心跳聲，她不敢停下腳步，想快點達找到蘇琦之。
夜晚還長，她們可以商量對策，怎麽脫身，什麽時候脫身……只要想的話就一定可以想出來！
所以千萬不要放棄！
隨著離房間越來越近，李璐漸漸聞到了一股燒焦味。
看著前方的熊熊大火，李璐停下了腳步，一股恐懼感滲透上來。
門口的守衛正好奇剛才的聲音從何傳來，就迫不及防地感受到了灼熱。
他往院子裏一看，立馬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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