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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腿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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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腿廢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軍醫的話就像是一把鈍刀子,在霍延的心口上慢慢地鋸,不流血,卻疼得人發瘋。

江梨站在床邊,手還握著霍延那只冰涼的大手。

她能感覺到,那只手在聽到“站不起來”四個字的一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

然後,開始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因為絕望。

“出去。”

霍延開口了。

聲音低沈,平靜得可怕。

像是一潭死水。

老軍醫嘆了口氣,拍了拍江梨的肩膀,搖著頭帶著人出去了。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梨看著霍延。

他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張剛毅的臉上,肌肉在抽搐。

他在忍。

忍著不想在這個女人面前崩潰。

忍著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廢人的樣子。

“霍延……”

江梨小聲喊了他一句。

想要去摸摸他的臉。

“滾!”

一聲暴喝。

霍延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兇狠得像是一頭受傷的困獸。

他用盡全身力氣,抓起手邊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當——!!!”

搪瓷缸子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滾到了墻角。

裏面的水濺了一地。

“滾出去!”

“都給我滾!”

“老子不想看見你!”

霍延咆哮著。

因為用力過猛,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流。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覺得恥辱。

他是誰?

他是全軍區最年輕的師長,是威風凜凜的活閻王。

他曾經抱著她在單身宿舍裏,信誓旦旦地說要護她一輩子。

可現在呢?

他成了個癱子。

是個連撒尿都要人伺候的廢人!

他還有什麽臉面見她?

難道要讓她這麽年輕漂亮的一個姑娘,守著他這個殘廢過一輩子?

給她端屎端尿?

被人指指點點?

不行。

絕不行。

與其那樣,不如現在就趕她走。

讓她改嫁。

讓她去過好日子。

江梨被那一嗓子吼得楞住了。

她看著地上那個癟了的搪瓷缸子。

又看著床上那個面目猙獰、像個瘋子一樣的男人。

她沒有哭。

也沒有跑。

她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彎下腰。

默默地走過去,撿起那個搪瓷缸子。

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重新倒了一杯溫水。

走到床邊。

“喝水。”

她把杯子遞到霍延嘴邊。

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霍延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裏的火燒得更旺了。

“我不喝!”

他猛地一揮手。

“啪!”

杯子被打翻了。

溫水潑了江梨一身。

濕透了她那件本來就臟兮兮的列寧裝。

“江梨!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霍延咬著牙,額角的青筋暴起。

“我讓你滾!”

“老子廢了!聽懂了嗎?!”

“以後就是個癱子!是個累贅!”

“趁現在還沒領證,你趕緊走!”

“回文工團去!憑你的本事,找個好人家嫁了!”

“別在這兒假惺惺地可憐我!”

“我霍延不需要女人的憐憫!”

他的話,字字帶刺。

專門往江梨心窩子上紮。

如果是以前的江梨。

那個只會哭的小白兔。

早就被嚇跑了。

可是現在的江梨。

經歷過千裏尋夫,經歷過生死離別。

她的心,早就被霍延給煉硬了。

江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那是霍延潑的。

也是她的眼淚。

她看著霍延。

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只有一股子讓霍延都感到心驚的倔強。

“說完了嗎?”

江梨冷冷地問。

霍延楞住了。

江梨突然把手裏的杯子往桌上一頓。

“砰”的一聲。

氣勢竟然比霍延還要足。

“霍延,你個王八蛋!”

她指著霍延的鼻子,破口大罵。

“當初是誰把我鎖在屋裏,非要讓我當媳婦的?”

“是誰說一口唾沫一個釘,這輩子都要護著我的?”

“現在腿斷了就想不認賬了?”

“你想當陳世美?沒門!”

“我告訴你,那結婚報告你都簽了字了,全軍區都知道我是你媳婦!”

“你想離婚?你想讓我改嫁?”

“做夢去吧!”

江梨一步步逼近床邊。

那雙桃花眼裏燃燒著熊熊怒火。

“你腿斷了怎麽了?”

“癱了又怎麽了?”

“你沒腿,我有!”

“以後我就是你的腿!”

“你想去哪,我背你!”

“你想幹啥,我替你幹!”

“只要你這顆腦袋還在,只要你這顆心還在。”

“你就還是那個霍延!”

“你要是敢自暴自棄,敢當逃兵。”

“我就看不起你!”

這一番話。

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霍延的臉上。

把他給抽懵了。

也把他給抽醒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像只炸毛的小獅子一樣的女人。

這還是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媳婦嗎?

這分明就是個女土匪啊!

可是……

為什麽看著她這副兇巴巴的樣子。

他的心口,那麽熱呢?

眼眶,那麽酸呢?

江梨罵完了。

氣也順了。

她重新倒了一杯水。

又從飯盒裏舀了一勺粥。

那是她剛才去食堂打的,一直溫著。

“張嘴。”

江梨把勺子遞到霍延嘴邊。

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就像當初霍延命令她吃飯一樣。

霍延抿著嘴,別過頭去。

還想保留最後一點男人的尊嚴。

“不吃。”

“不吃?”

江梨冷笑一聲。

“行。”

“你不吃,我就去外面喊。”

“我就說霍師長是個懦夫,受了點傷就要絕食自殺。”

“讓你的兵都來看看,他們的師長是個什麽慫樣!”

“你……”

霍延氣得瞪大了眼睛。

這也太毒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吃不吃?”

江梨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直接懟到了他的嘴唇上。

霍延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紅通通的、卻堅定無比的眼睛。

終於。

他敗下陣來。

他張開嘴。

含住了那口粥。

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流進胃裏。

也流進了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裏。

霍延一邊嚼著粥,一邊眼淚就下來了。

混著粥咽下去。

鹹的。

苦的。

也是甜的。

他霍延這輩子,沒服過誰。

今天。

徹底服了這個小女人。

……

接下來的日子。

霍延雖然還是偶爾會發脾氣,會陰沈著臉。

但在江梨的“高壓政策”下,還是乖乖配合治療了。

只是那雙腿,依然沒有任何知覺。

醫生說,西醫已經盡力了。

除非有奇跡。

江梨不信命。

她到處打聽。

終於,聽當地的一個老鄉說。

在離這兒三十多公裏的山裏,有個隱居的老中醫。

祖傳的針灸術,專治癱瘓。

據說以前治好過不少摔斷腿的獵戶。

江梨的眼睛亮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她也要試一試。

第二天一早。

江梨背著一個大背簍,來到了病房。

裏面鋪著厚厚的棉絮。

“霍延,我們出院。”

霍延楞了一下:“去哪?”

“去找老中醫。”

江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

“路不通車,得走山路。”

霍延看著那個背簍,又看了看江梨那纖細的身板。

臉色瞬間變了。

“你瘋了?”

“三十公裏山路!”

“我一米九的大個子,一百八十斤!”

“你背得動嗎?”

“你會累死的!”

江梨走過來。

彎下腰。

把霍延扶起來。

她的動作很吃力,但很穩。

“背不動也要背。”

“我說過,我是你的腿。”

“只要能治好你。”

“別說三十公裏。”

“就是爬,我也把你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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